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西域屯田護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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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繇坐在主位上,在他下首,郗慮、陳矯,以及幾位關東世家的頭面人物,皆是面色陰沉。

  鍾繇的聲音有些沙啞,打破了死寂。

  「那個袁霸,哼,如今倒是成了陛下眼前的紅人。咱們這幾家,手裡握著大把的地契,卻愣是送不出去。」

  「送不出去,那就不送了。」

  郗慮猛地將手中的茶盞頓在案上,發出一聲脆響。

  「諸位,咱們是讀聖賢書的,不是那些個只會算計蠅頭小利的商賈。既然做不成買賣,那咱們就做咱們最擅長的事。」

  陳矯皺眉道:「郗公何意?如今陛下乾綱獨斷,咱們還能做什麼?」

  「官。」

  郗慮目光灼灼地盯著眾人:「衛臻他們要賺錢,靠的是什麼?靠的是商路暢通。可西域是什麼地方?那是化外之地,是流沙萬里,是胡虜馬匪橫行之所!」

  「上一趟,是有郝昭帶著精銳拼死護送。可下一趟呢?商隊規模擴大十倍,人吃馬嚼,延綿數里,這便是一塊移動的肥肉!」

  「若是沒有正規的王師鎮壓,沒有官府的法度統籌,這生意做得下去嗎?」

  鍾繇的眼睛微微眯起:「郗公的意思是……」

  「重開西域都護府,或者是長史府。」

  郗慮的聲音陡然拔高:「此乃漢家祖制!當年都護府統領南北道,西域五十餘國皆納印綬。這才是大漢經略西域的正道!」

  「陛下不是要通商嗎?好,我們支持!我們不僅支持,還要上奏朝廷,請設官置守,以此來震懾宵小,保護商路。」

  大廳內數道壓抑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在座的都是在宦海沉浮半輩子的老狐狸,哪裡聽不出這其中的門道?

  一旦設立了長史府或都護府,那就是正兒八經的官僚機構。既然是衙署,就需要長史,需要司馬,需要參軍,需要從事,需要成百上千的各級官吏。

  這些官位,誰來做?

  那個泥腿子出身的郝昭?還是糜竺家裡的帳房先生?

  都不行。治國理政,那是士大夫的專利,還得是他們這些讀聖賢書、懂兵法、有家學淵源的世家子弟!

  「妙啊!」

  陳矯一拍大腿,激動得鬍鬚都在顫抖:「只要這衙署立起來了,那這條商路上的關卡、稅收、甚至是駐軍的糧草調配,不就都在咱們手裡攥著了嗎?」

  「衛臻他們賺了錢,不得給長史府交稅?路過關卡不得打點?駐軍若是剿匪乏力,他們不得出錢勞軍?」

  鍾繇也笑了,露出一種失而復得的狡黠笑容。

  「若不能成為那條吃肉的狗,便做那個牽著狗繩的人。」

  他站起身,對著郗慮深深一揖。

  「郗公高見。但這理由得找得冠冕堂皇。咱們得把『經略西域、宣揚國威』的大道理搬出來,讓陛下無法拒絕。」

  「那是自然。」郗慮撫須長笑,「論引經據典,論占據大義名分,這天下還有誰比得過咱們?」

  ……

  兩日後,太極殿。

  當郗慮再次出列時,劉榭坐在御座上,眉頭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本以為這老頭又是來送地的,甚至已經給站在暗處的賈詡遞了個眼色。

  但郗慮沒有送地。

  他雙手捧著一份奏疏,神情肅穆,步伐沉穩,仿佛一位為了江山社稷而準備死諫的孤臣。

  「陛下,臣有本奏。」

  「自孝宣皇帝之時,鄭吉為首任西域都護,統領南北道,西域五十餘國皆納印綬,大漢聲威遠播殊俗。此乃我大漢強盛之基石,亦是萬國來朝之根本。」

  劉榭有些驚異,身子微微後仰。這老傢伙,今日改講史了?

  「然,自永元之後,朝廷多故,西域復絕。至今,西域長史府廢弛已久,玉門關外,儘是風沙與胡塵,漢家威儀不存。」

  「陛下今欲通商西域,此乃曠世之舉,臣等萬死不敢阻撓。然商隊雖富,畢竟是民間之力。若無王師鎮壓,若無官府統籌,那萬千財富便如三歲小兒持金過鬧市,必遭狼群窺伺。」

  「若商隊有失,損的不僅是錢財,更是大漢的國體!」


  說到此處,郗慮做了個深揖,朗聲道:

  「故,臣斗膽懇請陛下,順應天時,重開西域長史府,遣大將,選良吏,撫西域諸國,斬不臣之虜,為商隊保駕護航!」

  話音剛落,鍾繇緊隨其後出列,面容嚴肅,正氣凜然。

  「臣附議!」

  「昔日班定遠三十六人橫行西域,靠的是大漢的威名,也是朝廷的法度。如今商隊規模宏大,動輒數千人,若無秩石官員管理,恐生變亂。臣請陛下,選拔賢才,充實西域,以正國體!」

  緊接著,廣陵陳氏、清河崔氏……十餘位大臣紛紛出列,高聲附和。

  「臣等附議!請陛下重開西域長史府,揚我國威!」

  這一招,可謂是陽謀中的陽謀。

  他們不談錢,不談股份,只談邊地安全,只談大漢威儀,只談祖宗成法。

  劉榭坐在御座上,看著下面跪倒一片的群臣,不禁笑了起來。

  劉榭當然知道這幫老狐狸在打什麼算盤。

  想把手伸進西域?想用官僚體系來架空朕的商隊?想在朕的聚寶盆上設卡收費,把朕的生意變成你們的「管轄地」?

  算盤打得挺響,算珠子都要崩到臉上了。

  「眾卿平身。」

  劉榭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郗公所言,確實是老成謀國之言。西域路遠,確實不能只靠商隊自己亂跑。」

  郗慮心中狂喜,看來這步棋走對了!陛下畢竟年輕,好面子,一聽到「宣揚國威」,果然就動心了。

  「那麼……」劉榭身子前傾,饒有興致地問道,「依眾卿之見,這西域長史,或者這未來的西域都護,該由何人擔任?這府衙的架構,又該如何設立?」

  郗慮強壓住心頭的激動,拱手道:「陛下,西域乃兵家必爭之地,長史人選,需通曉兵法,又懂懷柔之道,更需出身清白,有名望以服眾。臣舉薦太原溫恢,文武雙全,又是名門之後,家學淵源……」

  「臣舉薦……」

  一時間,朝堂上又熱鬧了起來。剛才還滿口「揚我國威」的大臣們,此刻已經開始為了幾個官帽子爭得面紅耳赤。

  劉榭靜靜地看著他們表演,就像看著一群搶骨頭的狗。

  等到爭吵聲漸漸小了,劉榭才輕輕咳嗽了一聲。

  「眾卿舉薦的人才,朕都記下了。」

  「不過,朕有個疑問。昔日西域都護府,為何三立三廢?為何每當朝廷稍有動盪,西域便立刻斷絕?」

  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這個問題,有點尖銳,也有點打臉。

  「因為……因為國力不濟,糧草轉運艱難。」一位老臣小心翼翼地回答。

  「沒錯。」

  劉榭猛地轉身,目光如電,直刺群臣。

  「西域太遠了!從長安運糧過去,十石糧食,到了那邊連一石都剩不下!為了維持那個都護府,大漢耗盡了多少民脂民膏?最後只要朝廷一亂,那邊立刻就斷了頓,只能撤回來。」

  他指著郗慮,語氣變得森寒。

  「你們現在讓朕重開都護府,是想讓朕再背上這個沉重的包袱嗎?還是說,你們各家願意出這筆每年數億錢的軍費?」

  郗慮一愣,連忙辯解:「陛下,如今商路已通,可以以商養軍……」

  「以商養軍?怎麼養?像你們想的那樣,設卡收稅?層層盤剝?」

  劉榭直接戳穿了他們的心思,冷笑道:「朕的商隊辛辛苦苦賺點錢,還得先被你們派去的官老爺扒一層皮?那朕這商路還能通幾天?」

  「這……」郗慮語塞,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劉榭走回御座,大袖一揮。

  「所以,朕決定,不設長史府,也不設都護府。」

  群臣愕然。不設?那西域不管了?

  卻馬上聽得天子下一句話傳來:「朕要設一個新的機構。」

  「傳朕旨意……」

  「即日起,設立『西域屯田護軍府』!」

  「西域……屯田……護軍?」

  這幾個詞拆開來大家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卻讓滿朝文武,包括諸葛亮和荀彧在內,都感到一絲陌生。


  「郗公不是說要正規軍嗎?朕給你們正規軍。」

  「但這支軍隊,不歸太尉府管,不歸光祿勛管,只歸朕的『屯田司』直轄!」

  「他們不是去坐堂審案的,也不是去迎來送往的。他們是一手拿刀槍,一手拿鋤頭;上馬殺敵,下馬種地。」

  「他們不需要朝廷運糧,因為他們要在西域,在綠洲,在戈壁灘上,自己開荒,自己種糧,自己建城!」

  「他們不僅要種地,還要修路,要開礦,要建工坊!」

  劉榭指著衛臻等人站立的方向。

  「商隊賺的錢,朕會拿出一半,直接撥給護軍府。護軍府產出的糧食、棉麻、礦石,直接賣給商隊。這其中的利潤,再用來養軍,擴軍。」

  「這就叫,軍商一體,耕戰結合!」

  這個概念拋出來,直接讓朝堂上炸開了鍋。

  郗慮徹底傻眼了。

  按照這個所謂的「屯田護軍」模式,那就不需要傳統的太守、縣令了。所有的行政、軍事、生產,全部被這個「軍府」一勺燴了。

  而且,它是「自給自足」的。這就意味著,世家根本卡不住它的脖子!

  更要命的是,這種耕戰一體的模式,根本沒有給那些只會空談的世家子弟留位置。你去幹什麼?去指揮種地?你分得清麥苗和野草嗎?

  「陛下!」

  鍾繇急了,他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個制度對世家權力的排斥。

  劉榭擺了擺手,制止了鍾繇接下去的話,繼續說道:

  「這第一任『西域屯田護軍』的人選,朕已經定下了。」

  劉榭拍了拍手。

  卻見得許久未曾回京的鄧艾走了進來。而在他的身後,還跟著兩個年輕人。

  「臣,鄧艾,參見陛下!」

  「臣,郝昭,參見陛下!」

  「臣,杜恕,參見陛下!」

  劉榭指著這三人,對滿朝文武說道:

  「鄧艾,任西域屯田都督,統籌軍政要務,協調諸國商業往來。」

  「郝昭,任西域屯田護軍使,專司軍事與安保,護衛商隊通行。」

  「杜恕,任西域屯田典農使,專司農務、水利、器械與築城。」

  「這三個人,都是朕從寒門、從行伍、從一線里扒拉出來的。朕對他們的重臣絕對信任。」

  劉榭走到郗慮面前,看著這位此時臉色蒼白、搖搖欲墜的老臣。

  「郗公,你剛才舉薦的那些只會讀經、連麥子和韭菜都分不清的世家公子,能幹得了這活兒嗎?」

  「他們能去大漠裡吃沙子嗎?他們能拿著鐵鍬去挖渠嗎?他們能跟大頭兵睡在一個帳篷里,啃著干硬的胡餅嗎?」

  郗慮嘴唇顫抖,半晌說不出話來。

  當然不能。他們去西域是去鍍金的,是去當官老爺的,是去撈錢的,誰要去吃苦?

  「既然不能,那就閉嘴。」

  劉榭轉過身,大袖一揮,聲音如雷霆萬鈞。

  「朕要讓西域,不再是只會吸血的爛攤子,而是大漢最大的糧倉,最堅固的堡壘,最繁華的……新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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