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召見劉備
蜀國公府。
劉備正於書房內靜坐，窗外秋風掠過庭樹，梧桐葉沙沙作響。
洛陽的繁華與安穩，並未能完全消磨他胸中那股志氣。
只是如今天子英明神武，遠勝桓、靈，他那一腔復興漢室的夙願，已然實現。但位極人臣的尊榮之下，也有著無所事事的淡淡落寞。
「國公，陛下宣召，即刻入宮覲見。」內侍傳來的聲音打斷了劉備的思緒。
劉備心中一凜。陛下剛剛凱旋，便急召自己入宮？所為何事？是福是禍？
他迅速整理衣冠，一絲不苟，心中卻已電光石火般轉過無數念頭。
步入宣室殿，劉榭穿著一身玄色常服，坐於御案之後，冕旒未戴，僅束金冠，少了幾分祭祀時的威嚴。
「臣，劉備，參見陛下。」劉備趨步上前，依足禮數，躬身行禮。
劉榭聞聲轉過身，臉上露出笑容，虛扶道：「皇叔不必多禮，賜座。」
「謝陛下。」劉備恭謹地在下首的錦墩上坐下，姿態端正，目光垂視，等待天子開口。
劉榭沒有立刻切入正題，而是仿佛閒談般說道：
「皇叔，朕此番南下，見南陽帝鄉，物阜民豐，然鄧氏坐擁鐵利，竟行大逆，實在令人扼腕。可見地方豪強，若不能善加撫馭，終成禍患。」
劉備心中一動，謹慎答道：
「陛下明鑑。豪強之勢，在於土地、在於私兵、在於壟斷地方之利。陛下推行新政，正是為了從根本上遏制此弊，乃長治久安之策。鄧范之輩，不識天時，不念君恩，自取滅亡，實不足惜。」
劉榭微微頷首，對劉備的回答頗為滿意。
他話鋒一轉，目光投向地圖，手指點向并州的位置：
「皇叔可知，朕在迴鑾途中，接到了靖安司的密報。曹丕賊心不死，此番洛陽逆案，是想趁亂謀取并州，覬覦洛陽。」
劉備聞言，心中劇震，猛地抬頭看向劉榭。
曹丕竟有如此圖謀。他瞬間明白了陛下為何剛剛回京便召見自己。
并州，河北門戶，若被曹丕所得，後果不堪設想！他早年轉戰河北，深知此地之緊要，不由得脫口而出：「陛下，并州絕不可失！」
「是啊，絕不可失。」劉榭嘆息一聲。
「昔年光武得天下，雲台眾將中，并州兒郎便不在少數。然其地北接胡虜，內多山胡雜居，豪帥擁眾自保，情勢複雜。」
「自匈奴衰微，南匈奴各部內附，分布於西河、太原等地，其單于雖受朝廷封號，然各部首領時叛時服，如昔年的於夫羅、呼廚泉，皆曾為患。」
「更兼太行群盜，依託山險，剿之不盡。丁原、呂布皆出自并州，可見其地之尚武與難治。如今曹丕若暗中勾連，恐生大變。」
他每說一句，劉備的心情便沉重一分。這些情況，他有的了解，有的聽聞，經劉榭這般仔細道來，更覺并州局勢之棘手。
劉榭目光灼灼地看向劉備，語氣變得鄭重：
「皇叔，你早年轉戰青、冀，曾與公孫伯珪共抗袁本初，對河北風土人情、勢力糾葛，當有了解。更兼仁德著於四海，善於撫眾。」
「朕思來想去，這并州牧、都督并州諸軍事的重任，非皇叔莫屬！」
儘管心中已有預感，但當劉榭親口說出這個任命時，劉備依然感到一股巨大的衝擊。
都督并州諸軍事！這是實實在在的方面之任，手握重兵，鎮守一方，遠非如今這洛陽城中的富貴閒人可比。
一股久違的熱流在他胸中涌動，這是一股壯志將酬的激盪，也是重新被賦予重任的感動。
但他數十年的沉浮讓他瞬間壓下了這股激動。
他立刻離席，伏地叩首：「陛下信重，備感激涕零！然并州乃北疆重鎮，關係社稷安危，備才疏學淺，恐難當此重任，有負陛下所託！」
劉榭起身，親手將劉備扶起，目光誠懇地看著他：
「皇叔過謙了。天下誰不知皇叔之能？昔年皇叔能以織席販履之身，聚攏關、張這等萬人敵，得糜竺、孫乾等士人傾心相隨，此等撫慰地方、凝聚人心之能，朕深為敬佩。」
「并州情勢複雜，正需皇叔這般仁德與威望並重之人，前去梳理整合，使其成為我大漢北御胡虜、東拒曹丕的銅牆鐵壁！」
「朕意已決，皇叔勿再推辭。朕授你節鉞，總攬并州軍政，可便宜行事。一應官吏任免、兵馬調遣、錢糧調度，皆由皇叔決斷，只需按時呈報朝廷即可。」
「朕要你在晉陽給朕牢牢釘住，絕不能讓曹丕的觸角，伸過太行山！」
劉備心中再震。這是何等巨大的信任。
他抬頭，看向劉榭年輕卻無比堅定的臉龐，在那雙眼睛裡，他看到了期待，看到了重託。
這對他而言，是一個夢寐以求的機會，一個能再次施展抱負、為大漢盡忠效力的舞台！
一股酸熱之意湧上鼻尖，劉備再次拜倒：
「陛下如此信重，備雖肝腦塗地，亦不能報陛下隆恩於萬一！臣，劉備，領旨！必當竭盡肱股之力，綏靖地方，整軍經武，為陛下守好這河北門戶，絕不負聖望！」
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那個在洛陽府邸中謹小慎微的蜀國公，又重新變回了那個心懷天下、百折不撓的劉玄德。
劉榭滿意地笑了，再次扶起他：「好！有皇叔此言，朕無憂矣。并州苦寒，皇叔此去，還需多多保重。朕會下令戶部、兵部，全力保障并州所需。」
「翼德亦可以鎮北將軍銜領雁門太守，隨皇叔一同赴任，有他相助，皇叔如虎添翼。」
「臣，謝陛下體恤！」劉備感激道。
「皇叔到任後，需加緊整頓防務，尤其是滏口陘、井陘、太行陘等通往河北的要道，務必牢牢掌控。對內，安撫匈奴、烏桓等部，剿撫並用，清除內患。」
「同時，也要注意整頓吏治、選拔賢能，團結地方上下。」
「皇叔，并州之事，朕便全權託付與你了。」劉榭最後拍了拍劉備的肩膀。
「臣，定不負陛下重託！」劉備深深一揖。
「晉陽……」退出宣室殿後，他喃喃自語，腦海中仿佛已經看到了那雄渾的太行山，聽到了那蒼涼的并州號角在耳邊響起。
劉備正於書房內靜坐，窗外秋風掠過庭樹，梧桐葉沙沙作響。
洛陽的繁華與安穩，並未能完全消磨他胸中那股志氣。
只是如今天子英明神武，遠勝桓、靈，他那一腔復興漢室的夙願，已然實現。但位極人臣的尊榮之下，也有著無所事事的淡淡落寞。
「國公，陛下宣召，即刻入宮覲見。」內侍傳來的聲音打斷了劉備的思緒。
劉備心中一凜。陛下剛剛凱旋，便急召自己入宮？所為何事？是福是禍？
他迅速整理衣冠，一絲不苟，心中卻已電光石火般轉過無數念頭。
步入宣室殿，劉榭穿著一身玄色常服，坐於御案之後，冕旒未戴，僅束金冠，少了幾分祭祀時的威嚴。
「臣，劉備，參見陛下。」劉備趨步上前，依足禮數，躬身行禮。
劉榭聞聲轉過身，臉上露出笑容，虛扶道：「皇叔不必多禮，賜座。」
「謝陛下。」劉備恭謹地在下首的錦墩上坐下，姿態端正，目光垂視，等待天子開口。
劉榭沒有立刻切入正題，而是仿佛閒談般說道：
「皇叔，朕此番南下，見南陽帝鄉，物阜民豐，然鄧氏坐擁鐵利，竟行大逆，實在令人扼腕。可見地方豪強，若不能善加撫馭，終成禍患。」
劉備心中一動，謹慎答道：
「陛下明鑑。豪強之勢，在於土地、在於私兵、在於壟斷地方之利。陛下推行新政，正是為了從根本上遏制此弊，乃長治久安之策。鄧范之輩，不識天時，不念君恩，自取滅亡，實不足惜。」
劉榭微微頷首，對劉備的回答頗為滿意。
他話鋒一轉，目光投向地圖，手指點向并州的位置：
「皇叔可知，朕在迴鑾途中，接到了靖安司的密報。曹丕賊心不死，此番洛陽逆案，是想趁亂謀取并州，覬覦洛陽。」
劉備聞言，心中劇震，猛地抬頭看向劉榭。
曹丕竟有如此圖謀。他瞬間明白了陛下為何剛剛回京便召見自己。
并州，河北門戶，若被曹丕所得，後果不堪設想！他早年轉戰河北，深知此地之緊要，不由得脫口而出：「陛下，并州絕不可失！」
「是啊，絕不可失。」劉榭嘆息一聲。
「昔年光武得天下，雲台眾將中，并州兒郎便不在少數。然其地北接胡虜，內多山胡雜居，豪帥擁眾自保，情勢複雜。」
「自匈奴衰微，南匈奴各部內附，分布於西河、太原等地，其單于雖受朝廷封號，然各部首領時叛時服，如昔年的於夫羅、呼廚泉，皆曾為患。」
「更兼太行群盜，依託山險，剿之不盡。丁原、呂布皆出自并州，可見其地之尚武與難治。如今曹丕若暗中勾連，恐生大變。」
他每說一句，劉備的心情便沉重一分。這些情況，他有的了解，有的聽聞，經劉榭這般仔細道來，更覺并州局勢之棘手。
劉榭目光灼灼地看向劉備，語氣變得鄭重：
「皇叔，你早年轉戰青、冀，曾與公孫伯珪共抗袁本初，對河北風土人情、勢力糾葛，當有了解。更兼仁德著於四海，善於撫眾。」
「朕思來想去，這并州牧、都督并州諸軍事的重任，非皇叔莫屬！」
儘管心中已有預感，但當劉榭親口說出這個任命時，劉備依然感到一股巨大的衝擊。
都督并州諸軍事！這是實實在在的方面之任，手握重兵，鎮守一方，遠非如今這洛陽城中的富貴閒人可比。
一股久違的熱流在他胸中涌動，這是一股壯志將酬的激盪，也是重新被賦予重任的感動。
但他數十年的沉浮讓他瞬間壓下了這股激動。
他立刻離席，伏地叩首：「陛下信重，備感激涕零！然并州乃北疆重鎮，關係社稷安危，備才疏學淺，恐難當此重任，有負陛下所託！」
劉榭起身，親手將劉備扶起，目光誠懇地看著他：
「皇叔過謙了。天下誰不知皇叔之能？昔年皇叔能以織席販履之身，聚攏關、張這等萬人敵，得糜竺、孫乾等士人傾心相隨，此等撫慰地方、凝聚人心之能，朕深為敬佩。」
「并州情勢複雜，正需皇叔這般仁德與威望並重之人，前去梳理整合，使其成為我大漢北御胡虜、東拒曹丕的銅牆鐵壁！」
「朕意已決，皇叔勿再推辭。朕授你節鉞，總攬并州軍政，可便宜行事。一應官吏任免、兵馬調遣、錢糧調度，皆由皇叔決斷，只需按時呈報朝廷即可。」
「朕要你在晉陽給朕牢牢釘住，絕不能讓曹丕的觸角，伸過太行山！」
劉備心中再震。這是何等巨大的信任。
他抬頭，看向劉榭年輕卻無比堅定的臉龐，在那雙眼睛裡，他看到了期待，看到了重託。
這對他而言，是一個夢寐以求的機會，一個能再次施展抱負、為大漢盡忠效力的舞台！
一股酸熱之意湧上鼻尖，劉備再次拜倒：
「陛下如此信重，備雖肝腦塗地，亦不能報陛下隆恩於萬一！臣，劉備，領旨！必當竭盡肱股之力，綏靖地方，整軍經武，為陛下守好這河北門戶，絕不負聖望！」
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那個在洛陽府邸中謹小慎微的蜀國公，又重新變回了那個心懷天下、百折不撓的劉玄德。
劉榭滿意地笑了，再次扶起他：「好！有皇叔此言，朕無憂矣。并州苦寒，皇叔此去，還需多多保重。朕會下令戶部、兵部，全力保障并州所需。」
「翼德亦可以鎮北將軍銜領雁門太守，隨皇叔一同赴任，有他相助，皇叔如虎添翼。」
「臣，謝陛下體恤！」劉備感激道。
「皇叔到任後，需加緊整頓防務，尤其是滏口陘、井陘、太行陘等通往河北的要道，務必牢牢掌控。對內，安撫匈奴、烏桓等部，剿撫並用，清除內患。」
「同時，也要注意整頓吏治、選拔賢能，團結地方上下。」
「皇叔，并州之事，朕便全權託付與你了。」劉榭最後拍了拍劉備的肩膀。
「臣，定不負陛下重託！」劉備深深一揖。
「晉陽……」退出宣室殿後，他喃喃自語，腦海中仿佛已經看到了那雄渾的太行山，聽到了那蒼涼的并州號角在耳邊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