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死灰復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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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物的發展軌跡重新出現在紀路的預想之中,在維斯瓦十三歲這年,他遇見了自己未來的妻子——查娜·吉哈諾,兩人性格截然不同,能夠走到一起,不能只簡單的把原因歸咎于于家中長輩的撮合。

  任何一件改變命運之事,其生根發芽的種子在一開始就已被埋好。

  紀路瞭然於心,現在維斯瓦或許並不待見查娜,但久而久之,他早晚都會接受,並慢慢習慣查娜的存在。

  這件事紀路並不打算做出任何干預。

  「你喜歡聖約嗎?」維斯瓦儘量維持耐心,踮起腳從書架上取出教會發布的新版聖約。

  查娜攥著袖口,慌慌張張的點了點頭。

  但小孩子的心思全寫在臉上,不是每個人能像維斯瓦一樣理性。

  「查娜小姐,你一點也不會撒謊。」

  維斯瓦扶額,把聖約放回書架,忽然嚴肅得說:「你真的能理解現在的情況嗎?雖然這裡不是你的領地,但你沒必要怕成這樣,我又不會吃了你,至少現在不會。」

  「啊!你,你要吃了我?」查娜嚇得小臉發白,咕嚕咕嚕咽下唾沫,想要儘快離開這個全是書本的地方,但腦子裡又想到了爸爸媽媽和領地里吃不飽飯的居民們。

  不能再給大家添麻煩了——查娜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裝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指著維斯瓦說:「我,我才不怕你!」

  咚!

  迎接她的只有維斯瓦的彈腦門。

  「痛!」

  查娜捂著額頭,頓時淚眼汪汪的。

  兩人的初次相遇,就結果而言並不愉快,查娜顯然沒有意識到父母為什麼要把她從拉曼卻領帶到多倫城,並且讓她暫住在尼古拉家。

  心思簡單的她只是默默在心裡給維斯瓦加上了一個『大壞蛋』的標籤,而另一邊,維斯瓦清楚一切,接受一切。

  始終保持著理性的選擇。

  夏去秋來,查娜的到來並未給維斯瓦的生活產生了不小的影響。

  起初,查娜·吉哈諾儘可能地縮小自己在尼古拉家中的存在感,腳步輕得像貓,說話聲細如蚊蚋。

  用餐時,查娜只夾離自己最近的菜;在走廊遇見維斯瓦,她會立刻低下頭,緊貼著牆壁,等他完全走過才敢移動。

  二樓空置出來的房間成了查娜最常待的地方,她常常獨自坐在窗前,望著多倫城與故鄉拉曼卻截然不同的天空。

  然而,時間與共同生活在不知不覺中磨損著隔閡。

  或許是某次在餐桌旁,帕斯溫和地問起她故鄉的風俗,或許是艾妮夫人親手為她梳理那頭金色的捲髮,哼唱起她母親也曾哼過的歌謠,在某一刻,她開始意識到,尼古拉家並非龍潭虎穴。

  因此,在來到尼古拉家的第二個月後,查娜開始接納這一批新的家人。

  其中,她最常關注的就是總把待在房間裡的維斯瓦,維斯瓦總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眼神常常帶著不耐煩,雖然他已經在儘量隱藏,但在查娜眼中,維斯瓦看起來就像一個愁眉苦臉的大人。

  她開始偷偷觀察他。

  恐懼的堅冰一旦出現裂痕,好奇的幼苗便悄然滋生。

  第一次主動開口,是在一個午後,艾妮夫人準備了點心,一家人聚在一起,享受著愜意時光。

  查娜鼓起勇氣,指著維斯瓦放在一旁的一本帶有精美插圖的博物志,小聲問:「那……那上面畫的是什麼鳥?」

  維斯瓦似乎有些驚訝,瞥了她一眼,簡短地回答:「戴勝。」

  此後,對話漸漸多了起來。

  從簡單的問答,到偶爾因為對某件事看法不同而發生的帶著孩子氣的爭執。

  「就是這樣的!」查娜會難得地提高音量,臉頰氣得鼓鼓的。

  而維斯瓦則會用他那套邏輯試圖說服她,偶爾成功,正常情況下則會換來查娜一句「歪理!」和轉身離去時裙擺劃出的弧線。

  維斯瓦對此只是感到疑惑,並向紀路抱怨:「怎麼會有這麼不理性的人?她連自己錯了都不知道。」

  而紀路的答覆卻像他這個人一樣沒什麼變化:「她還只是個孩子,維斯瓦,你也是。」

  不知從何時起,查娜發現自己不再需要刻意尋找話題。


  她會自然而然地跟在維斯瓦身後,像一條小尾巴,他去書房,她會抱著一本自己看的畫冊跟進去,安靜地坐在角落,偶爾抬頭看看他專注的側臉。

  有時候,維斯瓦總是神秘兮兮的離開家,每當自己追問時,他只會回答:去教會做禮拜了。

  查娜感覺維斯瓦在騙自己,這個只比自己大一歲的少年好像藏著許多秘密,而且,他不願意和任何人分享秘密。

  她還觀察到,維斯瓦經常一個人自言自語,這難不成他其實有精神病?

  半年過去,轉眼間已接近年末,多倫城的天空開始飄起雪花。

  1490年末,維斯瓦十四歲了。

  這一年發生了很多事,但總結起來,維斯瓦認為只有三件事值得注意:

  一.無意中撿到的『石頭』,為自己打開清醒之門的老師。

  二.已經完成初稿的《日心說》,雖然裡面有的部分依舊無法證明,但完全可以將其歸結於上帝的領域,凡人無法觸及也很正常,不過,需要特別註明,也有可能只是缺乏相應的儀器而無法觀測。

  三.聽父親說,多倫城內似乎又有異端學說出現,應該是以前宗教裁判所摧毀的學派死灰復燃了。

  前兩點維斯瓦都很清楚,但爐火學派的重新出現,完全出乎維斯瓦的意料,最後的手稿資料現在仍保管在他手中,新出現的爐火學派成員是怎麼做到的?

  難不成還有第二份躲過宗教裁判所搜尋的資料?

  為此,維斯瓦決定失約一回,再次拜訪凱文神甫,看看能不能從他嘴裡知道點有用的東西。

  不過在這之前,要先解決一個麻煩精。

  咚咚!

  「維斯瓦,維斯瓦,下午陪我去買糖吧。」

  一點也不淑女的敲門聲…維斯瓦走過去拉開門,一道小小的身影立刻撲了過來。

  維斯瓦下意識地伸手,穩穩扶住了撲過來的查娜,小姑娘仰起臉,金髮有些亂糟糟的,藍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帶著毫不掩飾的期待。

  「下午不行。」維斯瓦鬆開手,語氣平淡地拒絕,「我有事要出門。」

  查娜的小臉立刻垮了下來,嘴巴微微嘟起:「又是去教會做禮拜嗎?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可我在附近的教堂等了好久哦,你都沒來。」

  維斯瓦眉頭微蹙,沒料到這小傢伙還會去核實,他轉身走向書桌,開始整理可能需要帶上的東西,語氣帶著一貫的不耐煩:「我喜歡去遠一點的教堂,總之,今天沒空陪你去買糖。」

  「你騙人!」查娜跟在他身後,像條小尾巴似的繞來繞去,「你每次做禮拜回來,身上都有一股……一股舊房子的味道,還有泥土味,根本不是教堂里的香味。」

  維斯瓦整理東西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他沒想到查娜的觀察力這麼敏銳,自己的確很少去教堂做禮拜,最近的大部分時間都用在了集市購買草稿紙和去秘密山坡挖洞上。

  「那是你的錯覺。」他生硬地反駁。

  「才不是,我不買糖了。」查娜不依不饒,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輕輕搖晃,「維斯瓦,你帶我一起去嘛,我保證乖乖的,不亂跑,也不亂說話,我還可以幫你幫你望風!」

  查娜努力想出自己可能有的用處。

  「放手。」維斯瓦試圖抽回袖子,但查娜攥得緊緊的,他低頭,對上那雙充滿倔強和懇求的眼睛,心裡莫名地煩躁。

  「很危險的。」他試圖用嚇唬的方式讓她知難而退。

  「我不怕!」查娜挺起小胸脯,雖然眼神里閃過一絲猶豫,但還是堅持道,「而且你不是說你現在不會吃了我嗎?」

  維斯瓦:「……」

  他有時候真希望自己沒說過那句話。

  他看著查娜固執的樣子,知道如果不答應,她可能會一直纏著自己,甚至可能偷偷跟上來,那樣更麻煩。

  「唉……」維斯瓦嘆了口氣,這在他身上是極少見的情緒外露,「跟著我可以,但必須完全聽我的,不准問東問西,不准離開我超過三步遠,如果我說停下或者回家,你必須立刻照做,否則……」

  他故意露出一個略帶威脅的表情,「以後都別想我再帶你出門。」

  查娜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盛滿了星星。

  她立刻鬆開他的袖子,舉起小手,一臉嚴肅地保證:「我發誓,我什麼都聽你的!」

  維斯瓦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走吧。」他轉過身,率先向門外走去。

  「我們去哪?」查娜突然抱住維斯瓦的手臂搖啊搖。

  「聖雅各布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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