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劉備已死？
州獄遇襲，以及都督劉備重傷昏迷的消息，在天亮前就傳遍了晉陽城。
都督府內的緊張與混亂，終究無法完全掩蓋。這一切，都被別有用心之人敏銳地捕捉在眼裡。
最先坐不住的，是孫資。
孫資府邸書房內，門窗緊閉。他聽著心腹家臣的匯報，臉上難以抑制地露出一絲喜色。
「消息確實？劉備當真傷重不起？」孫資壓低聲音，再次確認。
「回家主，千真萬確。咱們派的人刺中了，都督府的消息也傳來了，醫官已用了藥，但人一直未醒，傷勢似乎極重。」
孫資緩緩坐下，手指無意識地輕叩桌面。先前王昶被迫遷族入洛，與他交談之時，他已有兔死狐悲之感，對劉備壓制士族的種種舉措，心中積鬱了深深的不滿。
派人會同幽州劫獄本是恰逢其會的投機。但如今劉備重傷瀕死，這真正的機會，不就來了嗎？
「幽州那邊……聯繫上了嗎？」孫資的聲音壓得更低。
「已按家主吩咐，派了人從小路出去了。只是……牽招將軍未能救出，恐怕曹公那邊一時半會兒不敢輕易同咱們接頭。」
孫資冷哼一聲，臉上掠過一絲不屑：「無妨。劉備若死，并州群龍無首，必生內亂。張飛一介武夫，簡雍書生之見，豈能掌控大局？
「屆時曹公大軍南下，我等在內部呼應，裡應外合，并州還是我們的囊中之物。」
「你再去聯絡那幾家，告訴他們，劉備不行了，天時已至，該為自己、為家族打算了。」
「諾！」心腹領命退下。
孫資獨自在書房中沉吟片刻，覺得此事還需再拉攏一人，方能增加勝算。
他立刻派人去請令狐邵。
「彥龍兄，深夜相召，不知有何要事？」令狐邵拱手問道。
孫資請令狐邵坐下，親自為他斟了一杯茶：「孔叔，想必你也聽聞了州獄之事吧？」
令狐邵微微頷首，神色不變：「略有耳聞。劉都督遇襲重傷，實乃不幸。不知眼下情形如何？」
孫資冷笑：「據可靠消息，劉備傷勢極重，中毒已深，昏迷不醒，怕是凶多吉少了。」
令狐邵眉頭微蹙，沒有立即接話。
孫資繼續道：「孔叔，你我皆知，劉備入主并州以來，看似仁德，實則步步緊逼。長此以往，并州哪裡還有我等士族的立足之地？」
「如今他命在旦夕，此乃天賜良機！我已聯絡了幾家，意欲趁此機會，撥亂反正，重掌并州權柄，不知孔叔意下如何？」
令狐邵沉默了片刻，緩緩道：「彥龍兄，此事恐需從長計議。劉都督雖傷，但其生死尚未有定論。此時妄動，若都督無恙，我等豈非自陷險地？」
孫資有些不耐地擺擺手：「孔叔過慮了！醫官都已束手，縱然未死，也不能視事？」
「張飛莽夫，簡雍迂闊，只要我等士族齊心，架空他們易如反掌。難道你要坐視劉備，將我等世家一步步逼入絕境嗎？」
令狐邵依然搖頭，語氣謹慎：「彥龍兄，非是邵畏首畏尾。只是此舉關聯甚大，形同謀逆。萬一有失，便是族誅之禍。不若再觀望幾日，待局勢明朗……」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孫資打斷他，語氣不悅：「若等朝廷派人來接掌，或是劉備麾下站穩腳跟，我等還有何機會？孔叔，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啊！」
令狐邵見孫資心意已決，知道再勸無用，便起身道：「彥龍兄雄心，邵佩服。然此事關係家族存亡，邵恕不能從。」
他拱手一禮，不顧孫資難看的臉色，轉身離開了孫府。
孫資看著令狐邵離去的背影，冷哼一聲：「豎子不足與謀！」
他也不擔憂，只要自己帶頭鬧出聲勢，那些觀望的士族，包括膽小的令狐邵，最終都會倒向自己。
一時間，晉陽城內暗流洶湧。一些原本就與孫資走得近的士族，開始更加頻繁地秘密走動，暗中串聯。
數日後，見都督府依舊沒有劉備傷愈的消息傳出，一個流言開始在市井間悄然傳播。
說是劉備其實已經傷重不治，毒發身亡，張飛和簡雍秘不發喪，是想穩住軍心民心，等待朝廷派人來接掌，以免權力落入并州本地士族手中。
流言如同瘟疫般擴散，甚至開始影響到政務的執行。
原本由都督府強力推進的屯田、修渠等事務，也因負責官吏的觀望而出現了停滯。
張飛暴跳如雷，幾次按捺不住要帶兵去抓那些散布流言、消極怠工之人，都被簡雍死死攔住。
「翼德，稍安勿躁！此時大動干戈，四處抓人，只會亂了國公的部署，稍待些，一切自有分曉。」
然而，局勢的惡化還是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孫資見都督府數日來除了戒嚴和防守外，並未對流言和政務停滯採取任何強有力的反擊舉措，膽子愈發大了起來。
他認定張飛、簡雍不過是虛張聲勢。於是，他聯合了幾家鐵桿追隨的士族，以「州事不可久曠，恐生民變，負陛下所託」為名，正式聯名上書都督府。
文書言辭看似懇切，實則暗藏機鋒，步步緊逼。
它先是問詢都督病情，繼而懇請都督府明確在都督養病期間，州郡政務具體由誰署理，以安官吏百姓之心。
這封聯名書被送到都督府時，張飛只看了一半，就氣得額角青筋暴跳，猛地一拍案幾，震得筆墨紙硯齊齊跳起，當場就要將文書撕得粉碎。
「這群混帳！」張飛低吼道，眼中布滿血絲，殺意幾乎要溢出來。
簡雍眼疾手快，再次按住了張飛，沉聲道：「翼德！撕了無用，反而落人口實！」
他拿起那封聯名書，仔細地看著上面一個個熟悉的名字，沉默良久，眉頭鎖得更緊。
他知道，這是孫資等人的最後通牒。
如果劉備再不現身，恐怕會有更多搖擺不定的官員和士族倒向孫資，甚至可能引發難以預料的連鎖反應。
就在這時，一個微弱卻清晰的聲音從內室的屏風後傳了出來：
「既然他們想見我，那便……讓他們見見。」
「他們既然自尋死路，那就不要讓他們久等。」
簡雍和張飛同時一震，猛地轉頭看向內室方向。
只見劉備不知何時已然醒來，倚靠在屏風旁，眼神雖然疲憊，卻沉靜如冰。
張飛聞言，精神大振：「大哥，你終於要收拾那幫傢伙了！」
劉備看向簡雍和張飛，聲音還有一些虛弱：「傳令，明日巳時，升堂議事。請各家家主同來列席。」
都督府內的緊張與混亂，終究無法完全掩蓋。這一切，都被別有用心之人敏銳地捕捉在眼裡。
最先坐不住的，是孫資。
孫資府邸書房內，門窗緊閉。他聽著心腹家臣的匯報，臉上難以抑制地露出一絲喜色。
「消息確實？劉備當真傷重不起？」孫資壓低聲音，再次確認。
「回家主，千真萬確。咱們派的人刺中了，都督府的消息也傳來了，醫官已用了藥，但人一直未醒，傷勢似乎極重。」
孫資緩緩坐下，手指無意識地輕叩桌面。先前王昶被迫遷族入洛，與他交談之時，他已有兔死狐悲之感，對劉備壓制士族的種種舉措，心中積鬱了深深的不滿。
派人會同幽州劫獄本是恰逢其會的投機。但如今劉備重傷瀕死，這真正的機會，不就來了嗎？
「幽州那邊……聯繫上了嗎？」孫資的聲音壓得更低。
「已按家主吩咐，派了人從小路出去了。只是……牽招將軍未能救出，恐怕曹公那邊一時半會兒不敢輕易同咱們接頭。」
孫資冷哼一聲，臉上掠過一絲不屑：「無妨。劉備若死，并州群龍無首，必生內亂。張飛一介武夫，簡雍書生之見，豈能掌控大局？
「屆時曹公大軍南下，我等在內部呼應，裡應外合，并州還是我們的囊中之物。」
「你再去聯絡那幾家，告訴他們，劉備不行了，天時已至，該為自己、為家族打算了。」
「諾！」心腹領命退下。
孫資獨自在書房中沉吟片刻，覺得此事還需再拉攏一人，方能增加勝算。
他立刻派人去請令狐邵。
「彥龍兄，深夜相召，不知有何要事？」令狐邵拱手問道。
孫資請令狐邵坐下，親自為他斟了一杯茶：「孔叔，想必你也聽聞了州獄之事吧？」
令狐邵微微頷首，神色不變：「略有耳聞。劉都督遇襲重傷，實乃不幸。不知眼下情形如何？」
孫資冷笑：「據可靠消息，劉備傷勢極重，中毒已深，昏迷不醒，怕是凶多吉少了。」
令狐邵眉頭微蹙，沒有立即接話。
孫資繼續道：「孔叔，你我皆知，劉備入主并州以來，看似仁德，實則步步緊逼。長此以往，并州哪裡還有我等士族的立足之地？」
「如今他命在旦夕，此乃天賜良機！我已聯絡了幾家，意欲趁此機會，撥亂反正，重掌并州權柄，不知孔叔意下如何？」
令狐邵沉默了片刻，緩緩道：「彥龍兄，此事恐需從長計議。劉都督雖傷，但其生死尚未有定論。此時妄動，若都督無恙，我等豈非自陷險地？」
孫資有些不耐地擺擺手：「孔叔過慮了！醫官都已束手，縱然未死，也不能視事？」
「張飛莽夫，簡雍迂闊，只要我等士族齊心，架空他們易如反掌。難道你要坐視劉備，將我等世家一步步逼入絕境嗎？」
令狐邵依然搖頭，語氣謹慎：「彥龍兄，非是邵畏首畏尾。只是此舉關聯甚大，形同謀逆。萬一有失，便是族誅之禍。不若再觀望幾日，待局勢明朗……」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孫資打斷他，語氣不悅：「若等朝廷派人來接掌，或是劉備麾下站穩腳跟，我等還有何機會？孔叔，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啊！」
令狐邵見孫資心意已決，知道再勸無用，便起身道：「彥龍兄雄心，邵佩服。然此事關係家族存亡，邵恕不能從。」
他拱手一禮，不顧孫資難看的臉色，轉身離開了孫府。
孫資看著令狐邵離去的背影，冷哼一聲：「豎子不足與謀！」
他也不擔憂，只要自己帶頭鬧出聲勢，那些觀望的士族，包括膽小的令狐邵，最終都會倒向自己。
一時間，晉陽城內暗流洶湧。一些原本就與孫資走得近的士族，開始更加頻繁地秘密走動，暗中串聯。
數日後，見都督府依舊沒有劉備傷愈的消息傳出，一個流言開始在市井間悄然傳播。
說是劉備其實已經傷重不治，毒發身亡，張飛和簡雍秘不發喪，是想穩住軍心民心，等待朝廷派人來接掌，以免權力落入并州本地士族手中。
流言如同瘟疫般擴散，甚至開始影響到政務的執行。
原本由都督府強力推進的屯田、修渠等事務，也因負責官吏的觀望而出現了停滯。
張飛暴跳如雷，幾次按捺不住要帶兵去抓那些散布流言、消極怠工之人，都被簡雍死死攔住。
「翼德，稍安勿躁！此時大動干戈，四處抓人，只會亂了國公的部署，稍待些，一切自有分曉。」
然而，局勢的惡化還是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孫資見都督府數日來除了戒嚴和防守外，並未對流言和政務停滯採取任何強有力的反擊舉措，膽子愈發大了起來。
他認定張飛、簡雍不過是虛張聲勢。於是，他聯合了幾家鐵桿追隨的士族，以「州事不可久曠，恐生民變，負陛下所託」為名，正式聯名上書都督府。
文書言辭看似懇切，實則暗藏機鋒，步步緊逼。
它先是問詢都督病情，繼而懇請都督府明確在都督養病期間，州郡政務具體由誰署理，以安官吏百姓之心。
這封聯名書被送到都督府時，張飛只看了一半，就氣得額角青筋暴跳，猛地一拍案幾，震得筆墨紙硯齊齊跳起，當場就要將文書撕得粉碎。
「這群混帳！」張飛低吼道，眼中布滿血絲，殺意幾乎要溢出來。
簡雍眼疾手快，再次按住了張飛，沉聲道：「翼德！撕了無用，反而落人口實！」
他拿起那封聯名書，仔細地看著上面一個個熟悉的名字，沉默良久，眉頭鎖得更緊。
他知道，這是孫資等人的最後通牒。
如果劉備再不現身，恐怕會有更多搖擺不定的官員和士族倒向孫資，甚至可能引發難以預料的連鎖反應。
就在這時，一個微弱卻清晰的聲音從內室的屏風後傳了出來：
「既然他們想見我，那便……讓他們見見。」
「他們既然自尋死路，那就不要讓他們久等。」
簡雍和張飛同時一震，猛地轉頭看向內室方向。
只見劉備不知何時已然醒來，倚靠在屏風旁，眼神雖然疲憊，卻沉靜如冰。
張飛聞言，精神大振：「大哥，你終於要收拾那幫傢伙了！」
劉備看向簡雍和張飛，聲音還有一些虛弱：「傳令，明日巳時，升堂議事。請各家家主同來列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