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思想不會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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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喬萊尼的襲擊下,一夜之間,多倫城內十幾位教士慘死家中,他們的財產被席捲一空,據發現這一慘狀的衛兵所述,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大規模入室搶劫活動。

  至於為什麼目標都會是教會的神職人員,答案顯而易見:在多倫城內,最有錢的一部分人多數是這些肥頭大耳的教士,對方可能帶著仇富情緒組織了這場襲擊。

  而作為始作俑者的喬萊尼很樂意看見這種情況,他像往常一樣,高調並大肆宣揚著極端言論,然後被當做瘋子處理。

  教會的人和衛兵雖然拜訪了喬萊尼的住所,但看見裡面髒兮兮的簡陋環境後,立刻捏著鼻子離開了。

  等他們走後,海伊洛才灰撲撲地從壁爐里鑽出來,「喬,你好像惹事了。」

  喬萊尼閉口不言,只是謀劃著名下一件事。

  薪火學派的侏儒學者死了——

  流言是在最近傳播的,老酒館裡的戰鬥當時有不少人目睹,經過學者們的口口相傳以及喬萊尼花錢僱人傳播假消息後,沒幾天,曾經接觸過侏儒學者的人都默認這位與眾不同的學者真的死了。

  然後,喬萊尼打著宣言社的口號出現,並帶來了比侏儒學者宣揚的日心說更完善的理論——天球運行論。

  先前,海伊洛所展示的不過是天球運行論中的一小部分,而喬萊尼則帶來了仍有不足的全部。

  「連太陽都不是宇宙的中心?」

  不少人會質疑這毫無根據的猜測,但也有人會好奇,然後在好奇心的誘惑下加入這個新生的學術派系。

  1492年3月,冬天過去了,宣言社的人數已突增至二十人,並在多倫城西北地帶的大學附近租下了一間空屋,資金方面喬萊尼還算充足,而且,因為半個月前的襲擊事件,教會的重心全放在了追蹤兇手上,對於這個突然出現的小組織自然沒有過多關注。

  目前,宣言社的成員都是認可了天球運行論的學者,他們仍然試圖修補天球運行論中的漏洞,但因為缺乏更加精密的儀器,誰也無法窺視宇宙的更深處。

  而宣言社的另一半重心,則放到了複印天球運行論和傳播上,由於城內的印刷所複印書籍需要得到印工行會的審批,可喬萊尼並沒有打通這層關係,無奈下只能通過手抄的模式複印天球運行論。

  如喬萊尼預測的一般,天球運行論在多倫城內傳播得越來越廣,先前已有爐火學派和薪火學派作為鋪墊,教會雖然明確定義了前者為異端,但那只是『地動說』而已。

  天球運行論中即便也表示地球是轉動的,可核心理論卻遠不如地動說執著於一點,它更多的還是將重心放到了整個宇宙上。

  但對於教會來說,這比地動說更加危險。

  5月份的時候,時節稍好了些,喬萊尼找到在家裡窩了幾個月的海伊洛,拿出天球運行論的複印稿,「麻煩你帶著這個前往弗龍堡,這是最關鍵的一步了,等我處理完印工行會和市政廳,也會去弗龍堡。」

  「那為什麼我們不一起去?」海伊洛不情願地問。

  「保險,這只是一種保險。」喬萊尼審時度勢,「宣言社的人數已經突破了百人,雖然裡面多數是一些毫無作為的平庸之輩,但也有不少真正出身精英階層的學者,而這類人中,有來自教會的學者。

  我有預感,多倫城的教會已經察覺到了我們傳播的天球運行論,並且很有可能派人上報克拉科夫大教堂了。」

  「我們會被定義為異端嗎?」海伊洛問。

  「我不知道,但既然選擇了這一步,結局是什麼樣都不重要了,就算真被定義為異端,我也可以攜帶著複印稿離開克拉科夫教區,離開蘭波王國。」

  「到時候也無需擔心你我之間的聯繫會中斷。」

  「沒錯,有我在。」紀路久違的開口了。

  喬萊尼的所作所為他全看在眼裡,相較於維斯瓦,他做到的事情明顯更多,幾個月的時間就成立了一個新的學派,並且讓多倫城的馬羅教堂產生誤判,把時間浪費在了無意義的追捕上。

  就結果而言,喬萊尼現在已經成功了一半,難題只剩下克拉科夫教堂的同意,若那邊允許,天球運行論將作為自然科學書籍出版,開始真正的傳播。

  喬萊尼的預感很快得到了印證。

  五月的暖風似乎並未能吹散多倫城上空無形的陰霾,宣言社租用的那間空屋外,開始出現一些陌生的面孔,他們並非學者打扮,也不像尋常市民,只是在不遠處駐足,目光沉靜地掃過進出的人群,偶爾低聲交談,隨後又悄無聲息地融入街角的人流。


  起初,社員們並未在意,只當是好奇的旁觀者,但很快,一些微妙的跡象開始浮現。

  一位在大學任教的社員發現,自己近期的課程內容被不明人士詳細記錄,另一位與宣言社往來密切的商人,在酒桌上被旁敲側擊地詢問新學派的背景和資金來源,更有甚者,某位負責抄錄《天球運行論》的學者家中,竟有被翻動過的痕跡,雖未丟失財物,但那整齊碼放的手稿顯然被人仔細查閱過。

  種種跡象被上報到喬萊尼的面前,這已經是海伊洛趁著夜色離開多倫城的一周後。

  喬萊尼停止了天球運行論的抄寫工作,並將目前已經完成複印稿分發給每一個宣言社成員,並在暗中召開了一次聚會。

  往日裡那個被大家嘲笑的瘋子喬,此刻卻比任何都要專注於未知的事業中。

  聚會地點選在城北一間廢棄的穀倉,月光從破損的屋頂漏下,在鋪滿乾草的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宣言社的核心成員,二三十個身影聚集在此,壓抑的交談聲在空曠的穀倉里迴蕩,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焦慮與不安。

  喬萊尼站在一個倒扣的木上,開門見山道:

  「諸位,我們被盯上了,教會的獵犬已經嗅到了我們的氣味。」

  「所以,」喬萊尼的目光掃過一張張或年輕或蒼老的面孔,「從明天起,所有公開的集會、手稿的抄錄與傳遞,全部停止,直到我下一次重新召集你們。」

  「停止?」一個激動的年輕學者猛地站起身,「喬萊尼先生!我們好不容易才讓《天球運行論》的聲音傳開,現在停下,豈不是前功盡棄?難道我們要像薪火學派一樣徹底消失嗎?」

  這話問出了許多人的心聲,無數道目光聚焦在喬萊尼身上,有質疑,有恐懼,也有不甘的火焰在閃動。

  喬萊尼沒有立刻反駁,他等那年輕學者說完,穀倉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時,才抬起手,指向自己的太陽穴:「人只要還活著,思想就不會停止,若思想存在,宣言社就絕不可能會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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