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覺得朕這個皇帝好糊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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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極殿中央,一張巨大的紅木長案橫亘在前,案上沒有擺放奏摺,而是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七八把算盤。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算盤珠子撞擊的聲音,急促而清脆,在這空曠的大殿裡迴蕩,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人心口上的鼓點。

  負責撥算盤的,是糜竺,以及十幾名從少府精選出來的老帳房。他們一個個神情專注,手指翻飛,在這暮夏並不太炎熱的日子裡,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而在長案下方,跪坐著四個人。

  衛臻、甄堯、張富、魯祺。

  這四位第一批入股的大族,此刻卻像是等待判決的囚徒,一個個縮著脖子,眼神時不時地瞟向大殿深處那層重重疊疊的帷幔。

  帷幔後,隱約可見一個端坐的身影。

  那是天子。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身披重甲、渾身散發著大漠風沙氣息的壯漢,正垂手立在帷幔旁。

  他是郝昭。

  那個帶著商隊消失在西域半年之久,如今終於帶著驚天財富歸來的男人。

  「衛兄。」甄堯壓低了聲音,喉嚨有些發乾,「這……這都算了一個時辰了。咱們這次,到底賺了多少?」

  衛臻雖然也是見慣了大場面的人,但此刻心裡也是七上八下。他不僅僅是緊張錢,更是緊張那個坐在上面的年輕人。

  半年前,他們還是為了保命才不得不獻出土地、入股商隊。

  半個月前,他們在皇莊的秋收大典上被狠狠地打了臉,自家的佃戶跑了一半,剩下的還得靠租借皇家的「神農丹」和「曲轅犁」才能維持生產。

  現在,商隊回來了。

  這本該是分紅的大喜日子,可這氣氛,怎麼看都像是要抄家。

  「別說話。」衛臻低聲喝止,「聽這算盤聲……怕是個天文數字。」

  終於,最後一聲清脆的撞擊聲落下。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糜竺捧著一本厚厚的帳簿,顫顫巍巍地站起身,因為激動,他的臉頰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潮紅。他轉身面向帷幔,深深一拜。

  「啟奏陛下!」

  糜竺的聲音在顫抖,帶著一種要把屋頂掀翻的亢奮。

  「西域商隊首航,歷時六個月,往返七千餘里,帶回良馬一千二百匹,其中汗血寶馬三十匹,帶回西域純金三萬兩,極品和田玉石五車,加之各色藥材、皮毛總計折價……折價……」

  糜竺咽了一口唾沫,狠狠地吸了一口氣。

  「總計折合漢五銖錢……八億三千萬錢!」

  雖然四人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八億」這個數字時,腦子裡還是像炸開了一道驚雷。

  八億錢!

  這是什麼概念?

  大漢全盛時期,一年的賦稅收入也不過就是幾十億錢。這一趟商隊,竟然賺回了國庫兩個月的總收入!

  而且這只是純利潤!

  甄堯的呼吸急促起來,張富的手在袖子裡瘋狂顫抖,就連最為穩重的衛臻,眼珠子也紅了。

  按照當初的契約,朝廷拿六成,他們四家分四成。

  四成,那就是三億多錢!分到每一家手裡,那是以前十年都賺不到的利潤!

  這哪裡是做生意,這簡直是在搶錢!而且是拿著朝廷的刀去搶錢!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四人齊刷刷地叩首,聲音里充滿了真誠的貪婪和喜悅,「陛下洪福齊天,開萬世之財源!臣等願為陛下肝腦塗地!」

  然而,帷幔後面並沒有傳來預想中的笑聲。

  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這種寂靜持續了很久,久到衛臻膝蓋開始發麻,久到甄堯額頭上的冷汗滴落在地磚上,發出「噠」的一聲輕響。

  終於,帷幔被一隻手緩緩掀開。

  劉榭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常服,沒有戴冠,頭髮隨意地束在腦後。手裡拿著一把精緻的小玉如意,輕輕敲打著掌心。

  他沒有看那堆積如山的帳簿,也沒有看那四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豪商。


  他走到長案前,隨手撥弄了一下算盤珠子。

  「八億錢,確實不少。」

  劉榭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子冷意,「若是放在先帝那會兒,這筆錢夠把三公九卿的官位都買上一遍了。」

  四人不敢接話,把頭埋得更低。

  「既然帳算清楚了,那就分錢吧。」

  劉榭拿起硃筆,在帳簿上看似隨意地畫了一道,「按照契約,朝廷六,你們四。子仲,把這三億兩千萬錢的憑證給他們開好。」

  「謝過天子隆恩!」四人狂喜,正要謝恩。

  「慢著。」

  劉榭手中的玉如意突然重重地敲在了案几上。

  「啪!」的一聲脆響,嚇得四人渾身一激靈。

  「利錢分完了,咱們是不是該算算本錢的帳了?」

  劉榭繞過長案,緩步走到四人面前。他的靴子踩在地磚上的聲音,沉悶而壓抑。

  「衛臻。」

  「臣……臣在。」衛臻顫聲應道。

  「當初入股,你們是以土地折價入的股。對吧?」

  「是……是。」

  「朕記得,契約上寫的是『上等水田一千頃』,算作衛家的本金。」

  劉榭彎下腰,臉湊到衛臻面前,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這『上等』二字,衛愛卿,你是怎麼定義的?」

  衛臻的心臟猛地一縮。

  來了。

  那個讓他這幾個月來夜不能寐的噩夢,終於還是來了。

  「這……這……」衛臻結結巴巴,「那地……確是熟地,也是……也是能種莊稼的……」

  「能種莊稼?」

  劉榭直起身,從袖子裡掏出一把土,直接灑在了衛臻的面前。

  那土色澤灰白,還夾雜著不少碎石子。

  「這是朕讓人從你那所謂『一千頃良田』里取來的土樣。」

  劉榭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加掩飾的怒意。

  「鹽鹼過重,水源匱乏,碎石遍布!這種地,在市面上連下田都算不上!也就是稍微平整了一下的荒地!」

  「你管這叫良田?」

  「你們是不是覺得朕久居深宮,就不識五穀,不知地價?」

  「還是說……你們覺得朕這個皇帝好糊弄,是個冤大頭,可以用這種破爛貨來套取朕的乾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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