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全靠星月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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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井旁的人群還未散去,喧鬧依舊。

  喬星月死死攥著謝中銘的手,生怕一鬆手就見不著他的人了。

  三天三夜的煎熬、無數次的惶恐不安,全都卡在心頭。

  此刻攥著這隻溫熱的手,她才敢確定,人是真的回來了。

  不是幻覺。

  謝中銘剛從深山搏殺回來,滿身疲憊,卻半點不在意自身的狼狽。

  他只盯著眼前臉色蒼白、眼底帶淚的媳婦,心頭軟得一塌糊塗。

  下山一路匆忙,他根本無暇顧及自己所受的傷。

  直到此刻被喬星月緊緊攥住手,手背處傳來一陣強烈的刺痛感,他才察覺手背扎了好幾根細碎的灌木刺。

  可他沒有去拔那灌木刺。

  周圍全是圍觀的鄉親們,密密麻麻幾十雙眼睛盯著。

  可謝中銘卻毫不在意,抬手輕輕拂去喬星月臉頰掛著的淚珠。

  動作溫柔又小心。

  「星月,這三天讓你擔心壞了吧。」

  「都是我不好,沒能快點回來。」

  喬星月搖搖頭,視線落在他粗糙的手背上。

  那上面布滿劃痕、血痂,還有好幾根青綠的灌木刺扎在肉里。

  她顧不上擦眼淚,「你手上有刺,別動。」

  說著,小心翼翼抬手,指尖輕輕捏住細小的刺根,一點點往外拔。

  灌木刺又細又硬,嵌得緊實,稍微拉扯就會刺痛。

  可謝中銘全程紋絲不動,眉頭都沒皺一下,任由她動作。

  等喬星月把最後一根刺拔出來,他才反手牢牢握住她的手,語氣輕鬆安撫:

  「星月,我沒事的,就是一點皮外傷,不礙事。」

  不遠處,人群外圍站著一位頭髮半白的中年男人,身姿挺拔,氣質沉穩,和村裡面朝黃土的村民截然不同。

  正是專程從省城趕來的人民保衛組組長,鍾少奇。

  他靜靜看著謝家眾人,目光落在那六頭碩大的野豬身上,眼底滿是訝異。

  謝家、陳家一共七個男子,三個女同志,被困深山三日,不僅全員平安,還徒手搏殺,抬了六頭野豬下山。

  這般魄力和本事,絕非尋常農戶能及。

  鍾少奇側頭看向身旁的劉忠強,低聲問道:「這謝家和陳家兩家人,到底是啥身份下放過來的?」

  劉忠強連忙湊近,壓低聲音如實回道:

  「星月丫頭的公公謝江,以前是錦城軍區的師長。陳嘉卉同志的父親,也是同級師長。」

  他頓了頓,繼續補充:「謝江老哥的幾個兒子,個個都是部隊裡的團級幹部,實打實的軍人出身。」

  鍾少奇聞言瞭然,微微點頭。

  「難怪如此。」

  「被收繳了棍棒彎刀,手上沒半點趁手兵器,還能徒手搏殺幾頭大野豬,硬生生扛著獵物下山,本事都擺在這。」

  「換做尋常老百姓,別說打死野豬、抬著獵物回來,怕是早就葬身山林,連命都保不住了。」

  說完,他又追問一句:「他們是因為啥事被下放的,你清楚不?」

  「這個真不清楚。」劉忠強輕輕搖頭,語氣誠懇,「我只知道這兩家人品性極好,熱心仗義,村里誰家有難處,他們都會搭把手,妥妥的好人。」

  鍾少奇默然頷首,心底已然有了定論。

  這個特殊的年代,不少功臣良將蒙受冤屈,遭遇連坐下放,實屬常見。

  謝家、陳家這般風骨氣度,斷然不會是作奸犯科之人,多半是受了冤案牽連。

  他看向劉忠強,語氣鄭重:「大隊長,偉人說過,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不管人家是啥身份下放來的,品性端正、為人正直,就不能區別對待,更不能刻意排擠打壓。」

  劉忠強連連點頭,態度端正:「領導放心,我一直記著這話,從來沒敢區別對待過他們。」

  鍾少奇不再多言,靜靜立在一旁,沒有上前打擾互相安撫的謝中銘和喬星月,默默等候著兩人平復心緒。

  人群另一側,王淑芬仔細打量著陳勝華,看清他身上只有幾處淺淺的皮外傷,並無重傷。


  懸了三天的心徹底落了地,長長鬆了口氣。

  黃桂蘭更是挨個打量丈夫謝江和幾個兒子,看著眾人雖滿身疲憊、衣衫髒亂,卻個個安然無恙,眼底滿是欣慰。

  片刻後,鍾少奇才抬步上前,徑直走到謝中銘面前,主動伸出手,態度端正肅穆。

  「你是喬星月的丈夫,謝中銘謝同志?」

  謝中銘立馬鬆開喬星月的手,上前半步,穩穩握住對方的手,身姿端正地應了一聲:

  「同志你好,我是謝中銘。」

  兩手短暫相握,鍾少奇收回手,直奔正題,語氣嚴肅公正。

  「謝同志,三日之前,團結村民兵連連長趙軍,帶隊上山狩獵,蓄意刁難你們一行人,導致你們被困深山三日。」

  「這件事的前因後果,我需要你如實複述一遍,不許隱瞞,也不許誇大,如實陳述即可。」

  謝中銘鄭重點頭:「好,我如實說。」

  他剛要開口,一旁的趙衛國立馬搶步上前,臉上堆著刻意的正氣,高聲表態。

  「謝同志,你儘管說!趙軍到底咋個刁難你們、咋個玩忽職守的,全部說出來!」

  「我一定替你主持公道,絕對嚴肅處罰他,絕不姑息!」

  這番做作的場面話,聽得旁人心裡嗤笑。

  鍾少奇眼神瞬間沉了下來,面色冷峻,淡淡看向趙衛國。

  「趙書記,我問你,這件事,是你來處理,還是我來處理?」

  一句話直擊要害,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趙衛國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臉上的神色立馬收斂,連忙擺手低頭,態度恭謹。

  「領導,我、我馬上閉嘴,絕不插話。」

  站在一旁的劉忠強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底暗自冷哼。

  讓他去深山救援的時候找藉口拖拖拉拉不去。

  如今上級領導來了,倒是搶著裝公正、做面子工程,屬實不要臉。

  場上瞬間安靜下來,無人再敢插話。

  謝中銘條理清晰,語速平穩,將三日之前上山遭遇的事從頭到尾複述了一遍。

  他的陳述條理清晰、細節完整,和之前喬星月整理、上報的內容分毫不差,沒有半點出入。

  聽完全程陳述,鍾少奇面色徹底冷沉,當即做出決斷。

  「趙軍,玩忽職守、濫用職權、蓄意刁難群眾,置他人性命於不顧,證據確鑿,立刻看押起來!」

  話音落下,隨行的中年同志立馬上前給趙軍戴上了一副手銬。

  原本站在人群里強裝鎮定的趙軍,瞬間嚇得雙腿發軟,直接癱軟在地。

  「領導!我知錯了!可謝家這些人不是好好的全都回來了嗎?又沒出人命。」

  「我、我不用坐牢吧?」

  鍾少奇眼神凌厲,語氣鏗鏘有力,字字誅心:

  「人回來了,是因為謝、陳兩家人個個受過專業訓練,身體素質、應變能力遠超常人!」

  「若是換做普通村民,被困深山三日,無人救援、斷水斷糧,還要遭遇野獸襲擊,你覺得他們能活下來嗎?」

  「你身為民兵連連長,手握職責,卻肆意妄為、草菅人命,犯下這般大錯,你不坐牢,誰坐牢?」

  一番話懟得趙軍啞口無言,面如死灰。

  他渾身脫力,徹底癱坐在泥地上,眼神空洞,再也沒了半點掙扎的力氣。

  緊接著,鍾少奇轉頭,目光直直落在滿頭虛汗的趙衛國身上,語氣嚴肅開了口:「還有你。」

  趙衛國身子猛地一僵,額頭冷汗不停往下淌,連忙不停點頭認錯,姿態放得極低。

  「領導,我知錯!我確實失職了!是我監管不到位,縱容下屬犯錯!」

  「往後我一定牢記職責,把百姓性命放在第一位,絕對不會再出現半點疏忽!」

  鍾少奇淡淡看著他,緩緩開口:

  「你的處理結果,等待上級部門開會討論、統一批覆。後續會在團結大隊公開公示,接受全體村民監督。」

  「是!我服從組織安排!」趙衛國連忙應聲,不敢有半點異議。


  隨後,鍾少奇視線掃向人群里的幾個年輕民兵,正是以瘦猴、大頭為首,當日跟著趙軍一起上山作惡、肆意刁難的幾人。

  「你們幾人,身為民兵,不恪守職責,反而包庇縱容趙軍的惡行,隨同作惡、知情不報,行為極其惡劣。」

  「即日起,革去所有人的民兵職務,永久取消民兵相關工分、福利待遇,全程接受大隊監督檢查,往後安分守己做人,不許再為非作歹。」

  瘦猴和大頭幾人嚇得大氣不敢出,心裡暗自慶幸。

  好在只是革除職務、取消福利,沒有像趙軍一樣被抓去坐牢。

  幾人連忙低頭應聲認錯。

  鍾少奇轉頭看向劉忠強和趙衛國,下達後續安排:

  「民兵連職位空缺,你們大隊近期重新組織村民投票,公開選舉新任民兵,務必選拔品行端正、恪盡職守的靠譜人選。」

  「另外,今晚立刻將趙軍關押看管,明日一早我們會把他押走。」

  「明白!我們馬上落實!」劉忠強立刻應聲。

  圍觀村民靜靜看著這一幕,沒人出聲。

  人群後方,謝江輕聲湊近黃桂蘭,低聲詢問:

  「桂蘭那個頭髮半白、氣場端正的同志,是從哪裡來的?看著身份不一般。」

  黃桂蘭壓低聲音回道:「是星月讓大隊長專門去省城請來的人。」

  「省城?」一旁的謝中毅聞言,滿臉詫異。

  陳勝華也連忙追問:「省城來的啥幹部?這麼有分量?」

  王淑芬接過話頭,輕聲解釋:「是人民保衛組的組長,專門管轄各地重大事故、人命關天的大事,手裡有實權,辦事公正得很。」

  黃桂蘭滿眼讚許,繼續說道:

  「這全是星月的主意。趙軍上山喝酒享樂、玩忽職守的證據,也是星月給大隊長出的主意找到的,不然咱們還真沒法拿捏住他的把柄。」

  謝江聞言,轉頭看向身旁的喬星月,眼底的讚許又濃了幾分。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多了人心險惡。

  趙軍為人狡猾虛偽、兩面三刀,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平日裡滴水不漏。

  就連他都很難抓住對方的把柄,沒想到竟被喬星月輕鬆拿捏。

  謝江看著喬星月,溫聲問道:「星月,你到底想的啥法子,把趙軍的罪證抓得這麼死?」

  喬星月聞言,輕聲回道:

  「爸,我就是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後果,特意讓隊長去鎮上供銷社查了近期的紅星二鍋頭購買記錄。」

  「同時讓人去當日的狩獵山頭搜查,找到了幾個空酒瓶子。」

  「購買記錄、現場物證相互對應,證據確鑿,他想抵賴都沒處抵。」

  聽完這話,謝江連連點頭稱讚,滿臉欣慰:「好!好法子!」

  陳勝華也由衷感慨,笑著說道:「星月啊,咱們這一大家子,有你在真是福氣。若是沒了你,遇上這些糟心事,只有任由人欺負,你就是我們所有人的主心骨。」

  喬星月輕輕搖頭,目光溫柔掃過身邊所有親人,「陳叔,爸,這些都不重要。只要大家都平平安安回來了,比啥都強。」

  風波落幕,人心安定。

  這時,劉忠強上前一步,對著鍾少奇誠懇說道:

  「領導,天色不早了,眼看就要黑透了。村里條件簡陋,沒有招待所,委屈你今晚住我家裡將就一晚。」

  「明天一早,我安排農機站的拖拉機,送你們去鎮上坐車。」

  鍾少奇微微頷首,客氣回道:「那就叨擾大隊長了。」

  劉忠強連忙笑著擺手:「不叨擾!今晚村里正好殺豬分肉,回去的時候也給你捎上幾塊豬肉。」

  鍾少奇立馬正色擺手拒絕:「這可不行。組織上有嚴格規矩,我們公職人員,不能私自收受鄉親的物資。能在村里吃頓便飯,就已經十分感激了。」

  劉忠強知曉上級的紀律規矩,不再強行強求,笑著點頭應下。

  隨後他轉頭招呼自家媳婦:「翠花,快帶領導回家歇腳、喝口水,一路奔波辛苦了。」

  翠花嫂子熱情爽朗,連忙上前引路,帶著鍾少奇一行人往自家住處走去。


  領導一行人走遠後,劉忠強立馬轉身,快步走到謝江和謝中銘面前,眼神滿是敬佩。

  「謝老哥,謝家老四,你們真是好樣的!」

  「被困深山三日,不僅全員平安脫險,還拼死獵殺了六頭野豬。」

  謝江謙遜擺手,語氣真誠:「都是託了大隊長和鄉親們的福。昨日勞大娘、還有你親自送了餅子和熱水上山,我們才能在山裡硬扛三天三夜。」

  「都是鄉里鄉親,互幫互助都是應該的。」

  劉忠強笑著回道:「你們一家人先回去好好休整一番,養足精神。等會兒我們就在曬穀場殺豬,全村統一分肉,你們安心等著就行。」

  說完,劉忠強轉頭看向一旁的趙衛國。

  「書記,這次謝家、陳家眾人進山搏殺,獵殺六頭野豬,功勞最大。」

  「按照村裡的規矩,頭銃有功者多分肉,這回他們理應多分,你看沒問題吧?」

  趙衛國此刻哪裡敢有半點異議,方才的狼狽還沒散去,只能強行擠出笑意,連連點頭附和。

  「他們拼死獵殺野豬、造福全村,功勞實打實的,必須按頭銃之功多分豬肉。」

  「那就好。」

  這時,謝中銘小心翼翼扶著大著肚子喬星月,帶著一大家子人轉身往牛棚方向走去。

  三日未見,孩子們早就盼瘋了。

  安安寧寧仰著小臉嚷嚷著要抱抱。

  謝中銘眼底瞬間盛滿溫柔,彎腰就想把孩子抱起來。

  喬星月連忙輕聲制止,溫柔叮囑孩子:

  「安安、寧寧聽話,爸爸進山累了三天,渾身都乏得很,你們先乖乖去旁邊玩,別纏著爸爸。」

  兩個孩子懂事地點點頭,乖乖和哥哥們去玩了。

  一家人剛剛走進牛棚,喬星月剛坐下。

  沈麗萍攙扶著一個年輕女子,緩緩走到她面前。

  那女子身形纖瘦,一瘸一拐的,走路格外吃力,明顯是腿受了傷。

  她頭髮亂糟糟的,沾滿塵土,衣衫破舊不堪,褲腿上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

  臉上也布滿灰塵,看著狼狽至極。

  可即便這般狼狽,也遮掩不住她出眾的五官,精緻的眉眼,優越的骨相。

  是個實打實的美人胚子。

  只是此刻面色憔悴,透著一股若風拂柳的虛弱感。

  黃桂蘭見狀,滿臉疑惑地盯著這個女同志,「這是哪家的閨女?我在村里住這麼久,咋從來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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