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無不感念大漢之福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聖漢二年冬,三韓舊地。

  曾經海浪拍打的荒灘,如今已被連綿數里的木柵與瞭望塔重重圍困。

  大漢中書令賈詡,此時正縮著狐裘袖子,坐在一張由巨大的紅松原木臨時拼成的案幾後。

  屋內地龍燒得極旺,火盆里的獸炭偶爾發出噼啪的脆響。

  他手邊的名冊已堆了一尺高,上面皆是密密麻麻的圓圈與叉號。

  每勾勒一個圈,便意味著有一百名三韓壯丁被編入了前往西域的「定西大馳道」序列。

  每劃下一個叉,則意味著有數十名「損耗資材」被送往了東萊港,成了修築深水防波堤的填料。

  「先生,這是今日剛從馬韓、辰韓各部收繳上來的『生口』名冊,請過目。」

  一名穿著黑色輕甲、面戴玄武鐵面的靖安司司馬入內,將一疊還帶著血腥氣的絹帛遞了上來。

  賈詡眼皮都未抬一下,只用那略顯沙啞的聲音淡淡問道:「多少?」

  「馬韓伯濟國獻壯丁三千,弁韓狗邪國送來精壯兩千五百,另有辰韓鐵匠三百二十人。此外,收繳菜牛八百頭,粗糧三萬石。」

  司馬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只是,那些弁韓的小首領在哭天搶地,言說國內青壯已被搜刮三成,若再徵發,開春後恐怕連祭祀的穀子都種不出來了。」

  賈詡聽到「祭祀」二字,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於譏諷的笑意。

  他緩緩抬起頭,眼神掃過司馬:「種不出穀子?那便不必種了。告訴他們,大漢的雜糧餅管飽,只要他們肯在大漢的礦坑裡流汗,太陽升起的時候,糧食自會送到他們家門口。」

  「至於祭祀……」

  賈詡伸手在那火盆上方烤了烤,冷淡地說道:

  「他們的神靈既然保不住他們的土地,那便換個神。告訴他們,大漢天子便是這人間唯一的真神。若想求神降福,便去工地上多搬幾塊石頭。」

  說罷,他在名冊上寫下了兩個端正的隸字:「福報」。

  原先的三韓舊地,如今已然面目全非。

  除了被納入搬遷的三韓人外,仍有數十萬被收歸漢庭所有的生口,被按照部落、年齡、體力強弱,嚴密地劃分為不同的編隊,安排在不同地點的工場。

  他們不再有名字,取而代之的是掛在胸前的木牌,上面刻著「工號」與「等階」。

  賈詡在這裡推行了一套被他戲稱為「眾生平等、考課晉升」的治理法。

  凡入場者,皆為「見習雜役」。每日勞作六個時辰,得黑麵餅一張,薄粥一碗。

  這在賈詡的公文中被堂而皇之地稱為「保命天恩」。

  若想吃得更好,想換上一件能遮風的粗布麻衣,甚至想讓家鄉的妻兒不被餓死,便只有一個途徑,「晉升」。

  每個場地中央都矗立著巨大的木榜,將其規則寫得明白:

  「凡一人勞作八個時辰以上者,晉為『初等工』,加豆油半勺。」

  「凡能檢舉同隊之人偷懶、私藏利器或密謀潛逃者,晉為『領班』,管十人,日賜干肉一塊。」

  「凡能在百日內考課全優、無任何違例者,賜『漢室歸化木牌』,家屬可入漢籍,准許遷入漢地。」

  這套法子,被賈詡在給皇帝的私信中總結為:「誘之以微利,分其而自治,使其自相攻訐,則舉族皆為我用。」

  一名曾是馬韓小貴族的漢子,此刻正穿著一身略顯破舊的漢軍舊甲,手裡揮動著帶響的皮鞭。他現在是大漢冊封的「模範領工」。

  「快點!你們這群沒種的懶骨頭!」

  他對著昔日的同胞狠狠揮下一鞭,臉上滿是病態的狂熱。

  「再挖一丈,咱們這組今日便能多領一壺燒酒!誰要是拖了後腿,老子親手把他填進地基里!」

  在他身後,數百名馬韓勞力非但沒有反抗,反而投去了敬畏且渴望的目光。

  在他們眼裡,那鞭子已不再是痛苦,而是地位的象徵。只要比別人幹得更多,比別人更狠,他們也能成為那個揮鞭子的人。

  賈詡坐在屋內,聽著窗外此起彼伏的哨聲與號子聲,對隨行的書吏感嘆道:「人心之貪,尤甚於獸。」

  「看他們這樣,給一點希望,就會感恩戴德於我大漢之天恩。」


  「先生,西域屯田護軍府的鄧艾將軍,已遣快馬送來了第三封催促文書。」一名文吏捧著卷宗快步入內。

  賈詡接過文書,眉頭微皺。

  西域屯田護軍鄧艾,在那流沙之地正計劃修築橫穿大漠的「定西大馳道」。

  這位出身寒微、天生結巴卻胸藏甲兵的奇才,在文書中用了極大的篇幅描述了西域缺人的窘迫:

  「關內移民,耐不得流沙之熱;屯田老卒,捨不得力氣開荒。若要馳道貫通,非生口萬數不可。」

  賈詡隨手將文書擲在案上,冷笑道:「鄧士載倒是識貨。他捨不得讓大漢的苗裔去挖那堅硬如鐵的凍土,捨不得讓涼州的漢民去搬流沙里的石頭,那便讓這些『歸化之民』去吧。」

  他提起朱紅大筆,在調令上筆走龍蛇。

  「傳令:首批辰韓勞力三萬人,由橫海水師運抵東萊,隨後走陸路,由青州、司隸入涼州,直抵西域。」

  「傳令:給這些勞力換上最結實的麻鞋,每人發一張繪有朱印的『大漢建設功臣』絹帛。告訴他們,西域遍地是黃金,只要馳道修成之日,便是他們解甲歸田、富甲一方之時。」

  文吏一邊疾筆疾書,一邊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深知從三韓到西域,萬里迢迢,且不說翻山越嶺的苦楚,單是那西北的黃沙與嚴寒,這三萬人到了地方能剩下一萬,便算是老天爺開了眼。

  但賈詡在乎的不是人命,而是「資財的有效流轉」。在賈詡的算盤裡,這些外族人死在西域的荒地上,遠比死在三韓的深山裡更有價值。

  半個月後,帶方郡碼頭。

  數百艘被改造成運輸船的舊式樓船正蓄勢待發。

  數千名三韓勞力排成密集的方陣,他們穿著由大漢淘汰的舊軍服縫補而成的短褐,手裡拿著嶄新的鐵鍬與十字鎬。

  賈詡站在高高的檢閱台上,看著這群被他折騰得眼神呆滯卻動作迅捷的「耗材」,淡淡地揮了揮手。

  「出發。」

  隨著沉悶的號角聲響起,第一批五萬名勞力開始登船。他們中有人在低聲啜泣,但更多的人卻是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期待。

  因為賈詡告訴他們,只要到了西域,只要修好了那條路,他們就能成為「真正的漢人」。

  而在後方,數以千計的馬車正裝著從三韓各國收繳上來的鐵礦石、生牛皮和藥材,隆隆地向北開去。那是送往北庭都護府的物資。

  三韓的骨血,正在被賈詡一點點抽乾。

  他們的森林被砍伐用來造船,他們的礦山被掏空用來煉鋼,他們的青壯被送往萬里之外。

  而換回來的,僅僅是那一枚枚印著「聖漢」字樣的、由於物資湧入已經開始略微貶值的銅錢。

  這種模式,實質上是大漢帝國對周邊文明的一次掠奪式打擊。

  「先生,若十年之後,這三韓之地徹底沒了人煙,朝廷該如何交代?」

  臨行前,負責押送的司馬忍不住問了一句。

  賈詡轉過頭,看著那空蕩蕩的馬韓山巒,語氣幽幽:

  「十年之後?十年之後,這裡便是大漢的真番郡。那裡住著的,將是退伍的漢軍士卒,是將土地賣給朝廷的關內百姓。他們會在這裡種地、讀書、生子。」

  「至於那些三韓人……」

  賈詡露出一抹讓人不寒而慄的微笑:「他們會活在大漢的史書里,作為『仰慕上國威儀、不遠萬里赴邊建設』的義民,流芳百世。這,難道不是給他們最好的交代嗎?」

  司馬語塞,只能重重地抱了抱拳。他終於明白,陛下派賈詡來,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讓這些人死得其所。

  「好了,咱們去見見那些新來的客人吧,別讓人家等久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