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準備坐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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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灶台前,劉忠強把剩下的玉米饃饃全部鏟進碗裡。

  然後把鍋里煮著的米粥舀到一個大的搪瓷盆里。

  煤油燈搖曳著的灶房裡,滿滿的玉米香甜味和米粥的香氣。

  劉忠強端著粥往外走,「翠花,你讓星月丫頭到堂屋去,咱邊吃邊說。」

  翠花嬸立即走到灶台前的破舊碗櫃,抱出一摞磕磕碰碰後碗這全是缺口的碗來,「星月,走,咱們去堂屋坐下來,邊吃邊聊。」

  喬星月一手撫著高高隆起的大肚子,一手擺了擺:

  「不了,嬸。我和中銘吃過晚飯來的,晚上我們吃了肉包子,肚子飽飽的。」

  翠花抱著一大摞碗和筷子經過喬星月面前,「沒事的,再喝點粥,暖暖身子。還有,膛膛我家臘肉,不占肚子的。」

  說話間,幾人走到了劉忠強家的堂屋。

  劉忠強的大兒子和大兒媳婦還有孫子,去隔壁村回大兒媳婦娘家去了。

  家裡只剩下小兒子和老太太,還有劉忠強和翠花嬸四個人。

  堂屋裡的煤油燈忽明忽暗,映著劉家老太太滿臉的慈祥笑容。

  劉家上上下下都是善良的人。

  空氣里明明有濃濃的煤油燈味,可和這些真正善良淳樸的人呆在一起,空氣都似乎變成了甜的。

  劉家的人一個勁地勸喬星月再吃一點,喬星月一遍又一遍地婉拒著。

  她滿眼微笑地掃視著劉家四人:

  「奶奶,叔,嬸,我在家真的吃得肚子飽飽,要是肚子還能裝得下,我肯定不跟你們客氣。」

  「今天過來,主要是想問問劉叔,蘇晚晚的爹真的是省水利站的站長?」

  「還有她哥,是這次團結大隊水壩工程的總工程師?」

  剛剛還輕鬆愉快的氣氛,被喬星月的三兩句問話打破。

  滿屋子的人,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他們不用回答,喬星月便知道答案了。

  看來蘇晚晚說的是真的。

  一股沉沉的氣氛壓在所有人的頭頂。

  大家沉默了一陣。

  打破這陣沉默的,是劉忠強長長的嘆氣聲,「星月丫頭,蘇站長和蘇工明天中午到咱們團結大隊,估計大壩沒完工之前,他們都會長期呆在這裡。」

  這真不是一個好消息。

  能爬到省水利站站長位置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人。

  喬星月知道在體制里呆的身居高官的人,要麼是圓滑的情商高的左右縫緣的人,一步一步靠手段心機爬上去的。

  要麼,就是像公公謝江和陳叔陳勝華這樣的,本來就是有本事的,也是一身正氣的。

  若蘇晚晚的爹是前者,可沒那麼好對付。

  蘇晚晚看上了謝中銘,要是蘇家人有意想拆散他們倆,可有的是法子。

  不過喬星月也不愁。

  兵來將擋。

  水來土淹。

  她也沒什麼好怕的。

  倒是翠花嬸,滿仍的擔憂,「星月丫頭,這蘇晚晚明目張胆讓你和老四離婚,還說要把你介紹到城裡的醫院當職工,你可別答應她。你們一家人團團圓圓,比啥都好。」

  「嬸,你能說出這話,就證明你也是個重情義,不看中物質的人。」喬星月笑著應聲。

  翠花嬸長長地嘆口氣,「唉,就怕蘇同志的爹和大哥來了團結大隊,會為難你們家。」

  劉忠強也嘆口氣,「星月丫頭,要是蘇站長也跟那趙衛國似的陰險,你們家咋應付哦,真是愁人。」

  謝中銘掃視著二人,目光堅定道,「叔,嬸,放心,不管他們怎麼施壓,我都不服屈服,我不會離開我媳婦的。」

  喬星月也安慰道:「叔,嬸,別替我們擔心,一切牛鬼蛇神來了,我都有辦法對付。」

  翠花嬸若有所思:「星月丫頭確實腦子靈活,法子也多。可這次來的是個大官,沒那麼好應付吧。」

  喬星月倒是沒那麼愁。

  她看著大家,最後掃了一眼桌上擺著的飯菜。

  那盆米粥都快沒熱氣了。


  她趕緊說,「行了,叔,嬸,不耽誤你們吃晚飯。我們先回去了。」

  說話間,她已經和謝中銘一起走到了劉家堂屋的門檻處。

  翠花嬸跟著她走上去,「星月丫頭,再吃點吧。」

  「不了,嬸。」到了孕晚期,她腿軟得厲害,腰也難受。

  她撐著腰,邁過門檻。

  謝中銘怕她摔,在旁邊小心翼翼攙扶著,「星月,當心些。」

  她剛邁過門檻,回過頭來看著翠花嬸,嬸,別送了。快去吃飯吧。」

  翠花和劉忠強送他們到了堂屋外的籬笆院。

  翠花嬸突然想起來啥,「星月丫頭,你還沒有告訴我,怎樣才能不被別人拿捏。」

  喬星月被謝中銘攙扶著往前走,回頭站翠花嬸笑了笑:「嬸,你先回去吃飯,明天到村口的古井旁曬太陽,我再慢慢告訴你。」

  回牛棚以後,喬星月把謝陳兩家的人都聚集在後院。

  陳嘉卉給大家切了兩盤清甜的香瓜。

  還是和以前一樣,女同志和長輩坐在桌前。

  幾個男同志站在旁邊。

  謝江看著喬星月,「星月,啥事?」

  喬星月有些渴了,剛好拿起陳嘉卉放在面前的一瓣香瓜啃了一大口。

  待冒煙的嗓子滋潤些了,這才答:

  「那蘇晚晚爹是省水利站站長,還有她哥是大壩工程總工程師的事,是真的。」

  「明日他們即將抵達團結大隊,住在大隊公社。就是之前從地主沒收的青磚瓦房處。」

  「有件事要跟大家透個底。」

  她把蘇晚晚今天拿冬瓜糖去衛生所獻殷勤時,對她威逼利誘,要她和謝中銘離婚的事情,告訴了大家。

  所有人聽得憤憤不平。

  最氣憤的,是謝明哲。

  他看著謝中銘,「四哥,你看看你救的是個啥玩意?恩將仇報的小人。」

  喬星月安撫著謝中銘的情緒,「老五,現在不是怪你四哥救錯人的時候。我們現在要摸清蘇家人的底。」

  謝江問,「星月,你是要他們幾兄弟,繼續當偵查兵?」

  「對!」喬星月又咬了一口香瓜,「就是這個意思。」

  大傢伙聽她說的時候,也一個拿著一瓣香瓜,邊啃邊聽。

  干偵查這件事,對謝家兄弟來說,可不就是他們的老本行嗎。

  打探敵情,知己知彼,可是他們的強項。

  喬星月手中的香瓜啃得乾乾淨淨,「明天等蘇家的人來了,就開始行動。當然,趙家那邊也不能鬆懈。趙衛國對咱們家一直懷恨在心,說不準還會出啥麼娥子。」

  謝江點點頭,「你安排得妥當,就這麼辦。」

  最後,喬星月總結道:

  「總之,你們也別擔心。」

  「只要咱們一家子齊心協力,沒有贏不了的敵人。」

  黃桂蘭見她說完了,轉頭瞪著謝中銘,「老四,下次救人,男的,老的,少的,都可以救。女的不能救。」

  謝家五個兒子,個個都長得周正標緻。

  謝中銘是最出眾的那一個,一直招女同誌喜歡。

  以前在大院,多少姑娘暗中喜歡謝中銘,也只有鄧盈盈一個心眼壞的。

  其餘的女同志知道老四有了媳婦,都會死了那條心,不再打主意。

  少有鄧盈盈和蘇晚晚這樣的。

  黃桂蘭是真愁人。

  老三謝中文和老五謝明哲,也未婚未育。

  這蘇晚晚咋不看上老三和老五,非要看上老四。

  黃桂蘭想想,一肚子火,「老四,當時你三哥和老五都在山上。就算你心地善良為了救人,咋不知道避嫌,讓你三哥和老五去救?」

  黃桂蘭就怕蘇晚晚對星月丫頭有啥不利。

  眼下馬上就要到她預產期了。

  到時候稍有不慎,蘇家人隨便整一出,就夠他們喝一壺的。

  黃桂蘭掐了掐謝中銘的胳膊,「你說說你,把這個禍害精招惹了,咋辦,你說咋辦?」


  謝中銘懊悔不已,「媽,我知道錯了,再也不會有下次。以後救人,但凡是個女的,我都避嫌不救。」

  黃桂蘭嘆口氣,「媽也不是怪你,就是讓你長教訓,以後都記住了。」

  喬星月安慰道:「好了,媽,中銘也不知道蘇晚晚是這麼個貨色。咱們家的人,就是太善良了。你們知道嗎,在後世,馬路上要是有老太太老頭子摔倒了,基本上都沒有人去扶。」

  王淑芬插了一句,「為啥呀?」

  喬星月又啃了一瓣香瓜,「因為人心險惡啊。有人因為扶了老太太老太爺,反被訛,說是他撞的,背上官司,賠的傾家蕩產。」

  黃桂蘭聽得滿心憤怒,「啊,你們那個時代的人心,咋這般險惡。救人的人也太冤枉了。」

  喬星月啃著香瓜,「所以啊,這樣的新聞傳遍網絡後,大家就都不救了,免得惹禍上身。」

  她啃了一口香瓜,繼續補充,「冷漠,能避免很多麻煩。不是大家想冷漠,而是壞人太多了。」

  壞人太多了幾個字,讓謝江的臉色無比沉重。

  現在這個年代,每個人都很淳樸。

  像趙衛國和王缺子趙軍陳長青這樣的小人,還是占少數的。

  謝江滿眼沉重地看著喬星月,「星月,幾十年後,人性真的冷漠到在大街上見到老太太摔倒,人人都不扶一把的地步?」

  喬星月點點頭後,謝江變得沉默了。

  他好像在擔憂著什麼。

  又好像是在難過。

  他經歷過戰亂,扛過槍,打過仗。

  他身邊處處都是淳樸的人。

  為啥過了幾十年,人性可以冷漠至此?

  喬星月見謝江一愁莫展,吃著香瓜的動作不由慢了許多,「爸,你是不是覺得我說的不對,我們不該變得那麼冷漠。」

  謝江抬眸,「星月,你說的對,冷漠可以避免很多麻煩。」

  他現在已經不是首長了。

  沒有辦法像以前那樣來保護自己的家人。

  他看著坐在桌前的安安、寧寧、致遠、明遠、承遠、博遠,語重心長道:

  「孩子們,以後你們也得學會冷漠。」

  「冷漠真的可以避免很多麻煩。」

  最先回答謝江的,是機靈可愛的安安,她啃著香瓜,「爺爺,這個我早知道了。媽媽從小就這麼教我們。」

  謝江摸摸安安的腦袋。

  安安的性格是最像星月的。

  之前在大院的時候,周大紅冤枉安安拿了他家的錢,安安就又勇又猛,絲毫不怯場。

  謝江從安安的身上抽開目光,滿眼讚許地看著喬星月,「星月,我活了這麼幾十年,倒不如你活的通透。你還真是給我上了一課。」

  要擱以前,他哪裡知道「冷漠可以避免很多麻煩」這樣的道理。

  陳勝華也連連讚許道,「星月,你也給我這個老頭子上了一課啊。咱們下放到團結大隊來,遇到太多遭心事,要是沒有你,就沒了主心骨。」

  喬星月笑著啃香瓜,「你們可別一個勁兒地誇我了,也不是我有多聰明,實在是我們那個時代讀書的機會多,見世面開闊眼界的機會也多。如果讓我擱這個時候土生土長,我肯定也拿不出好的主意。」

  ……

  第二日一早。

  喬星月是被尿憋醒的。

  她準備去後院小便,起身後發現除了安安寧寧在睡以外,大嫂二嫂和王姨還有老太太和婆婆和嘉卉,都已經起床了。

  走進後院後,公公婆婆在刷牙。

  黃桂蘭說,「老謝,你用那牙粉,別用牙膏。牙膏留著孩子們和星月用。」

  雖然有陳嘉卉在,他們去鎮上採買物資更方便一些,可是一些生活用品還是很難購買。

  比如牙膏。

  70年代在鄉下,牙膏還沒有普遍普及。

  很多鄉下人都是用的牙粉。

  黃桂蘭從小生活在城裡,又是黃家的金枝玉葉,從小錦衣玉食,沒受過任何苦。

  更沒有用過牙粉。


  牙粉刷起牙來十分不舒服,而且沒有香味,也刷得沒牙膏乾淨。

  為了省給她和孩子們用,黃桂蘭是啥苦都不怕。

  黃桂蘭刷完牙,點了點雞圈鴨圈裡的雞鴨鵝,「四隻雞,四隻鴨,兩隻鵝。這星月坐月子也不夠吃呀。老放,我釀的那兩壇米酒,應該不夠,今天還得再釀一壇。」

  「勞大紅同志不是給星月送來了一壇。」

  「對哦。」

  「……」

  「不行,我還得寫信去城裡,讓我嫂子多給我準備一些票。」

  「奶粉還要再囤一些。」

  「萬一星月的奶水夠老三喝,就不用奶粉了。」

  「我說的是產婦奶粉,給星月產後補充營養的。」

  「……」

  「對了,還得讓嘉卉去鎮上買三十斤黃姜,得剁碎了曬起來。」

  「……」

  「星月生了老三泡腳、煮黃薑糖水都得用。」

  「……」

  「星月產後每天至少三頓飯,兩頓點心,等我嫂子寄來了票,我和嘉卉去一趟鎮上,都買回來。」

  「……」

  「對了,雞蛋,雞蛋也得備足了,老謝,給我拿紙和筆來,我例個清單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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