第二十七章 富豪身份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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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家氣氛原本也沉浸在這片安寧中。

  林棣坐在舊書桌前,面前攤開數學模擬卷。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與母親廚房忙碌聲交織。

  一切都像過去無數個傍晚一樣,平淡,尋常,仿佛可以一直這樣持續到地老天荒。

  「咔噠。」

  防盜門鎖芯轉動的聲音清脆地響起,是父親林衛國下班回來了。

  「爸,回來啦。」林棣頭也沒抬,隨口應了一聲,注意力還集中在一道立體幾何題上。

  廚房裡的張桂芬探出半個身子,圍裙上沾著幾點水漬,臉上帶著慣常的、略帶疲憊的笑意:「老林,今天回來挺準點啊。車隊沒事了?正好,米飯剛燜上,炒個菜就能開飯。」

  沒有回應。

  空氣中,只有異常沉重的腳步聲。一步,一步,緩慢而滯澀,像是灌滿了鉛,又像是踩在每個人的心口上。

  林棣終於感覺到了不對勁。他放下筆,疑惑地走到客廳。

  只見林衛國站在客廳中央,那個往日裡即使疲憊也會把腰板挺得筆直的身影,此刻卻顯得有些佝僂。他臉上沒有了熟悉的、帶著些許煙塵氣的疲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林棣從未見過的、混雜著灰敗、空洞乃至一絲荒誕的神情。他手裡緊緊攥著一份摺疊起來的《齊南晚報》,仿佛攥著一塊燒紅的烙鐵,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凸起、發白。

  「爸?」林棣放下筆,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確定。

  林衛國像是完全沒有聽見。他抬起手臂,動作有些僵硬地將那份報紙重重地摔在了飯桌的玻璃檯面上。

  「啪!」

  一聲脆響,打破了滿屋的溫馨。

  一聲脆響,像驚雷般炸開了滿室的溫馨。

  報紙因這力道攤開,一個用加粗黑體印刷的、觸目驚心的標題,如同淬了毒的匕首,瞬間刺入林棣的眼帘……

  《18歲高中生成「千萬富翁」?〈超級男聲〉選手林棣彩鈴分成或創天價!》

  副標題更是添油加醋:「業內人士估算,其單周收益或超百萬,累計收入或達千萬級別!」

  林棣只覺得腦袋裡「嗡」的一聲,仿佛被一柄無形重錘狠狠擊中,眼前甚至短暫地黑了一下。全身的血液瘋狂地湧向頭頂,又在下一秒褪得乾乾淨淨,留下徹骨的冰涼從腳底蔓延開來。

  他最擔憂、也最不願讓父母以這種方式知曉的事情,還是發生了。5sing為了平台造勢,未經他同意就拋出了這顆「財富炸彈」,將他和他毫無準備的家庭,赤裸裸地推到了公眾視野的聚光燈下,也推到了潛在的危險面前。

  「爸……媽……這個……我……」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發緊,試圖解釋,卻組織不起一句完整的話。

  然而,預想中的質問、震驚甚至咆哮並沒有到來。

  林衛國沒有看他,也沒有看桌上的報紙。他就那麼直挺挺地站著,身體開始無法抑制地微微顫抖。然後,像是被瞬間抽走了所有支撐的力氣,他順著冰冷的牆壁,緩緩地、無聲地滑坐了下去,癱坐在了擦得乾淨卻難免有些陳舊的地板上。

  他把臉深深地、深深地埋進那雙因常年握方向盤而布滿老繭和細微裂紋的手掌里,寬闊的肩膀劇烈地、無聲地聳動著。

  沒有嚎啕,沒有怒罵,只有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從胸腔最深處擠壓出來的、斷斷續續的哽咽聲,在驟然死寂的客廳里低回,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哭喊都更讓人心頭髮緊、鼻尖發酸。

  這一刻,這個為家庭遮風擋雨二十載、在林棣心中永遠像山一樣堅實可靠的父親,他的世界,仿佛在無聲中崩塌碎裂。

  「老林!」

  張桂芬驚叫一聲,手裡的鍋鏟「哐當」一聲掉落在瓷磚地上。瞥見報紙上那駭人聽聞的標題,她臉上瞬間血色盡失,來不及消化那個天文數字帶來的衝擊,也來不及思考這背後意味著什麼。她幾乎是踉蹌著衝出廚房,撲到丈夫身邊,一把抱住他那蜷縮起來、顯得異常脆弱的身體,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老林!老林你這是怎麼了?你別嚇我啊!有什麼事你說出來,天塌下來還有我們娘倆呢!咱們一家人在一起,什麼坎過不去?」她語無倫次地拍打著丈夫的後背,眼淚已經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滴落在林衛國灰撲撲的工裝外套上。

  林棣徹底慌了神。

  他看著父親像一頭受傷的困獸般蜷縮在地,看著母親抱著父親無助哭泣,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巨大的愧疚感將他淹沒。他自詡擁有超越時代的見識,可以冷靜布局未來,卻唯獨算漏了這最親近的人的感受。


  「爸!媽!你們聽我說!事情不是報紙上寫的那麼誇張!」林棣衝到父母身邊蹲下,語速飛快,聲音因急切而有些變調,「錢...是賺了些,但根本沒有一千萬那麼多!那是他們瞎寫的!是5sing網站為了宣傳自己!我...我本來想等《超級男聲》比賽結束,所有事情都定下來了,再慢慢跟你們說的...」

  他一股腦地倒出前因後果,從如何偶然將歌曲上傳到5sing,到網站怎麼和移動夢網合作,再到複雜的分成模式...他試圖用這些對父母而言陌生的商業邏輯,來沖淡那個「千萬富翁」頭銜帶來的衝擊。

  可是,林衛國依舊將頭埋在手心,一聲不吭。

  林棣的解釋聲漸漸低了下去,最終化為無力的沉默。他頹然地蹲在原地,看著父親顫抖的背影,猛然意識到,父親的崩潰,或許並不僅僅源於這筆突然曝光的巨額財富。

  不知道過了多久,林衛國劇烈聳動的肩膀終於慢慢平復。

  他抬起頭,那張被歲月刻下痕跡的臉上淚水和汗水混在一起,顯得狼狽而憔瘁。他的眼睛紅腫,目光渙散地落在對面牆壁上那幅印著「家和萬事興」的裝飾畫上。

  他用一種近乎虛脫的、沙啞到幾乎只剩下氣聲的音量,輕輕吐出了那句話。

  「我......我失業了。」

  「廠子......把我......優化下來了。」

  客廳里陷入了死寂。

  林棣的大腦像是被凍住了一般,反覆迴響著那幾個字。在機械廠工作了二十多年,技術嫻熟,年年被評為「工廠優秀標兵」的父親,下崗了?

  母親張桂芬的反應卻出乎他的意料。她沒有表現出驚愕,只是怔怔地看著丈夫那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的側臉,眼淚再次無聲湧出。

  她伸出手,輕輕地將丈夫那顆低垂的頭顱攬進自己懷裡,像安撫一個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知道了。」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語調卻異樣地溫柔,「我早就猜到了,老林。」

  林衛國的身體猛地一僵,他霍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充滿難以置信。

  張桂芬用手掌一遍遍撫摸著丈夫的頭髮,一字一句輕輕地說:

  「你從上個月16號開始,早上出門的時間就晚了快半個鐘頭。說是廠子調整了班,我信了。」

  「你抽了十幾年的『大前門』,說換就換,偷偷改抽四塊五的『哈德門』。我說換換口味也好,我也信了。」

  「你吃完晚飯,不再看《齊南新聞》,非要一個人下樓去『遛彎』,一遛就是一兩個鐘頭。每次回來,身上都帶著河邊公園的土腥味兒,還有......散不掉的煙味。」

  「還有你那身工裝,領子都洗得發白了,以前每天都穿。可這快一個月了,它就一直掛在衣櫃最裡頭,你再也沒碰過......」

  張桂芬說著說著,聲音開始顫抖,泣不成聲。

  「老林啊......我跟你過了大半輩子,你抬抬手我就知道你要幹啥......我啥看不出來?我就是......不敢問啊......我怕我一問,你心裡頭那點強撐著的勁兒,就全塌了......」

  林衛國呆呆地聽著,眼睛越睜越大,裡面的震驚逐漸被一種更深沉的痛楚取代。他看著妻子淚流滿面卻寫滿了心疼的臉,心底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潰。

  他沒有再發出聲音,只是眼淚像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順著他黝黑臉龐上的皺紋流淌。

  這一刻,林棣終於徹底明白了。

  父親的崩潰,並非源於兒子突然擁有的財富。而是他作為一家之主,突遭失業打擊,失去穩定經濟來源的惶恐與自我價值感的崩塌,與他眼中還未成年的兒子一夜之間成為「千萬富翁」的驚人事實,這兩股力量猛烈碰撞所引發的巨大心理海嘯。

  一股強烈的酸楚和更深重的愧疚感淹沒了林棣。他一直以為自己運籌帷幄,卻忽略了身邊最親近之人細膩的情感世界。

  他走上前,在父母身後蹲下,伸出雙臂,有些笨拙卻又堅定地將兩個都在顫抖的身體一起環抱住。

  「爸,媽,對不起。」他的聲音帶著哽咽,「是我想得不周到。我不該想著等萬事俱備再告訴你們,什麼事都應該先跟你們商量的。」

  「爸,你別難受。下崗就下崗了!沒什麼大不了的!」林棣的聲音逐漸變得堅定,他輕輕拍著父親的後背,「我現在能掙錢了,而且不是小錢!我養你們!我能養得起!咱們家的天,塌不下來!」


  這個笨拙卻真誠的擁抱,這句帶著少年意氣卻無比篤定的承諾,像一股暖流,暫時驅散了那令人窒息的冰冷。

  許久,林衛國輕輕推開了妻子的懷抱。他在張桂芬的攙扶下,搖搖晃晃地走到沙發邊坐下,摸出那包廉價的「哈德門」,點燃,猛地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臉上那種崩潰式的痛苦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下來的凝重。

  他看著站在面前的兒子,眼神複雜。有欣慰,有驕傲,但更多的,是一種作為父親本能升起的憂慮。

  「小棣,」他開口,聲音沙啞但沉穩,「你這事,我和你媽......緩過勁來想想,心裡頭是為你高興的。這是你的本事,爸臉上有光。」

  他彈了彈菸灰:「你瞞著我們,爸不怪你。這錢是你憑才華掙來的,怎麼處理該由你做主。你爸我沒慫到要吸兒子血的地步。就算下崗,我這身力氣和手藝還在,養活你媽沒問題!」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但是,今天爸要說的不是這個!是你一下子有這麼多錢,還被報紙捅了出去!這他媽不是好事,是懸在全家頭頂的刀!」

  「老話講,財不露白!你現在就是明晃晃的肥肉!多少餓狼盯著?」

  林衛國的話像冰冷錐子,扎進林棣和張桂芬心裡。

  「你想想,才幾天?就因為你上電視唱歌,原來住的地方不得安生,逼得我們偷偷搬家!那才有點名氣!現在呢?現在是一千萬!」

  他猛吸一口煙:「你看看新聞!前兩年演員吳若甫在帝都被綁架!要兩百萬贖金!」

  「還有女演員岳紅,在小區被人拿刀頂脖子搶錢!」

  「香港劉嘉陵被綁拍照片!」

  每說一個例子,張桂芬臉色就白一分。林棣的心沉下去。這些曾經覺得遙遠的社會案件,此刻具有了冰冷的真實質感。

  那些被綁架搶劫的都是成名已久、有保鏢的明星。而他自己只是個需要獨自上下學的高中生!

  在鋌而走險的人眼中,他就是移動的、毫無反抗能力的「金礦」!

  「不行!絕對不行!」林衛國猛摁滅菸頭,「這事不能就這麼放著!必須想辦法!」

  林棣看著父母恐慌擔憂的樣子,心裡五味雜陳。他知道任何安慰都蒼白,必須拿出能讓父母安心的解決方案。

  父親坦承的失業,意外給了他完美切入點。

  「爸,媽,你們先別急,聽我說。」林棣深吸一口氣,語氣裡帶著點孩子氣的依賴,卻又條理清晰,「爸,你剛才說......下崗了?正好,我這兒有個特別缺人的地方,感覺非你不可。」

  林衛國一愣,下意識地用上了父子間慣常的語氣:「啥地方?你小子還能給我安排活干?」

  「嗯。」林棣點頭,語氣認真起來,「你來幫我......當老闆。」

  「我給你當老闆?」林衛國更糊塗了。

  「我的意思是,」林棣清晰解釋,「用你的名字,去註冊一家公司。」

  「公司?」林衛國和張桂芬異口同聲,臉上驚愕茫然。

  「嗯!」林棣用力點頭,他往前湊了湊,語氣不再是公事公辦的闡述,而帶上了一種孩子求援式的急切和真誠。「爸,媽,我現在真的需要你們,特別是我爸來幫我。外面那麼亂,我又還是個學生,這麼多錢放我名下,我……我心裡害怕。」

  他先坦承了自己的恐懼,然後才看向父親,眼神裡帶著全然的依賴:「爸,正好,你來當咱們家的主心骨,你來當老闆。」

  「我給你當老闆?」林衛國更糊塗了,但語氣里少了幾分牴觸。

  「不是你給我當,是你來當!」林棣糾正道,語氣有點像小時候求爸爸幫他修玩具車那樣,「是用你的名字,去註冊一個公司,你來做法人,當總經理。以後所有賺的錢,都從公司走。這樣外面的人就知道,錢是咱家『林衛國公司』的,不是我一個半大小子的。爸,有你這塊招牌在前面擋著,那些壞人才不敢輕易打我主意,我才能安心上學啊。這個家,得有你撐著才行!」

  他看到父親眼神微動,知道說到了心坎上,才繼續用分享秘密般的口吻小聲說:

  「而且爸,這事兒非你不可。你想想,那些合同、帳目,交給外人我能放心嗎?只有交給你,我這心裡才踏實。公司以後就管著我寫歌的版權,這些歌就像會下金蛋的母雞,比一次性拿到的錢還重要,這麼重要的東西,不交給我親爹管,我還能信誰?」


  林衛國聽得怔住,手裡煙忘了抽。

  他不太懂什麼「防火牆」、什麼「版權運營」,但他聽懂了「安全」,聽懂了「法人代表」,聽懂了「你的事業」。

  兒子這一番條理分明的話,像一盞燈,照亮了他因失業而陷入的黑暗。這辦法,確實比把錢直接塞到兒子口袋裡要穩妥得多!更重要的是,這給了他一個意想不到的全新角色,一份沉甸甸的責任。這不再是施捨,而是託付。

  「我...我來當法人?開公司?管版權?」林衛國還是有點不敢置信,「我一個大老粗,哪懂這些?萬一搞砸了可咋辦?」

  「不會可以學,爸。」林棣的語氣里充滿了信任,「你在機械廠二十多年,安全記錄全市拔尖,這說明你心細、穩重、有責任心。管一個剛起步的文化公司,處理合同,管好帳目,底層的道理是相通的。具體的我們可以一起學,還能請專業的會計、律師來幫忙。」

  他看著父親的眼睛,鄭重地說:「你是咱們家的頂樑柱,也是我最信得過的人。這個位置,非你不可。有你把著方向,我心裡才踏實。」

  林衛國沉默了下來,下意識地摸了摸煙盒,發現已經空了。他粗糙的手指搓了搓,臉上交織著掙扎、猶豫、對未知的恐懼,以及被兒子的信任點燃的一簇微弱的火苗。

  最終,對兒子的愛和那份沉甸甸的責任感,戰勝了遲疑和怯懦。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兒子堅定的眼睛,又看了看妻子眼中燃起的希望。

  張桂芬用力地點著頭,聲音有些哽咽卻又異常堅定:「老林,兒子說得在理!這事兒聽著靠譜!這個老闆,你來當!」

  「好!」林衛國猛地一拍大腿,「就按你說的辦!這個老闆,老子當了!」

  說干就干,林家三口展現了驚人的行動力。隨後的幾天,他們跑遍了齊南市相關部門。林衛國拿著戶口本、身份證和下崗證明,在林棣的指引下,順利辦妥了所有手續。

  當印著國徽和鮮紅印章的《企業法人營業執照》拿到手時,林衛國的手控制不住地有些顫抖。他小心地撫摸著銅版紙面,看著上面清晰印著的:

  企業名稱:齊南回聲文化發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衛國

  他的眼眶再次濕潤了,但這一次,充盈著的是激動、責任和重獲新生的複雜情感。

  然而,公司雖然成立了,林衛國和張桂芬心裡那塊關於兒子安全的大石頭,只落下了一半。

  公司註冊完成後的第二天晚上,林衛國再次把林棣叫到客廳。這位新晉的「林總」表情嚴肅,不容商量。

  「小棣,公司的事算是邁出了第一步。但還有一件事必須立刻辦,沒得商量。」

  「什麼事,爸?」林棣看著父親凝重的臉色,心裡猜到了七八分。

  「從明天開始,你絕對不能一個人單獨行動了。」張桂芬搶著說,「我們托人打聽了,市里有家『威盾』安保公司,說是正規可靠。已經約好明天一早去面談,得儘快把保護方案定下來。」

  林棣心裡嘆了口氣,感到一種束縛感和本能的抗拒。「爸,媽,是不是再考慮一下?雇保鏢是不是太誇張了?我平時自己多注意點...」

  「什麼叫誇張!」林衛國眼睛一瞪,聲若洪鐘,「現在是什麼情況?報紙上把你和那『一千萬』都捅到全省全國了!你現在就是黑夜裡的探照燈!那些亡命之徒會跟你講道理?你是我林衛國的獨苗,是全家的希望!我不能讓你冒一丁點風險!」

  看著父母眼中混合著恐懼、關愛和不容置疑的堅決,林棣知道,任何理性的分析在此刻都是蒼白的。這是父母基於最原始的愛所做出的決定,他只能接受。

  他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好,聽你們的。明天去。」

  第二天上午,林棣在父母的陪同下,來到了位於市郊工業園區的「齊南威盾安保服務有限公司」。

  公司門臉並不張揚,灰色的牆體,黑色的金屬大門,透著一股低調冷硬的氣質。他們剛報上名字,前台便客氣地將他們引向一間辦公室:「周總交代過了,林先生一家到了直接請進去就行。」

  推開辦公室的門,一個身材敦實、留著利落短髮的中年男人已從辦公桌後繞了出來。他先沒看林棣,而是目光直接落在林衛國身上,銳利的眼神里透出幾分熟稔,笑著迎上來,拳頭不輕不重地在林衛國肩頭捶了一下。

  「老林!多少年沒見了,一接到你電話,我就把上午的別的安排都推了。」


  林衛國原本緊繃的臉上也擠出一絲笑容:「這是我兒子,林棣,還有孩子他媽。」

  周坤擺手,熱情地請他們到會客沙發坐下,親自倒上茶水,「嫂子,別客氣,到了這兒就跟到自己家一樣。」

  他的目光最後才落到林棣身上,帶著長輩的審視和不易察覺的讚賞,「小子,不錯啊,給你爹長臉!不過這下,也把你爹嚇夠嗆吧?」

  寒暄過後,周坤神色認真起來:「電話里說不清楚,老林,你再仔細說說,到底怎麼回事,怕到什麼程度?」

  林衛國嘆了口氣,將報紙報導、家裡的擔憂和自己的失業一股腦地說了出來。周坤聽得非常專注,眉頭微微鎖著。

  聽完,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沙發扶手上點了點,才開口,語氣不再是剛才的寒暄,帶著一種基於專業的沉穩:

  「老林,嫂子,咱們關起門來說自家話。按我這邊專業的評估,小棣現在這情況,風險等級確實頂到最高了。這不是危言聳聽,錢和名頭太響,他又是個半大孩子,在有些人眼裡,就是一塊行走的肥肉。」

  他看向林衛國,語氣加重:「所以,你要是信我,就別想著隨便找個司機或者保鏢糊弄事。那不夠!我的建議,是配一個五人小組。」

  「五個人?」張桂芬忍不住低呼,「那不成……成國寶了?也太扎眼了!」

  「嫂子,你聽我解釋,」周坤身體前傾,耐心地用手比劃著名,「不是你想的那樣五個大漢前呼後擁。我們講的是『明暗結合』。」

  「只有一個兄弟在明處,給小棣當司機兼跟班,對外就說是家裡親戚來幫忙的,不引人注意。另外兩個人在暗處,開個普通車,在你們要去的地方附近守著,清理可能的風險。真有事,他們一分鐘內就能衝到跟前。」

  「還有兩個是輪換和負責查信息的,確保二十四小時不斷檔。」他總結道,「說白了,就是要讓小棣看著跟平常沒啥兩樣,但暗地裡,我們給他織了一張安全網。你看電視劇上打仗,不也講究個明哨暗哨、縱深防禦嗎?就是這個道理。」

  這番深入淺出的解釋,讓林衛國緊繃的身體明顯鬆弛了一些。他和張桂芬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意思。

  專業,而且信得過。

  林棣清楚地看到了父母臉上那如釋重負的表情。

  他沉默了幾秒,抬起頭,看向周坤,語氣帶著對長輩的尊重:「周叔叔,就按您說的方案辦。麻煩您了。」

  當他辦完手續,坐上由那位「明處」的安保駕駛的黑色帕薩特時,他下意識搖下車窗回頭望了一眼。

  周坤正用力拍了拍父親的肩膀,聲音隱約傳來:「……放心吧老林,你兒子就是我兒子,在我這兒,出不了岔子!」

  窗外是熟悉的城市街景,夏日陽光明晃晃地照著,行人匆匆,車輛穿梭。那個林棣生活了十幾年的世界看上去什麼都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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