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上頭又來人了
黃桂蘭手裡織的，是給喬星月準備的開衫針織毛衣。
針腳細密整齊。
上面還有小花朵。
看著就怪手巧的。
黃桂蘭停下手上的活，把一片衣襟扯起來，又把衣襟上一道橫著的口拉開給喬星月看。
這會兒瞧著男同志們隔得遠，她扯著那道橫向的衣服口子，壓低了聲音對喬星月說：
「星月，你生完老三剛好是冬天。」
「天氣冷得很，到時候你餵奶，就直接從這個口子喂，方便得很。」
喬星月打量著黃桂蘭給她織的毛衣。
這不就是後世的月子服，還專門在胸前開了一個口子。
沒想到黃桂蘭想得這般細緻。
「媽，你手真巧。」
喬星月心裡暖暖的。
她拿走黃桂蘭手裡的針線，放到一旁的籃子裡。
又把籃子裡的剪刀拿出來，生怕剪子弄壞了黃桂蘭剛織好的毛衣。
「媽，我看看你的傷口，我給你換點藥。」
說著，她拉著黃桂蘭的手，拎著一盞煤油燈要回牛棚。
這時，謝江走上來，從喬星月手裡接過那盞用玻璃罩子罩住的煤油燈，「星月，換藥我會，我去給你媽換吧。」
喬星月知道，謝江這是心疼婆婆。
雖然謝江不怎麼愛表達，可是生活中的對婆婆的點點滴滴都無比細緻體貼。
婆婆受了傷，他是最著急最關心婆婆的那個人。
換藥也不是啥技術。
喬星月也信任公公能做得好，「行，爸，你給咱媽換一下藥。」
她瞧著公公一手拎著煤油燈，一手攙扶著黃桂蘭緩緩走向牛棚，滿眼都是欣慰的笑意。
也許很多年後，公公婆婆離開了團結大隊反了城，或許還會很懷念這段下鄉的日子。
願有歲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頭。
說的就是此時此刻的公公和婆婆吧。
喬星月可算明白謝家的男人們，為啥個個都那麼尊重媳婦，疼媳婦，啥事都以媳婦為大。
正是因為有公公謝江給他們帶了個好頭，以身作責，當了一個好榜樣。
喬星月每每和家人呆在一起，再鬧心的事都能拋之腦後，一回到這個家全身都能放鬆下來。
只要能看著一大家子齊齊整整的，每個人都平安健康，那些遭心的事也不算什麼了。
牛棚里。
謝江扶著黃桂蘭走進牛棚的裡間。
他掀起那道用破布縫的門帘子，打著煤油燈走進去。
他拂著門帘子，用力挽著黃桂蘭的手，輕聲叮嚀著，「桂蘭，有門檻，你小心些。」
黃桂蘭的傷在右腹處。
走路特別慢。
步子稍微挪得大了些，就會牽扯到傷口。
邁過門檻的時候，她的動作又慢又緩，謝江絲毫不催促，反而耐心地等著，讓她慢一些。
等到了牛棚裡間，黃桂蘭緩緩坐下來。
謝江撈起她腹部的衣服，蹲在她面前，看到那染著紅藥水的紗布，眉頭緊緊一擰。
「桂蘭，都是我不好，趙小剛趙小鋒兩兄弟鬧事的時候，我沒在你身旁。」
「我要是在，我保證不讓你受傷。」
說話間，謝江已經拆開了黃桂蘭右腹處的紗布。
傷口還沒有結痂。
可見斑斑血跡。
謝江看了，心都要碎了。
他替黃桂蘭消毒，重新上藥和包紮新的紗布時，動作又輕又柔，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了黃桂蘭。
黃桂蘭笑盈盈道，「我都說了已經不疼了，你不用怕我疼。」
……
翌日晌午。
團結大隊的村民圍坐著村口的古井旁，一起曬著太陽。
有的端著晌午飯，邊曬太陽邊和大傢伙聊天。
有的早就吃過晌午飯在納鞋底。
還有的在邊磕著南瓜籽，一邊吃著東家長西家短。
這時，村口響起自行車叮鈴鈴的聲音。
村民們嘮著嗑的聲音，被這二八大槓的鈴聲給打斷。
大傢伙尋聲望去，瞧見兩個公務人員騎著二八大槓而來。
「喲，這不是前些天把趙軍抓走的人民保衛組的組長嗎。」
「咋又來咱們團結大隊了？」
「該不會是因為趙家的那幾個孫子次次鬧事而來吧？」
在古井旁嘮嗑的人，也有趙衛國的媳婦王金蓮。
看到人民保衛組的人又來了，其中那個叫鍾少奇的老同志，還是上次把趙衛國侄兒子趙軍抓走的人。
納著鞋底的王金蓮頓時慌了神。
她慌亂拿起未納完的鞋底，端著身上坐著的小板凳朝自己屋裡跑，一路跑到家，不停地喘著大氣。
剛進家裡的院子，忽然看見張二鳳從趙衛國懷裡猛地抬起頭來。
見到她，張二鳳趕緊退出趙衛國的懷抱。
那一瞬間，王金蓮像是被雷霹了一下。
自己家的男人，不會是和侄兒媳婦亂搞破鞋吧？
她黑著一張臉，滿臉緊繃著，「你們倆在搞啥子名堂？」
張二鳳吱吱唔唔，不敢看王金蓮，「二嬸，二叔說下游幾十里都沒有人看到小冬，更沒有人救過小冬，我，我，我就是太悲痛了，一時沒站穩，二叔扶了我一下。」
趙衛國趕緊順著張二鳳的話解釋，「對，對，大軍媳婦悲痛過度，差點暈過去，我扶了她一下。」
說話間，張二鳳假裝要暈倒的模樣，趕緊扶著額頭靠在院中的雞圈圍欄上。
隨即哭哭啼啼起來。
「我可憐的小冬啊。」
「小冬，我的兒啊……」
王金蓮半信半疑地盯著趙衛國和張二鳳兩人，氣得用鼻孔出大氣。
「你們倆該不會是有啥見不得人的勾當吧？」
趙衛國頓時臉色嚴肅起來，兇巴巴地瞪著王金蓮。
「你把我想成啥人了？我趙衛國在村里再不是個東西，那也是為了給你和兩個兒子，還有孫子們和所有趙家的人謀福利。」
「我要不干那些缺德事，咱們家能有糧吃，能吃上肉？」
「小剛和小鋒能長得胖墩墩的？」
「我趙衛國幹缺德事，都是為了家人，不可能坑自己人。」
「二鳳是趙軍媳婦，我要是打她主意，我還是人了不？那不跟畜生一樣沒區別了嗎？」
趙衛國最用凶最鎮定的語氣，說著最心虛的話。
他心裡跟擂鼓一樣，卻裝得兇巴巴的。
隨即，揚起巴掌，惡狠狠道，「你再敢胡說八道，信不信我抽你？」
王金鳳瞬間就蔫了，趕緊道歉，「老趙，我錯了還不成嗎，剛剛趙軍媳婦倒在你懷裡，讓別人來看了也會誤會的，我就是一時太氣憤。」
趙衛國放下手臂，緊握拳頭，「都跟你說了，趙軍媳婦一時悲痛過度。那小冬是活生生的一條命，她當娘的氣暈了過去而已。」
「好，好，好，我一時糊塗。」
趙衛國臉上沒有笑容，「你不是去村口跟大傢伙嘮嗑了，回來幹啥？」
王金鳳差點把這事給忘了，她趕緊說，「不好了，老趙，把趙軍帶走的那兩個同志又來咱們村了。」
聞言，趙衛國拳頭握得更緊，「這個劉忠強，管的是真寬，他果真把趙家幾個孫子的事報告到上面去了。」
一口惡氣堵在胸口。
趙衛國一拳頭捶在院子裡的雞圈圍欄上。
沒等他出口惡氣，院子外面突然跑來了一個。
那是有著一對鬥雞眼的，看著傻乎乎，卻無比憨厚老實的狗蛋。
狗蛋一路狂奔過來，站在門口，手撐著雙腿，喘著大氣。
等他歇了一口氣，直起腰來，「書，書記……大隊長喊你去一下村口古井那裡。」
王金連瞪了狗蛋一眼，「知道了，說個話都說不清楚，不用你喊，我們曉得。」
這狗蛋就是個憨包。
他爹王瘸子是被喬星月送進監獄的，可這狗蛋唯喬星月馬首是瞻。
王金蓮十分不待見狗蛋。
趙衛國前腳走出去，王金蓮跟在後頭時，特意用撞了他一下，「滾開一些，別站在我家門口礙眼。」
狗蛋踉蹌兩下退到一步，很無辜地撓了撓頭。
隨即露出一張憨厚純善的笑臉，當啥事也沒發生一樣跟著走去。
別人不待見他沒關係，但他自己不能難過。
否則每天要生的氣太多了。
氣壞的可是自己的身子。
村口古井旁，劉忠強讓各家各戶端了些椅子來。
鍾少奇坐在那裡，劉忠強用陶瓷杯給他們倒了兩杯水。
鍾少奇滿眼笑意，「老鄉，不用忙活了，我們自己帶了水。」
說著，鍾少奇拍了拍掛在腰間的綠軍色的水壺。
隨即望向坐在長條凳上的喬星月一家人。
「星月同志，關於劉忠強同志上報的，你們一家人前前後後三次遭遇的危險，今天我們會調查清楚。」
「絕不會冤枉任何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壞人。」
上次趙軍徇私枉法，差點鬧出兩條人命的事情，還有點尾巴沒處理。
那就是針對趙軍的領導趙衛國，監督不到位，因工作疏忽遺漏問題，組織上已經討論出了對趙衛國的處罰。
本來鍾少奇這兩日也要來一趟團結大隊的。
剛好劉忠強又上報了這兩天團結大隊發生的事情。
正說著，趙衛國和王金蓮，還有雙眼紅腫的張二鳳以及趙軍娘方順英，還有趙家幾個男娃趙小平、趙小剛、趙小鋒前前後後走了過來。
鍾少奇盯向趙家這一大家子人。
這團結大隊的村民，個個長得面黃肌肉，就趙家的三個孫子長得胖墩墩的，肯定是平時吃不少肉。
那些肉，哪來的？
定是村里集體打獵的時候，還有村裡有啥物資的時候，多分的。
雖然他們斷案要講究證據，也沒有啥證據證明趙衛國在村子裡貪污，可這一家子胖墩墩的樣子，不讓人生疑都難嘍。
鍾少奇對每個人都一視同仁，見到趙衛國，依舊客客氣氣，禮貌周到地打了招呼，「趙衛國同志，我們又見面了。」
說話間，鍾少奇已經從長條凳上起了身，大步上前，握住了趙衛國的手。
一雙肥膩膩的手握在他起了繭子，又瘦巴巴的掌心裡，格外軟乎乎的。
還真是沒見過這個年代，誰能胖成這樣。
鍾少奇面上維持著一個黨員應有的禮貌和客觀，「趙衛國同志，坐。」
趙衛國沒敢坐下。
他心裡有許多忐忑。
還沒等鍾少奇說明來意，他倒是態度極好地站在鍾少奇面前，主動主錯：
「同志，這幾天發生了太多事情。」
「我家趙軍被抓去坐牢了，孩子們心裡記著仇，主動去找喬大夫家麻煩。」
「這件事情我嚴厲地批評過幾個孩子了。」
「我平日裡經常教導他們，做人要正直，要善良，不能心懷恨意。」
「我也跟幾個娃說了，我家趙軍被抓去坐牢，那是他咎由自取，根本怨不得喬大夫。」
「這幾個娃也嚴重意識到錯誤了。」
「他們肯定會改過自新的。」
「領導，你們再給他一次機會，好不好？」
鍾少奇臉上保持著笑容。
對於趙衛國這樣的人，他太了解了。
損害的別人的利益，絲毫不提，只一味的認錯道歉。
看似態度極好。
其實是想撇清責任，把自家的錯一筆帶過。
但鍾少奇也不戳破趙衛國，他比著手勢，滿臉正氣凜然的笑意：「趙衛國同志，你先別著急，坐下來，慢慢說。你放心，組織上最公正公平，不會冤枉任何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壞人。」
說著，鍾少奇帶頭坐下來，望向在場的眾人。
事情的前因後果，他早就找劉忠強了解過了。
該叫來的證人也都叫來了。
全程，喬星月一句話也不說。
她並未訴說自家的種種遭遇，因為她看人最准，這鐘少奇一看就是個公正公平的人。
有他做主，她完全不用費啥心。
鍾少奇把事發時的幾個娃，都叫到了面前來。
有狗娃子，勞大紅家的小兵，趙小平，趙小剛，趙小鋒，還有安安寧寧和謝致遠、謝明遠、謝承遠、謝博遠。
以及小尾巴和小噶子，還有村子裡目睹的鄉親們。
鍾少奇讓劉忠強給幾個娃一個拿了一根小板凳，揮著手招呼著大家，「你們幾個娃，都坐到我跟前來，別害怕，我喊到誰，誰就來回答我的問題。不能說謊，也不要誇大其詞，事情該是啥樣就咋樣描述。」
幾個娃點了點頭。
鍾少奇沒點到趙家孫子的名字。
那趙小平率先帶頭，從小板凳上站了起來，「領導爺爺，我主動向你承認錯誤，我不該打鬧間傷到安安寧寧的爹，更不該把小噶子和小尾巴推下河，我錯了，我肯定會改的。」
趙小平一帶頭，趙小鋒和趙小剛也站起來，主動跟鍾少奇認錯。
「領導爺爺，我也不該在衛生所打打鬧鬧，把安安寧寧的奶奶弄傷了。」
「以後我們肯定改。」
鍾少奇打量著這幾個娃。
從這幾個娃的身上，當真是印證了那一句：有其父必有其子。
沒有足夠的證據時，趙軍也是這麼一副極好的認錯態度，給人一種他當真悔過的錯覺。
小小年紀心思就這麼深沉。
這趙家的人教育問題就得嚴抓。
鍾少奇臉色嚴肅起來，「我剛剛說沒叫到名字的孩子，就不要說話，沒讓你說，你站起來幹啥，坐下去。」
「我……」
鍾少奇斬釘截鐵，「坐下，喊你起來說話，你再起來。」
針腳細密整齊。
上面還有小花朵。
看著就怪手巧的。
黃桂蘭停下手上的活，把一片衣襟扯起來，又把衣襟上一道橫著的口拉開給喬星月看。
這會兒瞧著男同志們隔得遠，她扯著那道橫向的衣服口子，壓低了聲音對喬星月說：
「星月，你生完老三剛好是冬天。」
「天氣冷得很，到時候你餵奶，就直接從這個口子喂，方便得很。」
喬星月打量著黃桂蘭給她織的毛衣。
這不就是後世的月子服，還專門在胸前開了一個口子。
沒想到黃桂蘭想得這般細緻。
「媽，你手真巧。」
喬星月心裡暖暖的。
她拿走黃桂蘭手裡的針線，放到一旁的籃子裡。
又把籃子裡的剪刀拿出來，生怕剪子弄壞了黃桂蘭剛織好的毛衣。
「媽，我看看你的傷口，我給你換點藥。」
說著，她拉著黃桂蘭的手，拎著一盞煤油燈要回牛棚。
這時，謝江走上來，從喬星月手裡接過那盞用玻璃罩子罩住的煤油燈，「星月，換藥我會，我去給你媽換吧。」
喬星月知道，謝江這是心疼婆婆。
雖然謝江不怎麼愛表達，可是生活中的對婆婆的點點滴滴都無比細緻體貼。
婆婆受了傷，他是最著急最關心婆婆的那個人。
換藥也不是啥技術。
喬星月也信任公公能做得好，「行，爸，你給咱媽換一下藥。」
她瞧著公公一手拎著煤油燈，一手攙扶著黃桂蘭緩緩走向牛棚，滿眼都是欣慰的笑意。
也許很多年後，公公婆婆離開了團結大隊反了城，或許還會很懷念這段下鄉的日子。
願有歲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頭。
說的就是此時此刻的公公和婆婆吧。
喬星月可算明白謝家的男人們，為啥個個都那麼尊重媳婦，疼媳婦，啥事都以媳婦為大。
正是因為有公公謝江給他們帶了個好頭，以身作責，當了一個好榜樣。
喬星月每每和家人呆在一起，再鬧心的事都能拋之腦後，一回到這個家全身都能放鬆下來。
只要能看著一大家子齊齊整整的，每個人都平安健康，那些遭心的事也不算什麼了。
牛棚里。
謝江扶著黃桂蘭走進牛棚的裡間。
他掀起那道用破布縫的門帘子，打著煤油燈走進去。
他拂著門帘子，用力挽著黃桂蘭的手，輕聲叮嚀著，「桂蘭，有門檻，你小心些。」
黃桂蘭的傷在右腹處。
走路特別慢。
步子稍微挪得大了些，就會牽扯到傷口。
邁過門檻的時候，她的動作又慢又緩，謝江絲毫不催促，反而耐心地等著，讓她慢一些。
等到了牛棚裡間，黃桂蘭緩緩坐下來。
謝江撈起她腹部的衣服，蹲在她面前，看到那染著紅藥水的紗布，眉頭緊緊一擰。
「桂蘭，都是我不好，趙小剛趙小鋒兩兄弟鬧事的時候，我沒在你身旁。」
「我要是在，我保證不讓你受傷。」
說話間，謝江已經拆開了黃桂蘭右腹處的紗布。
傷口還沒有結痂。
可見斑斑血跡。
謝江看了，心都要碎了。
他替黃桂蘭消毒，重新上藥和包紮新的紗布時，動作又輕又柔，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了黃桂蘭。
黃桂蘭笑盈盈道，「我都說了已經不疼了，你不用怕我疼。」
……
翌日晌午。
團結大隊的村民圍坐著村口的古井旁，一起曬著太陽。
有的端著晌午飯，邊曬太陽邊和大傢伙聊天。
有的早就吃過晌午飯在納鞋底。
還有的在邊磕著南瓜籽，一邊吃著東家長西家短。
這時，村口響起自行車叮鈴鈴的聲音。
村民們嘮著嗑的聲音，被這二八大槓的鈴聲給打斷。
大傢伙尋聲望去，瞧見兩個公務人員騎著二八大槓而來。
「喲，這不是前些天把趙軍抓走的人民保衛組的組長嗎。」
「咋又來咱們團結大隊了？」
「該不會是因為趙家的那幾個孫子次次鬧事而來吧？」
在古井旁嘮嗑的人，也有趙衛國的媳婦王金蓮。
看到人民保衛組的人又來了，其中那個叫鍾少奇的老同志，還是上次把趙衛國侄兒子趙軍抓走的人。
納著鞋底的王金蓮頓時慌了神。
她慌亂拿起未納完的鞋底，端著身上坐著的小板凳朝自己屋裡跑，一路跑到家，不停地喘著大氣。
剛進家裡的院子，忽然看見張二鳳從趙衛國懷裡猛地抬起頭來。
見到她，張二鳳趕緊退出趙衛國的懷抱。
那一瞬間，王金蓮像是被雷霹了一下。
自己家的男人，不會是和侄兒媳婦亂搞破鞋吧？
她黑著一張臉，滿臉緊繃著，「你們倆在搞啥子名堂？」
張二鳳吱吱唔唔，不敢看王金蓮，「二嬸，二叔說下游幾十里都沒有人看到小冬，更沒有人救過小冬，我，我，我就是太悲痛了，一時沒站穩，二叔扶了我一下。」
趙衛國趕緊順著張二鳳的話解釋，「對，對，大軍媳婦悲痛過度，差點暈過去，我扶了她一下。」
說話間，張二鳳假裝要暈倒的模樣，趕緊扶著額頭靠在院中的雞圈圍欄上。
隨即哭哭啼啼起來。
「我可憐的小冬啊。」
「小冬，我的兒啊……」
王金蓮半信半疑地盯著趙衛國和張二鳳兩人，氣得用鼻孔出大氣。
「你們倆該不會是有啥見不得人的勾當吧？」
趙衛國頓時臉色嚴肅起來，兇巴巴地瞪著王金蓮。
「你把我想成啥人了？我趙衛國在村里再不是個東西，那也是為了給你和兩個兒子，還有孫子們和所有趙家的人謀福利。」
「我要不干那些缺德事，咱們家能有糧吃，能吃上肉？」
「小剛和小鋒能長得胖墩墩的？」
「我趙衛國幹缺德事，都是為了家人，不可能坑自己人。」
「二鳳是趙軍媳婦，我要是打她主意，我還是人了不？那不跟畜生一樣沒區別了嗎？」
趙衛國最用凶最鎮定的語氣，說著最心虛的話。
他心裡跟擂鼓一樣，卻裝得兇巴巴的。
隨即，揚起巴掌，惡狠狠道，「你再敢胡說八道，信不信我抽你？」
王金鳳瞬間就蔫了，趕緊道歉，「老趙，我錯了還不成嗎，剛剛趙軍媳婦倒在你懷裡，讓別人來看了也會誤會的，我就是一時太氣憤。」
趙衛國放下手臂，緊握拳頭，「都跟你說了，趙軍媳婦一時悲痛過度。那小冬是活生生的一條命，她當娘的氣暈了過去而已。」
「好，好，好，我一時糊塗。」
趙衛國臉上沒有笑容，「你不是去村口跟大傢伙嘮嗑了，回來幹啥？」
王金鳳差點把這事給忘了，她趕緊說，「不好了，老趙，把趙軍帶走的那兩個同志又來咱們村了。」
聞言，趙衛國拳頭握得更緊，「這個劉忠強，管的是真寬，他果真把趙家幾個孫子的事報告到上面去了。」
一口惡氣堵在胸口。
趙衛國一拳頭捶在院子裡的雞圈圍欄上。
沒等他出口惡氣，院子外面突然跑來了一個。
那是有著一對鬥雞眼的，看著傻乎乎，卻無比憨厚老實的狗蛋。
狗蛋一路狂奔過來，站在門口，手撐著雙腿，喘著大氣。
等他歇了一口氣，直起腰來，「書，書記……大隊長喊你去一下村口古井那裡。」
王金連瞪了狗蛋一眼，「知道了，說個話都說不清楚，不用你喊，我們曉得。」
這狗蛋就是個憨包。
他爹王瘸子是被喬星月送進監獄的，可這狗蛋唯喬星月馬首是瞻。
王金蓮十分不待見狗蛋。
趙衛國前腳走出去，王金蓮跟在後頭時，特意用撞了他一下，「滾開一些，別站在我家門口礙眼。」
狗蛋踉蹌兩下退到一步，很無辜地撓了撓頭。
隨即露出一張憨厚純善的笑臉，當啥事也沒發生一樣跟著走去。
別人不待見他沒關係，但他自己不能難過。
否則每天要生的氣太多了。
氣壞的可是自己的身子。
村口古井旁，劉忠強讓各家各戶端了些椅子來。
鍾少奇坐在那裡，劉忠強用陶瓷杯給他們倒了兩杯水。
鍾少奇滿眼笑意，「老鄉，不用忙活了，我們自己帶了水。」
說著，鍾少奇拍了拍掛在腰間的綠軍色的水壺。
隨即望向坐在長條凳上的喬星月一家人。
「星月同志，關於劉忠強同志上報的，你們一家人前前後後三次遭遇的危險，今天我們會調查清楚。」
「絕不會冤枉任何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壞人。」
上次趙軍徇私枉法，差點鬧出兩條人命的事情，還有點尾巴沒處理。
那就是針對趙軍的領導趙衛國，監督不到位，因工作疏忽遺漏問題，組織上已經討論出了對趙衛國的處罰。
本來鍾少奇這兩日也要來一趟團結大隊的。
剛好劉忠強又上報了這兩天團結大隊發生的事情。
正說著，趙衛國和王金蓮，還有雙眼紅腫的張二鳳以及趙軍娘方順英，還有趙家幾個男娃趙小平、趙小剛、趙小鋒前前後後走了過來。
鍾少奇盯向趙家這一大家子人。
這團結大隊的村民，個個長得面黃肌肉，就趙家的三個孫子長得胖墩墩的，肯定是平時吃不少肉。
那些肉，哪來的？
定是村里集體打獵的時候，還有村裡有啥物資的時候，多分的。
雖然他們斷案要講究證據，也沒有啥證據證明趙衛國在村子裡貪污，可這一家子胖墩墩的樣子，不讓人生疑都難嘍。
鍾少奇對每個人都一視同仁，見到趙衛國，依舊客客氣氣，禮貌周到地打了招呼，「趙衛國同志，我們又見面了。」
說話間，鍾少奇已經從長條凳上起了身，大步上前，握住了趙衛國的手。
一雙肥膩膩的手握在他起了繭子，又瘦巴巴的掌心裡，格外軟乎乎的。
還真是沒見過這個年代，誰能胖成這樣。
鍾少奇面上維持著一個黨員應有的禮貌和客觀，「趙衛國同志，坐。」
趙衛國沒敢坐下。
他心裡有許多忐忑。
還沒等鍾少奇說明來意，他倒是態度極好地站在鍾少奇面前，主動主錯：
「同志，這幾天發生了太多事情。」
「我家趙軍被抓去坐牢了，孩子們心裡記著仇，主動去找喬大夫家麻煩。」
「這件事情我嚴厲地批評過幾個孩子了。」
「我平日裡經常教導他們，做人要正直，要善良，不能心懷恨意。」
「我也跟幾個娃說了，我家趙軍被抓去坐牢，那是他咎由自取，根本怨不得喬大夫。」
「這幾個娃也嚴重意識到錯誤了。」
「他們肯定會改過自新的。」
「領導，你們再給他一次機會，好不好？」
鍾少奇臉上保持著笑容。
對於趙衛國這樣的人，他太了解了。
損害的別人的利益，絲毫不提，只一味的認錯道歉。
看似態度極好。
其實是想撇清責任，把自家的錯一筆帶過。
但鍾少奇也不戳破趙衛國，他比著手勢，滿臉正氣凜然的笑意：「趙衛國同志，你先別著急，坐下來，慢慢說。你放心，組織上最公正公平，不會冤枉任何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壞人。」
說著，鍾少奇帶頭坐下來，望向在場的眾人。
事情的前因後果，他早就找劉忠強了解過了。
該叫來的證人也都叫來了。
全程，喬星月一句話也不說。
她並未訴說自家的種種遭遇，因為她看人最准，這鐘少奇一看就是個公正公平的人。
有他做主，她完全不用費啥心。
鍾少奇把事發時的幾個娃，都叫到了面前來。
有狗娃子，勞大紅家的小兵，趙小平，趙小剛，趙小鋒，還有安安寧寧和謝致遠、謝明遠、謝承遠、謝博遠。
以及小尾巴和小噶子，還有村子裡目睹的鄉親們。
鍾少奇讓劉忠強給幾個娃一個拿了一根小板凳，揮著手招呼著大家，「你們幾個娃，都坐到我跟前來，別害怕，我喊到誰，誰就來回答我的問題。不能說謊，也不要誇大其詞，事情該是啥樣就咋樣描述。」
幾個娃點了點頭。
鍾少奇沒點到趙家孫子的名字。
那趙小平率先帶頭，從小板凳上站了起來，「領導爺爺，我主動向你承認錯誤，我不該打鬧間傷到安安寧寧的爹，更不該把小噶子和小尾巴推下河，我錯了，我肯定會改的。」
趙小平一帶頭，趙小鋒和趙小剛也站起來，主動跟鍾少奇認錯。
「領導爺爺，我也不該在衛生所打打鬧鬧，把安安寧寧的奶奶弄傷了。」
「以後我們肯定改。」
鍾少奇打量著這幾個娃。
從這幾個娃的身上，當真是印證了那一句：有其父必有其子。
沒有足夠的證據時，趙軍也是這麼一副極好的認錯態度，給人一種他當真悔過的錯覺。
小小年紀心思就這麼深沉。
這趙家的人教育問題就得嚴抓。
鍾少奇臉色嚴肅起來，「我剛剛說沒叫到名字的孩子，就不要說話，沒讓你說，你站起來幹啥，坐下去。」
「我……」
鍾少奇斬釘截鐵，「坐下，喊你起來說話，你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