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難不成要白髮人送黑髮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牛棚小屋內,煤油燈昏黃微弱。

  燈光搖曳不定。

  屋內眾人的身影被拉得忽長忽短。

  黃桂蘭開口追問過後,沒有人應聲作答。

  原本就壓抑沉悶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沉重凝滯,沉甸甸壓在每個人心頭。

  每個人都喘不過氣。

  黃桂蘭目光快速掃過在場眾人,謝明哲、沈麗萍,還有幾個孩子。

  個個眼眶通紅。

  臉上滿是掩不住的慌亂與悲戚。

  心頭的不安如同潮水般瘋狂翻湧,她愈發慌亂。

  她看著沈麗萍,著爭死了,「麗萍,星月到底咋了?好端端的一個人,咋突然就暈過去了?」

  沈麗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酸澀,輕聲開口安撫:

  「媽,你別慌,星月沒事,就是五弟不得已,把她敲暈了,讓她睡一覺緩緩。」

  「敲暈的?」

  黃桂蘭臉色驟然一變,猛地轉頭瞪向謝明哲。

  她的語氣又急又氣:

  「你這孩子咋這麼莽撞!」

  「你四嫂懷著一身身孕,身子笨重經不起半點折騰。」

  「你也敢下手?你敲的她哪裡?」

  「媽,你放寬心。」

  沈麗萍連忙解釋。

  「五弟有分寸,就只是在星月後頸輕輕劈了一掌,力道拿捏得剛好。」

  「就是讓星月暫時昏睡休息,傷不到她和孩子的,沒有大礙。」

  黃桂蘭眉頭死死皺著,滿心不解與心疼:「為啥要突然劈她一掌?這到底是咋回事?」

  沈麗萍垂下眼眸,嘴唇動了動,卻遲遲沒有開口作答。

  孫秀秀和陳嘉卉王淑芬,還有老太太,也快要急死了。

  黃桂蘭轉頭緊盯謝明哲,語氣急切追問:

  「明哲,你來說!你為啥要劈暈你四嫂?」

  「還有,咋就你一個人下山回來了?你爸、陳叔,還有你幾個哥哥呢?他們人呢?」

  「是不是出啥事了?」

  黃桂蘭心裡七上八下的,忽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一旁的王淑芬全程沒看到陳勝華的身影,心裡早已慌得不行。

  此刻她再也按捺不住,連忙上前催促:

  「明哲,快說話啊!到底出啥事了?你陳叔和你爸他們人到底在哪?」

  眾人目光齊齊聚焦在謝明哲身上,滿是期盼與擔憂。

  謝明哲知道再也瞞不住了,只能硬著頭皮開口安撫:

  「王姨,你先別著急,陳叔沒事,大哥、二哥、三哥也都好好的。」

  「他們留在山上,一直在四處搜救我爸和四哥。」

  話說到這份上,實情再也遮掩不住。

  謝明哲攥緊拳頭,深吸一口氣,將後山上發生的所有事,一五一十盡數道出。

  從進山分路探查、遭遇野豬蹤跡,到崖邊發現新鮮拱痕、斷裂樹枝、父親的衣物殘片。

  再到滿地打鬥踩踏痕跡、未乾的血跡,還有百米懸崖深不見底的兇險處境。

  以及趙軍帶人山下貪酒酣睡、拒不救援、惡意抹黑謝家貪功冒進的所作所為,全部如實告知。

  屋內眾人靜靜聽著,臉色一點點發白,心神徹底沉入谷底。

  最先撐不住、身子搖搖欲墜的,是一直守在喬星月床邊的老太太陳素英。

  老太太一輩子歷經風雨,從紅軍打仗的艱苦年代走過來,見過生死離別,熬過戰亂貧苦。

  老太太心性遠比常人堅韌沉穩。

  可此刻聽聞自己的兒子和孫子,大概率失足墜下百米懸崖,生死未卜。

  她那飽經風霜的心臟,依舊承受不住這般重擊。

  渾濁的眼底瞬間蓄滿淚水,視線瞬間模糊。

  難道真要讓她這白髮人送黑髮人?

  晚年喪子、喪孫,這般剜心之痛,何其殘忍?


  極致的悲痛過後,老太太強行穩住心神,死死咬住牙關。

  她壓下眼底淚光,強行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子。

  越是絕境,越不能自亂陣腳。

  她沉下心神,語氣沉穩堅定:

  「都不准亂。現在不是哭的時候,亂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陳素英目光銳利,條理清晰地開口:

  「趙軍這群人,手握民兵職權,遇事不作為、見死不救,還顛倒黑白、倒打一耙。」

  「這是存心抹黑謝家,擺明了是指望不上他們救援了。」

  她立刻轉頭吩咐謝明哲:

  「明哲,你現在立刻動身,去找大隊長劉忠強。」

  「劉隊長為人一身正氣、公道仗義,平日裡最是體恤鄉親、肯辦實事。」

  「他絕對不會偏聽偏信趙軍的一面之詞,肯定會想辦法帶人進山救人。」

  「好,我馬上就去!」謝明哲立刻應聲,轉身就準備往外跑。

  就在這時,牛棚門外突然傳來急促又沉重的拍門聲。

  咚咚聲響,打破了屋內的死寂。

  「咚咚咚!」

  夜色靜謐,急促的敲門聲格外刺耳。

  眾人一愣,紛紛轉頭看向院門。

  沈麗萍快步上前拉開木門。

  門外手電光束直射進來。

  照亮來人身影,正是大隊長劉忠強。

  劉忠強手裡緊緊攥著手電筒,額角帶著薄汗,氣息微喘,顯然是一路快步趕過來的。

  他方才聽聞趙軍帶回的消息,說謝家私自進山遇險。

  心裡全然不信。

  放心不下,連夜趕來詢問實情。

  進門看清屋內眾人凝重悲戚的神色,還有床上昏迷不醒的喬星月,他心頭一沉。

  連忙開口詢問:「嬸子,到底出啥事了?趙軍說的那些話,到底是真是假?」

  黃桂蘭見到公道正派的劉忠強,像是見到了主心骨,趕緊將後山發生的所有事、趙軍見死不救還惡意栽贓的惡行,全部說出來。

  劉忠強聽完全過程,臉色瞬間沉得鐵青,眼底滿是怒意。

  他語氣篤定,字字鏗鏘:

  「我就曉得趙軍在胡說八道、顛倒黑白!」

  「謝家男兒個個頂天立地、品行端正,向來守規矩、顧大局。」

  「怎麼可能為了搶頭銃功勞,就莽撞行事、不聽指揮?」

  「這分明就是趙軍私心作祟、刻意為難,事後還想把所有過錯都推給謝家!」

  他當即拍板,語氣堅決:

  「你們放心,我現在立刻召集村里鄉親,連夜上山,全力搜救謝老哥和你們家老四!」

  黃桂蘭積壓許久的情緒瞬間繃不住,她哽咽著連連道謝:「隊長,你真是我們謝家的救命恩人!」

  「嬸子,現在不是說這些客套話的時候。」

  劉忠強擺了擺手,語氣急切,「救人要緊,多耽誤一刻,山里人就多一分危險,我們趕緊行動!」

  說完,他轉身走出牛棚,隨手拿起門邊掛著的一口大鐵鍋鍋蓋,抬手用力敲打起來。

  「哐!哐!哐!」

  清脆響亮的敲擊聲劃破深夜的寧靜,傳遍村莊的每一個角落。

  劉忠強一邊敲,一邊高聲喊話:

  「各位鄉親,都趕緊起床!村里出大事了。」

  「全部到曬穀場集合。」

  「急事要事,不得缺席!」

  牛棚之內,黃桂蘭快速安排妥當,叮囑陳素英留在屋內照看昏迷的喬星月,又讓幾個孩子乖乖待在家裡不准亂跑。

  安排妥當後,她和沈麗萍、謝明哲、孫秀秀、陳嘉卉、王淑芬還有致遠和明遠一同快步趕往曬穀場。

  深夜的村莊,家家戶戶的燈火接連亮起。

  原本沉寂的村落瞬間熱鬧起來。

  村民們披著外衣、踩著夜色,陸陸續續朝著曬穀場趕來。


  不多時,曬穀場上就聚滿了全村男女老少,黑壓壓的一片。

  眾人低聲議論紛紛,都在猜測村里出了何事。

  劉忠強站在高處,目光掃過全場,壓下全場的嘈雜,高聲開口,將實情告知眾人:

  「鄉親們,深夜召集大家過來,是出了緊急大事!」

  「謝江老哥和謝家老四今日進山剿獵野豬,途中遭遇野豬襲擊,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被困在後山深處!」

  「今晚召集大家,是希望大家齊心協力,連夜進山,幫忙搜救救人!」

  話音落下,曬穀場上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夜風呼呼吹過,全場鴉雀無聲,沒有一個人應聲站出來。

  更沒有人主動請纓。

  所有人都低著頭,眼神躲閃,暗自躊躇猶豫。

  後山深夜兇險萬分,瘴氣濃重、山路崎嶇、野獸出沒。

  誰都怕白白送命。

  沒人願意冒這個險。

  看著眾人沉默退縮的模樣,劉忠強心裡又氣又無奈。

  他再次高聲勸導:

  「各位鄉親,做人要懂感恩、講良心!」

  「平日裡謝家待我們全村人不薄,處處幫扶大家!」

  「尤其是喬星月同志,自從她代替王瘸子當上村醫後,大著肚子也隨叫隨到。」

  「不管颳風下雨、深夜凌晨,只要誰家有人病痛受傷,她從來不會推脫,救了我們多少鄉親的性命?」

  「如今謝家有難,父子二人身陷深山、生死未知,我們不能冷眼旁觀、袖手旁觀!」

  話音剛落,人群中一個粗糲的女聲驟然響起。

  「大隊長!我去!我和我家招娣一起上山,搜救謝老哥和謝同志!」

  眾人循聲望去,站出來的正是齙牙的勞大紅。

  誰都沒有料到,第一個主動站出來援手的,竟然是往日裡和謝家積怨最深、處處針對找茬的勞大紅。

  勞大紅往日性情潑辣、心胸狹隘,謝家剛下放來到團結大隊時,她處處刁難針對,事事找茬挑刺,和謝家結下了不少梁子。

  可她心裡始終記著謝家的救命大恩。

  早前野豬第一次下山傷人,她身陷險境,謝江腿部負傷、自身難保,喬星月大著肚子行動不便,翁媳二人卻絲毫沒有顧忌自身安危,優先衝上前救下了她的性命。

  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勞大紅一輩子都記在心裡,不敢忘卻。

  黃桂蘭站在人群後方,看著挺身而出的勞大紅,心裡五味雜陳,滿心感慨。

  往日裡被喬星月救過無數次、身強力壯的青壯年男人們,此刻個個畏畏縮縮、閉口不言、不敢出頭。

  反倒是曾經和謝家有仇的勞大紅,不計前嫌、挺身而出。

  劉忠強看著勞大紅,連忙出聲勸阻:

  「大紅嬸子,不行!你和招娣都是女同志,深夜深山太過兇險,瘴氣重、野獸多,我不能讓你們女眷去冒這個險。」

  勞大紅往前一步,情緒激動,說話唾沫星子紛飛,卻是字字真心、句句懇切:

  「女同志咋了?偉人都說了,婦女能頂半邊天!我和招娣不怕兇險,不僅我們娘倆能去,我孫子小兵也能去!」

  話音落下,她身旁的小孫子小兵立刻高高舉起小手,眼神堅定,大聲喊道:

  「劉爺爺,我要去!我天天上山采蘑菇、挖野菜。」

  「後山的山路、密林地形我都熟透了,我能幫忙帶路,救謝爺爺和謝叔叔!」

  祖孫三人赤誠熱心,瞬間襯得在場一眾青壯年男人愈發懦弱難堪。

  劉忠強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人群,點名開口:

  「張老么、鐵牛,你們倆人高馬壯、力氣足,平日裡經常進山,對後山地形最是熟悉,你們倆帶頭跟著進山救人!」

  被點名的張老么立刻縮了縮脖子,往後退了半步。

  「隊長,不是我不願幫忙,實在是我昨天不小心崴了腳,走路都不利索。」

  「怕是進山不僅幫不上忙,還要拖累大家、添麻煩,實在去不了。」


  勞大紅當即冷笑一聲,毫不留情地當眾拆穿:

  「你昨天崴腳了?方才集合趕路,就你跑得最快、最積極!說白了就是分豬肉、占便宜跑得飛快,救人出力就想撇得乾乾淨淨,只顧自己保命!」

  眾人目光紛紛落在張老么身上,張老么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尷尬得抬不起頭。

  劉忠強轉頭看向鐵牛,等待他的答覆。

  鐵牛剛想張口應聲答應,身旁的鐵牛媳婦立刻狠狠掐了他一把,力道極重。

  鐵牛媳婦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凶道:

  「你給我閉嘴!不准去!後山大晚上瘴氣重重、地形複雜,到處是陡坡野獸,你去就是送死!」

  「你要是出了半點好歹,我和家裡娃兒咋個辦?一家人喝西北風過日子嗎?」

  鐵牛被掐得吃痛,瞬間閉緊嘴巴,再也不敢吭聲。

  鐵牛媳婦立刻上前一步,對著劉忠強假意賠笑,繼續找藉口推脫:

  「隊長,實在不好意思,我們家鐵牛前天乾重活閃到腰了,現在彎腰抬手都費勁,根本沒法進山出力,實在去不了。」

  這話一出,人群中立刻有人起鬨打趣。

  「閃到腰?怕不是兩口子晚上睡覺折騰閃的腰吧!」

  一陣鬨笑聲瞬間響起,場上尷尬氣氛更濃。

  「都給我閉嘴!別瞎起鬨!」

  劉忠強臉色黑沉至極,厲聲制止混亂。

  他目光凌厲地掃過全場,點出幾個人名:

  「張老么、鐵牛、趙老五、王大柱,你們四個青壯年,今天必須跟著進山救人,沒得推脫!」

  「人命關天,容不得你們自私膽怯!」

  被點名的幾人瞬間臉色大變,紛紛開口推脫求饒。

  「隊長,深夜深山太危險了,真的不能去啊!」

  「就是,黑燈瞎火的,山路又陡又滑,還有野豬猛獸,去了大概率要出事!」

  「犯不著為了別人家的事,把自己的命搭進去啊!」

  一眾青壯年紛紛找藉口推脫,滿口都是貪生怕死的自私言論,沒有半分知恩圖報的良知。

  就在眾人紛紛退縮、場面僵持之際,一個憨憨的聲音驟然響起。

  「大隊長,我想去,我要去救謝同志!」

  眾人轉頭看去,開口的是狗蛋。

  狗蛋模樣憨厚,長著一對鬥雞眼,看著有些愚笨,卻是村里實打實的老實人,心性純良、知恩懂義。

  人群中的孫婆子立刻上前拉住狗蛋,滿臉不解又氣憤地訓斥:

  「你傻不傻!你爹王瘸子就是被喬星月和她男人送進去勞改的!」

  「你不記恨他們家,反倒還要拼死拼活去救他們?你爹要是曉得這事,非得氣得吐血不可!」

  狗蛋搖了搖頭,眼神質樸又堅定,聲音不大卻字字清亮:

  「我不管那些恩怨糾葛,我只曉得,星月姐懷著大肚子,還日夜不休幫村里鄉親看病救命。」

  「誰病痛、誰受傷,她都盡心盡力救治,從來不曾偏心推脫。」

  「她是實實在在的好人,我們鄉親不能寒了好人的心!」

  這番樸實的話語,狠狠砸在在場眾人心上。

  劉忠強又氣又欣慰,高聲嘆道:

  「你們都好好聽聽!連憨厚老實的狗蛋都懂得知恩圖報、心懷善意。」

  「你們這些身強力壯、讀得懂道理的成年人,反倒一個個自私自利、畏首畏尾,良心都被狗吃了!」

  全場被訓得鴉雀無聲,所有人都低著頭,滿臉羞愧,卻依舊沒人願意主動站出來救人。

  就在這時,一道陰冷低沉的聲音忽然從暗處人群里傳來。

  那語氣刻薄冰冷,帶著極強的煽動性,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謝家下放人員違反大隊規定,不聽指揮、擅自貪功單獨行動,才被困深山、落得這般下場。」

  「他們純屬自作自受,壓根沒必要浪費人力去救。」

  聲音突兀響起,字字誅心。

  夜色暗沉,人群密密麻麻,大傢伙齊刷刷地朝著說話的人望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