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發配藥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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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根】這兩個字,仿佛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

  它讓廣場上所有的喧囂、議論、嘲笑和鄙夷,都在一瞬間被抽空了。

  死寂。

  一種比剛才更加徹底的死寂籠罩了全場。

  如果說,之前眾人看李昊然的目光,是看待一個卑賤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罪人。那麼現在,這種目光已經蛻變成了一種純粹的、高高在上的漠視。

  就像人類不會去在意路邊一顆石子的喜怒哀樂一樣。

  凡根,在這個世界,甚至連被稱為「廢物」的資格都沒有。因為廢物好歹還能回收利用,而凡根,是徹頭徹尾的、毫無價值的、被世界法則本身所拋棄的工業廢料。

  趙崇的臉,已經由白轉青,再由青轉黑,像是開了個染坊。

  他感覺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像一根根無形的針,扎在他的背上。他,執法堂的精英弟子,竟然親自押送了一個「凡根」來測靈石,還驚動了執事長老,耽誤了正常的測靈儀式。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一言不發,轉身就走,連一個字都懶得再對李昊然說。他要立刻回去向劉長老復命——那個所謂的「目擊者」,是個連一絲一毫威脅都沒有的凡人。

  這場鬧劇,該結束了。

  看著趙崇離去的背影,主持儀式的山羊鬍執事長老,臉色也緩和了下來。既然是凡根,那就證明和張遠弟子的隕落不可能有任何關係,執法堂的擔憂也就不復存在了。

  他現在需要處理的,是這個「凡根」的歸屬問題。

  按照宗門規矩,沒有靈根的凡人,會被直接遣送下山,永世不得再踏入山門半步。

  他清了清嗓子,正準備宣布這個決定。

  就在這時,癱倒在地的李昊然,仿佛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掙扎著爬了過來,抱住了執事長老的道袍下擺。

  他涕淚橫流,臉上是真正的、發自肺腑的絕望和哀求:「長老!仙師!求求您別趕我走!我知道我是個廢物,我不配修仙,我再也不敢有這個妄想了!」

  「可是我真的沒地方去了啊!我爹娘死了,地主家的牛也沒了,我回去只有死路一條!求仙師發發慈悲,把我當牛做馬使喚都行!我力氣大,能砍柴,能挑水,能種地!只要給我一口飯吃,我什麼都願意干!」

  他哭得撕心裂肺,每一個字都發自肺腑,將一個走投無路、只想活命的少年形象,演繹得入木三分。

  這番表演,讓原本準備看他笑話的少年少女們,都有些不忍地別過了頭。

  執事長老看著腳下這個卑微如塵土的少年,眉頭緊鎖。

  他想起了剛才趙崇提過一嘴,這小子就是靠著這番說辭,才讓劉長老動了惻隱之心,給了他一次測靈的機會。

  如今,他故技重施。

  「唉……」執事長老在心中嘆了口氣。

  罷了,終究是一條人命。宗門雖然是清修之地,但也不是絕情絕義之所。

  而且,宗門後山那片廣袤的藥園,確實常年缺少打理雜務的苦力。那些外門弟子一個個心高氣傲,誰也不願意去做那種最髒最累的活。收留一個凡人去做,倒也算是物盡其用。

  「既然你一心求活,也罷。」執事長老終於鬆了口,語氣中帶著一絲施捨般的憐憫,「我青雲宗也不是不講道理的地方。」

  他對著旁邊一名等待測試的外門弟子招了招手:「你,帶他去北山藥園,交給馬管事,就說是我讓他去當個雜役,負責除草翻地。」

  那名被點到的外門弟子一臉不情願,但還是不敢違抗,只能捏著鼻子應道:「是,孫長老。」

  聽到這個最終判決,李昊然如蒙大赦,整個人都軟了下去,對著執事長老拼命地磕頭,嘴裡不斷地重複著:「謝謝長老!謝謝仙師!小人給您做牛做馬,一定報答您的大恩大德!」

  執事長老不耐煩地揮了揮袖袍,一股柔和的勁風將他托開:「去吧,莫要再在此地喧譁。」

  就這樣,在無數道或同情、或漠視、或鄙夷的目光中,李昊然被那名外門弟子,像拖著一條死狗一樣,帶離了這座決定了他「命運」的廣場。

  通往北山藥園的路,與上山時的白玉仙道截然不同。

  這是一條崎嶇的、由碎石鋪成的小徑,一路向下,越走越偏僻,周圍的仙霧也變得稀薄起來,取而代出的是潮濕的泥土和草木的氣息。


  李昊然低著頭,跟在那個一臉晦氣的外門弟子身後,內心深處的彈幕已經刷成了瀑布。

  「瞧瞧這階級分明的道路規劃,上層人士走的是高速公路,我們這些底層勞工就只能走泥濘小道。這設計,充滿了封建社會對勞動人民的壓迫感啊!」

  「不過,這地方好啊!遠離權力中心,人煙稀少,空氣清新,負氧離子含量極高,簡直是天然的療養院。最關鍵的是,沒人會關注一個在藥園裡除草的凡人!完美!這簡直是我夢寐以求的秘密實驗基地!」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廣袤得望不到邊際的田地,出現在眼前。田地被劃分成一塊塊,裡面種植著各種各樣奇形怪狀的植物,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藥草香氣。

  一個穿著管事服飾,一臉橫肉,修為在鍊氣期三層左右的胖子,正叉著腰,對著幾個同樣是雜役的人大聲呵斥著什麼。

  「馬師兄,」帶路的外門弟子上前,將孫長老的令牌遞了過去,指著李昊然說道,「孫長老吩咐,這是新來的雜役,叫李二牛,交給你了。」

  那被稱為馬管事的胖子,斜著眼上下打量了一番李昊然,當他感受到李昊然身上那孱弱得如同風中殘燭般的氣血時,臉上立刻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嫌棄。

  「凡人?孫長老把一個凡人弄來做什麼?連口靈氣都吸不了,幹活能有力氣嗎?」馬管事不滿地嘟囔著,但還是接過了這個燙手山芋。

  他隨手一指遠處一片長滿了青色雜草的藥田,粗聲粗氣地對李昊然吼道:「看到那片地了嗎?三天之內,把裡面的雜草全都給老子拔乾淨!少一根,你就別想吃飯!」

  說完,他又指了指藥園角落裡,一個用破木板和茅草搭成的、搖搖欲墜的棚子。

  「你就住那兒!別到處亂跑,要是敢碰壞了田裡的一根靈草,老子打斷你的腿!」

  「是……是……謝謝管事大人……」李昊然點頭哈腰,臉上掛著卑微而順從的笑容。

  他被安排了最苦的活,住進了最爛的房。

  在這個仙氣繚繞的宗門裡,他被徹底地、完美地,安置在了食物鏈的最底端。

  夜幕降臨。

  整個北山藥園都陷入了一片寂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蟲鳴。

  破敗的柴房裡,連一盞油燈都沒有,月光從屋頂的破洞中灑下,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

  李昊然靜靜地躺在那堆散發著霉味的茅草上,一動不動,仿佛已經因為一天的勞累和驚嚇而沉沉睡去。

  許久,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在白天裡寫滿了恐懼、茫然和卑微的眸子,此刻,在黑暗中,卻亮得如同最璀璨的星辰!那裡沒有半分疲憊,只有冷靜、理智和一絲隱藏極深的狂喜!

  他緩緩地坐起身,小心翼翼地從懷中,摸出了那個改變了他命運的、平平無奇的灰色布袋。

  他將布袋緊緊地攥在手心,感受著那冰涼絲滑的觸感,嘴角,終於抑制不住地,向上勾起了一抹得意的弧度。

  從穿越醒來,到被仙師擄走;從執法堂的死亡審訊,到測靈石下的最終裁決。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但他,賭贏了!

  他用自己精湛的演技和對人性的精準把握,將自己從一個最大的「嫌疑人」,成功偽裝成了一個最沒有價值的「凡根」。

  塵埃落定。

  從此,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屬於他李昊然的,科學修仙之路,將從這個無人問津的藥園,從這間破敗的柴房裡,正式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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