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我也可以報效朝廷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馬超一時驚異,轉頭看向身後的皇甫叔侯,聲音有些乾澀。

  「叔侯,我是不是聽錯了?他說他是來加入這個家的?」

  此時,糜竺在郝昭的陪同下,從車陣中緩緩策馬行至馬超側後方。

  他低聲對馬超道:「將軍,宋建此舉突兀,然其軍已棄械,姿態做足。真偽雖難辨,但我等西行重任在身,不宜在此刻與其大軍糾纏,遑論開啟戰端。」

  「不妨虛與委蛇,探其虛實,同時加強戒備。若其為真,或可暫安一方;若其為詐,我軍以逸待勞,嚴陣以待,亦無所懼。」

  馬超聽罷,覺得有理,且糜竺代表皇帝和朝廷,其意見必須重視。

  他稍微收斂了立刻衝鋒的念頭,對宋建冷聲道:「宋建,你之言辭,某姑且聽之。但若你軍中有半點異動,休怪某的鐵騎踏平你的營寨!」

  糜竺此時策馬上前半步,對宋建拱手:「既然是一家人,商隊裡有陛下賜下的『神仙露』,不知宋大王可有興趣,進帳一敘?」

  聽到「神仙露」三個字,宋建的眼睛瞬間綠了,那是比剛才看到三萬大軍還要亮的光芒。

  他猛地點頭:「有興趣!太有興趣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這就敘!這就敘!」

  ……

  金城郡外的漢軍大營內,原本緊繃的氣氛卻因為幾壇酒的開封而變得怪異起來。

  中軍大帳內,火盆燒得很旺,偶爾爆出幾顆炭火星子。

  案几上擺著一壇剛剛開封的「神仙露」。

  那種經過多次蒸餾提純的酒香,在這個封閉的空間裡濃郁得幾乎化不開。

  宋建坐在客座上,手裡捧著一隻粗瓷大碗。他那雙總是眯縫著的眼睛此刻瞪得滾圓,死死盯著碗裡清澈見底的液體。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啊。」

  宋建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那酒氣吸進骨頭縫裡。

  他仰頭灌了一口,烈酒入喉,那張滿是橫肉的老臉瞬間漲紅,緊接著便是一聲長長的、舒爽到極點的嘆息。

  宋建放下碗,拍著大腿感嘆道:「喝了這杯酒,老夫以前喝的那些簡直就是泔水,就是馬尿!陛下真是神人,竟能釀出如此瓊漿。」

  馬超端坐在主位,手依然沒有離開腰間的劍柄。

  他看著眼前這個毫無坐相、滿口粗鄙之語的老頭,眼中的厭惡毫不掩飾。

  馬超冷冷地開口:「宋建,酒喝了,話也說開了。但你那一肚子的花花腸子,若是不能掏出來曬曬太陽,我這把劍還是收不回去。」

  皇甫叔侯在一旁微笑著斟酒,沒有說話,只是眼神玩味地看著宋建。

  作為世家子弟,他太清楚這些軍閥的德行了。無利不起早,若是沒有足夠的籌碼,宋建絕不會如此低聲下氣。

  宋建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原本嬉皮笑臉的神情收斂了幾分。他看了一眼帳外,那是通往西域的漫漫長路。

  「孟起賢侄,你是爽快人,老夫也不藏著掖著。」

  宋建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

  「那個叫汲布的小子,也就是司馬懿派來的狗頭軍師,想拿老夫當槍使。他說只要我劫了商隊,大漠那邊的鮮卑人給我五成利。」

  糜竺站在一旁,此時插了一句:「五成利?那是空頭支票。鮮卑人自己都缺鐵缺鹽,他們拿什麼給你?」

  「著啊!」

  宋建猛地一拍大腿,指著糜竺大讚:「大掌柜一語中的!那司馬懿如今便是喪家之犬,自顧尚且不暇,老夫憑什麼還要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替他去填那個無底洞?」

  他撐著膝蓋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在大帳內踱了兩步。

  酒勁有些上涌,但這並沒有讓他的腦子變糊塗,反而讓那雙總是眯縫著的眼睛透出一股子精光。

  「老夫踞枹罕三十載,眼見這涼州城頭變幻大王旗。韓遂死了,馬騰……咳,馬將軍也去了。為何獨獨老夫還活著?」

  宋建轉過身,枯瘦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因為老夫懂這風向。」

  「昔日漢室傾頹,老夫自立,那是為了在亂世中求活。可如今世道變了。」

  宋建指了指案上那壇醇酒,又指了指帳外獵獵作響的漢家旌旗。


  「陛下這一手,高明至極。這酒,這絲綢,這條通往西域的路,哪裡是路?分明是流淌的金河。跟著司馬懿,是逆天而行,死路一條。跟著陛下,那是順勢而為,福澤子孫。」

  馬超冷笑一聲,目光如刀:「說到底,不過是『利』字當頭。似你這等見利忘義之徒,今日為了利能賣司馬懿,明日為了利,焉知不會賣了大漢?」

  大帳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馬超這話極重,直接撕開了所有的遮羞布。

  然而宋建並沒有惱羞成怒。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咧嘴笑了。那一刻,他收斂了所有的猥瑣與諂媚,身上竟透出一股屬於涼州老匪的坦蕩與狠厲。

  「孟起賢侄,你說得對。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聖人尚且如此,何況老夫這等俗人?」

  宋建坦然承認,聲音在大帳中迴蕩。

  「但這世道,所謂忠義,若無實利支撐,不過是鏡花水月。你們世家大族求名,那名難道不是利?百官求權,那權難道不是利?」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種極其荒謬、卻又仿佛發自肺腑的莊重神情。

  「但是,賢侄你要明白一個道理。」

  宋建猛地一揮袖袍,聲音拔高,擲地有聲:

  「只要皇恩夠重……不對,只要朝廷能給涼州百姓一條活路,只要跟著朝廷能有肉吃。」

  「老夫這一腔熱血,未嘗不可以是一顆報效朝廷之心!」

  「只要陛下肯把這西域商路的代理權……咳,把這『護路使』的重任交託給老夫,讓老夫能在這絲綢之路上光明正大地抽取幾分厘金。」

  「那老夫便是大漢最忠誠的鷹犬!誰敢動大漢的利益,那就是動老夫的祖墳,老夫第一個跟他玩命!」

  皇甫叔侯手中的酒壺差點掉在地上。

  糜竺也是眼角抽搐。

  唯利是圖被說得如此清新脫俗,這宋建當真是個人才。

  馬超也被這番言論震得一時無語,回過神來才嘲諷道:「你這報效朝廷之心……還要講價錢?」

  「講價錢的買賣才長久啊!」宋建理直氣壯,「不講價錢那是騙子,是司馬懿那種空手套白狼的陰謀家!」

  說到這裡,宋建似乎想起了什麼。

  「對了,為了證明老夫這一腔報效朝廷的熱血不是假的,老夫還給陛下準備了一份特殊的投名狀。」

  他轉頭對外面的親兵吼道:「把人帶進來!」

  帳簾被粗暴地掀開。

  兩個身材魁梧的羌人護衛拖著一個被五花大綁的人走了進來,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人披頭散髮,嘴裡塞著破布,一臉的灰敗與絕望。

  正是汲布。

  宋建走過去,一腳踩在汲布的背上,伸手扯掉他嘴裡的破布。

  「呸!」汲布剛能說話,就一口帶血的唾沫吐向宋建。

  「宋建!你這個無恥老賊!背信棄義的小人!司馬公待你不薄,許你半壁涼州,你竟然為了幾車酒就出賣盟友!」

  汲布雙眼通紅,歇斯底里地咆哮著。

  作為死士,他不怕死,但他無法接受這種荒誕的失敗。他精心策劃的截殺,他聯絡各方勢力的苦心,竟然在銅臭味面前一文不值。

  宋建擦了擦靴子上的口水,也不生氣,反而憐憫地看著汲布。

  「汲布啊,你還是太年輕。」

  宋建搖了搖頭,語重心長地說道:「什么半壁涼州?那是畫餅。但這商隊裡的酒,那是真金白銀。」

  「再說了,老夫怎麼就背信棄義了?老夫這叫順應天命。」

  宋建轉頭看向馬超和糜竺,臉上又堆起了那種市儈的笑容。

  「孟起賢侄,大掌柜。這人就是司馬懿的心腹,是他把這涼州攪得不得安寧。現在老夫把他交給朝廷,這誠意夠不夠?」

  馬超看著地上的汲布,眼中的殺意漸漸平復。

  「夠了。」糜竺開口說道。

  「宋大王深明大義,這份投名狀,某會如實稟報陛下。」

  他走到案前,倒了一碗酒,雙手遞給宋建。

  「既然咱們如今是一家人,那以後西域路上的風風雨雨,就要仰仗宋大王了。」

  宋建接過酒碗,激動得手都在抖。

  這一碗酒,不僅僅是酒,更是大漢朝廷的認可,是一張通往無盡財富的入場券。

  「大掌柜放心!」

  宋建一口乾了這碗酒,把碗重重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從今天起,枹罕就是商隊的前哨站!誰敢攔著咱們發財……不,誰敢阻礙大漢通商,老夫就把他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汲布趴在地上,看著這荒唐的一幕,發出了絕望的慘笑。

  「哈……哈哈……完了……全完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