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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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家院內,雞圈旁帶著晨間露水。

  黃桂蘭捏著一把嫩草,反覆琢磨孫秀秀的話,越想心裡越不安穩。

  蘇晚晚總是想纏著謝中銘,萬一遷怒、針對懷著身孕的喬星月,那可咋個辦?

  最讓人揪心的是,至今沒人摸清她的底細,誰也不知道她背後藏著什麼靠山。

  黃桂蘭心口沉甸甸的,滿心忐忑。

  幾隻小雞湊過來啄她手裡的草,尖尖的喙啄得指尖發疼。

  她心神紛亂,竟是半點都沒察覺。

  ……

  大隊部門外空壩,沈麗萍靜靜等候。

  不多時,劉忠強送走鍾少奇,出門看見了她。

  「麗萍同志,你找我有事?」

  沈麗萍快步上前,直言道:

  「大隊長,我來找你是說蘇晚晚的事。這姑娘死活賴在我們牛棚不走,心思一點都不正。」

  劉忠強問:「咋回事?」

  「昨晚她特意摸黑去曬穀場給中銘送米湯,看我們家老四的眼神黏糊糊的,別有算計,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她一直賴著,我們一家人住著都不踏實。」

  劉忠強瞬間瞭然,「我曉得了。昨晚蘇同志確實去曬穀場給你們家老四送米湯了。」

  他補充道:「你們家老四品性、能力樣樣拔尖,之前在山裡救過迷路遇險的蘇晚晚,她心裡惦記生了別的心思,也不奇怪。」

  想了想,劉忠強又補充:「這事我來處理,你們不用為難。」

  說罷,劉忠強跟著沈麗萍趕往謝家牛棚。

  蘇晚晚獨自坐在院角落木凳上,心裡一慌。

  劉忠強進去後,直言道:「蘇同志,我接你去我家養傷。」

  蘇晚晚裝出懂事體貼的樣子:

  「劉大隊長,我曉得你公事忙,不想給你添麻煩。」

  「我腿傷還沒好利索,行動不便,貿然去你家打擾不好,才暫時在牛棚這邊休養。」

  她分明是想借著不打擾旁人的藉口,繼續賴在謝家。

  劉忠強一眼看穿她的心思,語氣平和卻態度堅決:

  「蘇同志,我不怕麻煩。牛棚住了整整二十口人,老少都有自己的事,沒人有空專門照看你。」

  「你留在這裡,處處要旁人遷就,反倒給謝家添了負擔。」

  「我家裡清淨,你翠花嬸子整日在家,能安心照顧你養傷。」

  「等你腿腳好轉,我立馬安排人送你回城,你看咋樣?」

  一番話有理有據,堵得蘇晚晚無話可說。

  她心裡又氣又不甘,卻不敢繼續胡攪蠻纏。

  「可……」

  「走吧,蘇同志,我親自來接你去我家養傷,莫不是你嫌棄我家?」

  蘇晚晚還能說啥。

  她只好裝作乖巧的樣子,道了謝,一瘸一拐起身,跟著劉忠強離開。

  離開之前,她特意回頭看了一眼謝中銘。

  那眼神說不出的不舍。

  鄉間土路安靜無人。

  路上劉忠強語重心長勸道:

  「蘇同志,你就在我家養傷。過幾日農機站拖拉機要去鎮上趕集,我送你去汽車站,你趁早回城,免得家裡人掛念。」

  蘇晚晚輕輕搖頭:「劉叔,我不回去,我打算留在團結大隊。」

  劉忠強眉頭一蹙:「那咋行?你城裡姑娘,家人都在城裡,孤身留在鄉下算啥回事?總要回去報個平安。」

  蘇晚晚眼底掠過一絲複雜。

  沒人知道,她是賭氣跑出來的。

  家裡強行給她安排婚事,逼她嫁給不喜歡的人。

  她趁家人勘測水利工程的機會,悄悄跑出來。

  可誰知道誤入深山迷路,險些喪命,最後被進山的謝中銘救下。

  這些委屈和過往,蘇晚晚從未對人提起。

  沉默片刻,她篤定開口:「劉叔,不用勸我,我爸和我哥很快就來團結大隊了。」


  劉忠強滿心疑惑:「你們家人來咱們小大隊幹啥?」

  蘇晚晚帶著幾分自得:「劉叔,你怕是還不知道,團結大隊馬上要修水利工程了吧。」

  這話瞬間點醒劉忠強。

  方才鍾少奇剛說過,省水利站的站長和總工程師,近期會帶隊來團結大隊考察施工、指導水利工程項目。

  他轉頭打量蘇晚晚。

  她衣著體面、氣度不凡,確實是城裡優渥人家的模樣。

  隨即試探著問:「難不成你家人就是省里過來的領導?」

  蘇晚晚坦然點頭,語氣驕傲:

  「沒錯,我爸是省水利站站長,我哥是這次水利工程的總工程師。」

  「整個大壩工程的規劃施工都歸我哥和我爸管。」

  劉忠強心頭一震,瞬間滿心懊悔與忐忑。

  水利工程工期長達兩三年,蘇家兄妹會長期駐守大隊。

  蘇晚晚對謝中銘執念深重,還和謝家結了嫌隙,手握大權的蘇家若是存心針對,謝家往後在大隊的日子可咋過?

  他腳步不由得放緩,只覺得這事棘手至極。

  ……

  謝家牛棚院內。

  喬星月睡了大半日,連日疲憊盡數消散。

  她一覺醒來,鼻尖縈繞著濃郁的飯菜香。

  起身走出屋子,只見院中小長桌上擺滿了豐盛菜餚。

  一盆熱氣騰騰的海帶燉豬蹄用紅色的搪瓷盆裝著,放在中央。

  兩盤紅油小蔥香菜涼拌豬耳朵。

  香辣泡椒炒豬肝,還有烤紅苕、清炒土豆絲、青菜豆腐湯、涼拌茄子,滿滿一桌子硬菜。

  喬星月笑著打趣:「今天這是咋了?特意打牙祭?」

  黃桂蘭端著米湯上桌,笑意滿滿:

  「可不是嘛!昨天家裡人出力立了頭功,大隊分了不少福利,二十多根豬蹄、三個豬頭、兩百多斤豬肉,還有好幾副豬下水。」

  「按人頭算,咱們二十口人能分一百斤基礎肉,剩下的全是大隊給的獎勵。」

  喬星月抬眼看向院邊木架,上面整整齊齊掛著抹了鹽和辣椒麵、已經醃製入味的豬肉、豬蹄和下水,已經被微微風乾。

  看著這些臘肉,她心裡格外踏實。

  這個冬天,一家人能過個肥年了。

  正欣慰間,她忽然瞥見謝中銘手上纏著紗布,邊角還透著血色。

  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

  她連忙問:「中銘,你手咋受傷了?」

  沈麗萍一邊擺碗筷,一邊把昨日趙軍蓄意鬧事、誤傷謝中銘的事細細道出。

  聽完始末,喬星月怒火攻心,抬手重重拍在桌上,碗筷微微震顫。

  謝中銘連忙上前扶住她,柔聲安撫:「星月,彆氣,我就是一點皮外傷,早就不疼了。」

  喬星月眉頭緊擰,滿心憤懣:

  「啥叫皮外傷?啥叫小孩打鬧正常?趙家分明是故意的!」

  「借著年紀小的由頭蓄意傷人,他們這是在報復咱家!」

  一家人隨即準備吃飯,依舊守著老規矩。

  女同志和兩個女娃全部坐著就餐。

  除了謝江、陳勝華兩位長輩,其餘男同志和四個男娃全都站在桌邊等候。

  孫秀秀給喬星月舀了滿滿一碗豬蹄湯,遞到她面前道:

  「他們就是就是故意的,趙家這是記恨我們把趙軍送去坐牢,報復咱們呢。」

  謝中銘端來一碗調好的蘸水。

  裡面小蔥、香菜都是自家栽種,配上紅油辣椒和醬油,香氣撲鼻。

  軟爛的豬蹄要是往裡面一蘸,可別提有多美味了。

  可喬星月滿心怒氣,半點食慾都沒有。

  她捧著湯碗,乾脆得落道,「趙家這口氣,我實在咽不下去,絕不能就這麼忍了。」

  謝江開口勸道:「星月,咱們眼下處境特殊,能忍則忍。往後讓孩子們躲著趙家的人,惹不起總能躲得起。」


  喬星月立刻反駁:「越躲他們越覺得咱們好欺負,只會變本加厲,根本躲不完。」

  謝中銘憂心忡忡看著她:

  「你懷著身孕,身子笨重,我最怕方順英記恨在心,再教唆孫子趙小平找你麻煩。」

  「若是孩子故意衝撞傷了你,他們一句無心打鬧就能揭過,可後果咱們根本承受不起。」

  他轉頭嚴肅叮囑四個男娃:「致遠、明遠、承遠、博遠,你們記住,不許單獨出門,時時刻刻看好兩個妹妹,一步都不許離開視線。」

  老五謝明哲立刻舉手:「四哥,這事交給我。秋收結束沒啥農活,我整日在家,專門看著幾個侄兒侄女,絕對不讓他們亂跑。」

  喬星月依舊憂慮:「光靠防著不是長久之計,趙家人心眼壞、記仇,防不勝防,總有疏漏的時候。」

  謝中銘輕嘆:「就算防不勝防,眼下也只能嚴防死守,先護住一家人平安再說。」

  喬星月拉過他受傷的手腕,滿眼心疼:「別光說我們,你這傷到底咋樣了?」

  謝中銘故作輕鬆:「就是小傷,養兩天就好。」

  「你別騙我。」喬星月嗔怪道,「昨晚衛生所的破傷風針,是不是給你打的?傷得這麼重,為啥不喊我起來給你看看?」

  黃桂蘭連忙解釋:「你那幾日勞心勞力,壓根沒好好休息,中銘心疼你,不忍心叫醒你。星月,你也別怪他。」

  喬星月不又感動,又好氣:「媽,他是你親兒子,不是撿來的,到底傷得怎麼樣,不然我就自己拆開紗布看。」

  她輕輕一碰紗布,浸透的鮮血立刻滲了出來,觸目驚心。

  沈麗萍見狀,只好如實說出傷勢。

  喬星月又氣又急:「簡直胡鬧!這麼十厘米長的傷口,還見了骨頭,必須縫針,咋能隨便包紮糊弄?」

  她起身就要出門,黃桂蘭連忙拉住:「星月,先把早飯吃了再說。」

  喬星月哭笑不得,「媽,這時候哪顧得上吃飯!不及時縫針容易發炎感染,耽誤恢復,還影響中銘日常活動。」

  謝中毅連忙阻攔:「星月,你懷著身孕別奔波,我和大嫂去衛生所拿針線和工具。」

  兩人很快帶回全套醫用器具。

  喬星月手法嫻熟,消毒、穿線、縫合、包紮,全程只用了半個小時,就把傷口處理妥當。

  不過謝中銘這隻胳膊,里外幾層,一共縫了二十多針。

  沒有麻藥,謝中銘全程忍著。

  喬星月瞧著他輕咬牙關,眉頭也不皺一下的模樣,有些心疼。

  她剪掉醫用的線,抬頭看他一眼,「疼吧?」

  「不疼!」謝中銘與她對視,「你大著肚子還要給我處理傷勢,肯定累著了,快坐下來。」

  「真不疼?」

  「不疼。」

  瞧著謝中銘坐在長條凳上,背脊挺得筆直的模樣。

  喬星月不由想起之前在山唐村他傷了命根子,非不讓她這個女同志給他縫針的倔強模樣。

  真是個不怕疼的。

  當時他是寧願疼死過去,也不讓她脫他褲子。

  他這手臂的傷口見了骨,哪有不疼的?

  弄完之後,她瞪了謝中銘一眼:「傷這麼重還硬扛,不叫醒我起來給你看看,活該你疼。」

  謝中銘溫柔安撫:「你好不容易睡個安穩覺,我哪捨得打擾。」

  喬星月心底的火氣漸漸消散。

  「說回趙家的事。趙軍被判刑,方順英和趙衛國一家鐵定記恨在心。」

  「咱們一直被動防守不是辦法,必須主動應對,不能一直被他們牽著鼻子走。」

  站在一旁的謝江聞言,立刻追問:「星月,那你說說,咱們要咋樣才能從被動變主動?」

  喬星月想了想,正準備說話。

  這時,門口傳來敲門聲。

  咚咚咚的聲響不算重,卻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謝中毅當即起身:「我去看看是誰。」

  話音未落,喬星月也跟著站了起來。

  如今家裡處處暗藏隱患,她不敢有半點鬆懈。


  謝中銘見狀,顧不上手臂傷口的隱痛,立刻緊隨其後起身護在她身側,眼神警惕地望向院門。

  謝中毅抬手拉開木門,門外站著的竟是王瘸子的兒子狗蛋。

  狗蛋生著一對標誌性的鬥雞眼,看著有些滑稽,眉眼卻格外憨厚老實。

  此刻,他臉上帶著幾分侷促的靦腆,把一大塊新鮮的五花肉遞到三人面前。

  隨即撓了撓頭,語氣誠懇又樸實:「中毅哥,星月姐,中銘哥,我是特意來道謝的。」

  「要是沒有你們幾兄弟上山打野豬,拼死出力,我們村里普通人壓根分不到肉。」

  三人看著他樸實的模樣,心底都微微一軟。

  誰都清楚,自從王瘸子事發被抓後,家裡就只剩狗蛋孤零零一個人,無依無靠,日子過得格外拮据艱難。

  按大隊原本的分肉規矩,他孤身一人,只能分到五斤基礎豬肉。

  前日山上遇險,他主動跟著眾人上山救人、來回奔波送物資,出力不少,算是立了小功。

  大隊特意給他多獎勵了二十斤肉。

  這塊肥瘦剛好的五花肉,便是他特意挑選出來,專程送來謝家道謝的。

  喬星月看著他手裡的肉,語氣堅定,狗蛋,你的心意我們領了,但這肉我們不能收。你孤身一人過日子不容易,好不容易分到的肉,自己留著過冬吃。」

  狗蛋一聽,立馬急了,上前一步把肉掛在牛棚的釘子上。

  「星月姐,你一定要收下!這肉是中銘哥他們拿命換來的!」

  「那天山上多危險,大家都看在眼裡。要是沒有他們幾兄弟衝鋒在前,拼死獵下野豬,咱們大隊家家戶戶這個冬天都吃不上一口葷腥。」

  狗蛋字字樸實,句句真心,聽得院裡眾人心裡五味雜陳。

  喬星月看著眼前憨厚純良的狗蛋,心底忍不住生出無限感慨。

  同樣是犯過錯的壞人的後人,狗蛋半點沒沾染王瘸子的刁鑽惡毒、自私狹隘。

  他心性端正、知恩圖報,活得坦蕩磊落。

  可反觀趙家的趙小平,年紀和勞大娘的孫子小兵差不多大,不過七八歲光景,心思卻歹毒得嚇人。

  昨日分明就是他借著和小兵打鬧的由頭,故意衝撞正在持刀分肉的謝中銘。

  角他度抓得准、時機也精準,硬生生害得謝中銘手臂被利刃劃傷,里外縫了二十多針,遭了大罪。

  幸好那一刀只是劃在了手臂上,若是再偏幾分,直直捅進胸腹,後果不堪設想。

  妥妥是出人命的大禍。

  一念及此,喬星月後背驟然冒出一層冷汗。

  心底的寒意層層翻湧。

  趙家根本不是簡單的報復找茬。

  他們心思陰狠、手段惡劣,分明就是衝著謝家出人命來的!

  趙軍入獄,趙衛國和方順英懷恨在心,奈何找不到正大光明報復的法子,就教唆年幼的孫子出手。

  一旦出事,便能以年紀小不懂事、無意誤傷推脫所有罪責。

  他們這是想不費分毫代價,就廢掉謝中銘,甚至鬧出人命,徹底搞垮謝家!

  這份陰毒算計,讓人不寒而慄。

  喬星月眼底的溫和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沉堅定。

  一味忍讓防守,只會讓趙家愈發肆無忌憚。

  這一家子心眼歹毒、步步緊逼,她必須儘快想出周全對策,主動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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