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被裝麻袋裡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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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在找啥呀?」

  謝中銘聞聲望去,見王瘸子一瘸一拐地走來。

  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謝中銘沒心思理會兒這個王瘸子。

  他怕安安有個啥閃失。

  更怕安安找不回來,星月再有個啥閃失。

  他說好要護著星月和安安寧寧,可剛下放到團結大隊,安安就出了這等事。

  一股內疚自責和不安,如冰冷的潮水將他包裹。

  他拍了拍謝明哲的胳膊,滿腦子都是安安那小小一團的身影。

  「明哲,走,我們走這條小路。」

  「那兩個拐孩子的外鄉人若是怕被人撞見,興許會從這條小路往深山裡去。」

  「咱們快點,說不定還能追上。」

  話音未落,謝中銘已經邁開大步,幾乎是小跑著沖了出去,徑直鑽進了那條兩旁野草瘋長的小路。

  身後跟著謝明哲、謝中文、謝中傑。

  野草長得比人還高,枝葉雜亂地交織在一起,鋒利的草葉在謝中銘的臉上劃出一道道紅痕。

  謝中銘渾然不覺。

  他眼裡只有小路深處的方向,滿心都是安安的安危。

  王瘸子怕謝中銘他們幾兄弟追上那兩個外鄉人,再把兩個娃娃給找回來。

  他巴不得謝家的娃娃丟了,永遠找不回來,甚至是希望那兩個娃娃死了,喬星月再因為思女心切得個心病或瘋病,就沒人跟他搶村醫的資格了。

  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謝同志,剛剛我給吳老頭看完病往回走時,看見有兩個外鄉人經過,你們是不是在找那兩個外鄉人?」

  聽到外鄉人,謝中銘在人頭高的野草前停下來,轉身往回走。

  謝家的兄弟也跟著往回走。

  劉忠強看著王瘸子問,「你剛剛真看見兩個外鄉人?」

  王瘸子點點頭,「看見了,一個臉上有一道刀疤,一個是齙牙,他們兩人肩上都扛著一個麻袋,我問他們,他們說是走村賣貨的。」

  「那你咋不把他們攔下來?」劉忠強急死了。

  王瘸子裝作一臉茫然道,「攔他們做什麼?我又不買他們的貨。」

  「啥走村賣貨的,他們的麻袋裡裝的是兩個娃娃,一個是安安,一個是你大姐家的大孫子王小光。」劉忠強又說。

  「不可能吧?」王瘸子裝作很震驚的樣子,「咋可能是扛著兩個娃娃呢,那麻袋一動不動。要真是娃娃,肯定要吼,要叫,要掙扎呀。」

  王瘸子的大姐王婆子,一拍大腿,眼淚嘩嘩嘩往下落,「完了,完了,那兩個外鄉人肯定是給兩個娃娃餵了藥,所以把娃裝在麻袋裡才沒一絲動靜。」

  王瘸子瘸著腿上前兩步,滿臉疑惑道,「大姐,你家大孫子強子不見了嗎?」

  他本以為那兩個麻袋裡,一個裝的是喬星月的大女兒安安,一個是寧寧。

  咋是他大姐王婆子家的大孫子?

  王婆子沒答,落著淚,反問,「老么啊,你看到那兩個外鄉人扛著麻袋往哪走了?」

  王婆子的大孫子,理應叫王瘸子一聲舅爺。

  可王瘸子絲毫不管那強子死活,想也沒想指著往鎮上去的路斬釘截鐵道:

  「他倆扛著麻袋往鎮上去了,肯定是去火車站或者汽車站,要把娃娃賣外到城去。你們趕緊去追。」

  他指了相反的方向,目的很明確。

  他要這兩個娃娃永遠也找不回來,要喬星月家破人亡。

  被拐的其中一個孩子,是他侄孫又如何?

  劉忠強忙問,「老王,看準沒,真是往鎮上走了?你可別搞錯了。」

  「咋可能搞錯。要不是那麻袋沒動靜,我要是能聽到娃娃們喊救命,我早就把人攔下了。」

  「人命關天的事情,我能瞎說嗎?」

  王瘸子昧著良心,一本正經地說著謊話。

  說罷,又補充道,「走吧,趕緊去鎮上找,我跟你們一起去。」

  為了誤導大家,王瘸子裝作丟了侄孫,十分著急的模樣。


  謝江和謝中銘瞧著這模樣,總覺得哪裡有問題,一時半會兒又找不出問題。

  很快,劉忠強去農機站開來了拖拉機,喊了謝家的人和王家的人,還有幾個壯漢一起上了拖拉機。

  上拖拉機之前,大家已經計劃好了找娃路線,一撥人去火車站,一撥人去汽車站,一撥人去派出所報案,一撥人去碼頭。

  拖拉機停在村東頭,等著上人。

  謝家的幾個男人身形矯捷地跳上去。

  機頭哐當哐當響,整個拖拉機突突突地震動著,一如謝中銘心繫著安安的安危,那七上八下的心緒。

  看著排氣管冒著的黑煙,謝中銘胸口窒息得緊。

  「爸。」

  拖拉機的轟鳴聲太大。

  謝江沒聽見。

  謝中銘又扒了扒謝江的胳膊,附到謝江耳前,扯著嗓子道,「爸,我感覺這王瘸子在說謊。」

  謝江神色凝重,緊蹙的眉峰里即是對安安的牽掛與擔憂,又是滿眼的疑惑。

  拖拉機哐哐響,謝中銘不得不又扯著嗓子分析,「星月威脅到王瘸子的村醫資格,這王瘸子恨死咱家了,他咱可能真想幫我們找到安安。」

  「停下。」謝中銘大聲喊。

  劉忠強聽到他的聲音,鬆了油門,扳著剎車杆,同時踩著腳下的制動踏板。

  拖拉機突突的聲響漸漸沉下去,車身在泥路上晃了兩下,帶著一陣輕微的頓挫,這才停在泥路上。

  此時,太陽正當頭。

  秋老虎曬得大傢伙火辣辣的。

  眼淚一直流個不停的王婆子,埋怨地望向謝中銘,「你幹啥,不抓緊時間去鎮上,喊停下來做啥子?」

  謝中銘二話不說,扶著拖拉機,身形利落一躍。

  長腿順勢一跨,從拖拉機上爽利乾脆地跳下去。

  然後望著拖拉機上的謝明哲和謝中文還有謝中傑和謝中毅,開口道:「老五,二哥,三哥,大哥,我們五兄弟還是往小路走,去深山看看。」

  謝中毅瞧著謝中銘懷疑地掃了王瘸子一眼,那王瘸子眼神有些慌亂。

  立馬猜到了什麼。

  「老四,你的意思是說……」

  他猜測王瘸子故意誤導大傢伙,但沒明說。

  謝中銘點點頭,「走,進山。」

  幾兄弟一起身形矯捷地跳下去。

  王瘸子大喊一聲,「你們幾個進山幹啥,我親眼看見兩個外鄉人扛著麻袋往鎮上走了,你們去山裡找不到娃娃的。」

  謝中銘眼神鋒利地盯著王瘸子,「回頭再找你算帳。」

  說著,他重新紮進村東頭的鄉間小路。

  劉忠強看著幾兄弟,喊了一嗓子,「你們不去鎮上找娃了?」

  謝江應聲,「隊長,讓他們幾兄弟進山,我們去鎮上。」

  老四分析得不無道理。

  這王瘸子一心和星月作對,他巴不得他們謝家家破人亡,怎麼可能真心幫著找娃?

  拐走兩個娃的外鄉人若是從深山小路逃走了,那就錯過了將安安找回來的最佳時機。

  謝江望著幾個兒子消失在深山小路的方向,心裡默默地祈禱著。

  遠處。

  小路兩旁的茅草長得比謝家兄弟幾個還要高。

  葉面又薄又利。

  幾兄弟矯健的身影穿梭在其中,一個個的不是被割破了臉,就是被割破脖子手臂,卻沒有一個人察覺到一絲絲的痛意。

  他們都是軍人出身,常年接受嚴酷的訓練,早已習慣了皮肉劃傷、磕碰淤青,對細微疼痛早已麻木。

  深山野林是他們刻在骨子裡的戰場,他們穿越深山的速度與敏捷遠非常人能及。

  茅草在他們身前飛速向後倒退。

  謝中毅一邊往前,一邊安慰著謝中銘,「老四,你放心,我們兄弟幾個,肯定把安安找回來。」

  「老四,安安像她媽,膽子大,不怕事。遇到這事,她肯定比一般的孩子更冷靜。」老二謝中傑附和道。

  隨即,老五又說了一句,「是啊,四哥,咱們安安足夠勇敢,她肯定會想辦法求助的。」


  老三也插了一句,「別的孩子遇到這事,肯定會哭鼻子,可是咱們安安肯定會想辦法給我們留記號。」

  幾兄弟說的都是實話。

  安安不僅勇敢,還機靈聰明。

  可再勇敢,再機靈聰明的安安,終究只是個剛滿五歲沒兩個月的娃娃啊。

  謝中銘胸口如同被壓了千金巨石。

  越是擔憂,他走得越快。

  ……

  村口。

  秋老虎般的烈陽,曬得喬星月胸慌氣短。

  遠遠地瞧見承遠和博遠朝她跑來。

  隔著老遠,喬星月便扯著嗓子,焦急如焚地問,「承遠,博遠,你們在池唐邊見著安安沒?」

  承遠博遠快速跑到她面前,一臉沉重地喘著大氣,搖了搖頭,十分難過道,「沒。」

  說著,兩兄弟耷拉著腦袋,一副垂頭喪氣樣。

  見狀,一股不安像是山洪猛獸般,猛地衝撞著喬星月的胸口。

  只感覺胸口被碎成了渣一樣,讓人難以呼吸。

  就在這時,寧寧和明遠一起扶著老太太陳素英走來和她匯合。

  陳素英滿臉沉重的神色如同黑丫丫的烏雲。

  喬得月問,「姐姐,河邊也沒人嗎?」

  陳素英搖了搖頭,又開口安慰,「星月,你別著急,安安興許是去地里找老四他們了。咱們家人多,肯定會把安安找回來的。」

  就在這個時候,致遠和黃桂蘭陳嘉卉還有王淑紛一起,從玉米地的方向走回來。

  黃桂蘭早已哭紅了雙眼,見狀,喬星月忙問,「媽,安安沒去地里找你們嗎?」

  「星月……」黃桂蘭哽咽著,不知該咋開口。

  王婆子家的孫女周小燕說,安安和她弟弟王小光被兩個外鄉人打暈了塞麻袋裡,給扛走了。

  要是把這樣的結果告訴星月,星月再氣出個好歹可咋整?

  黃桂蘭瞧著喬星月整個人突然就沒了精氣神,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一樣蔫蔫的。

  她張了張嘴,「……」

  實在說不出口。

  她的眼神在兒媳婦臉上打著轉,手攥緊衣角緊了緊,滿是擔憂。

  「咋了媽?你說話呀。」喬星月胸口鑽心疼,「安安出啥事了?」

  陳嘉卉見喬星月渾渾噩噩的,忙上前扶著她,「星月,我爸和謝叔還有中銘他們幾兄弟,都去找安安了。你放心,咱們人多,肯定把安安找回來。」

  喬星月左右打量著黃桂蘭和陳嘉卉還有王淑芬,見他們個個都不對勁,心裡跟被貓抓一樣。

  「你們有事瞞著我,安安肯定是出事了,是不是被人拐走了?還是掉河裡了?」

  眼見紙包不住火,致遠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道:

  「四嬸,王婆婆家的孫女說,安安和她弟弟被兩個外鄉人用麻袋打暈了扛走了。但是四叔他們帶著人往村東頭去追了,肯定能把安安追回來的。」

  這話像是一道炸雷霹在喬星月的頭頂。

  霹的她身子猛地一僵,臉上血色盡失,慘白得像是剛從棺材裡拖出來的死人一樣。

  她下意識地捂住高高隆起的肚子,耳邊嗡嗡作響。

  致遠的話全成了模糊的嗡鳴。

  麻袋,打暈,扛走……字字句句都扎在心口,疼得她眼前陣陣發黑。

  她腿一軟,身子控制不住軟了起來。

  好在陳嘉卉及時扶住了她,「星月,你可別再有個好好歹,你要撐住,更要相信大家,肯定能把安安找回來的。兩個外鄉人肯定走不遠,相信他們。」

  「村東頭是嗎?」喬星月大半的重量都壓在陳嘉卉的手臂上,強撐著往村東頭走,「我要去找安安。」

  「星月,你別這樣,你還懷著娃呢。」陳嘉卉心疼,哽咽後,勸道,「你去了也幫不上啥忙,這會大傢伙肯定分頭去找,早就走遠了。我扶你回去,咱們在家等著。」

  喬星月哪裡能靜得下心回家等著。

  她一步一步往前挪,徑直往村東頭的方向走去。

  陳嘉卉只好一路扶著她往前,黃桂蘭在旁邊哽咽道,「星月,聽話,乖,跟媽回牛棚,你身子要緊。」

  「我要去找安安。」喬星月的聲音又沙又啞,帶著撐不住的崩潰。

  安安那孩子雖是機靈聰明。

  可她畢竟才剛滿五歲啊。

  拐走她的人要是覺得她不安生,覺得她鬧騰了,覺得沒有辦法把她帶走,又賣不了錢,說不定會把她打死了隨便扔河裡,或者是扔深山裡。

  這種事情,在七八十年代,又不是沒發生過。

  以前她經常看新聞,那些被拐的孩子,幾十年了都找不回來。

  有個叫陳蓮香的,涉案拐走46個,手段卑鄙狠毒,其中有哭鬧不聽話的孩子被她扔水裡淹死了。

  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藤蔓一樣死死纏上喬星月的心臟,勒得她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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