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異端審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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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路的聲音透過月長石,平靜得近乎詭異,帶著一絲自嘲:「維斯瓦,有件事我得先說清楚。雖然我比任何人都清醒,但我……什麼都做不了。」

  「即使此刻土坡後躥出一隻餓狼,我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它撕碎你。」

  「聽起來你更像是個……囚徒?」維斯瓦的聲音透著詫異,顯然沒料到對方的處境已經糟糕到這種地步。

  看來真不是魔鬼?

  他心底疑惑。聖約中記載的魔鬼至少能蠱惑人心,驅使那些名為「獸」的恐怖造物肆虐城鎮……維斯瓦對此深信不疑。

  他曾在多倫城的街巷中,遠遠瞥見過教會的異端審判官和禁忌獵人。他們渾身浴血,手中提著形態猙獰、仍在蠕動的非人頭顱從城外歸來,那景象足以讓任何膽怯者後背發涼。

  「我說了,我不是魔鬼。」紀路重申。

  「行吧,」維斯瓦壓下疑慮,姑且接受了這個說法,「我就當你是位需要幫助的智者。」

  每個人都有秘密,他現在不關心紀路為何被困,又如何通過石頭傳聲。他只想知道一件事:宇宙的全貌。

  「但要救你,至少得知道你在哪。」維斯瓦猛然意識到這場交易的核心難題:位置。

  連受困者本人都茫然無知,他又該如何尋找?

  「呵,小維斯瓦,不用急。」紀路的聲音似乎透過石頭注視著少年苦悶的臉,「我這人很樂觀,你完全可以慢慢來。」

  「慢慢來?」維斯瓦覺得這石頭裡的傢伙古怪極了。

  自己身陷困境,求救卻讓人「慢慢來」?

  他神色複雜地盯著月長石:「你說周圍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見……那有人給你送食物和水嗎?」

  「不知道。」紀路似乎在回憶另一個視角的感受,「只有永恆的黑暗,偶爾夾雜著腳步聲...還有一扇門軸轉動時刺耳的呻吟,鏽蝕得厲害,才會發出那麼大的聲響,哦,對了,我偶爾還能聞見花香。」

  「還有呢?」維斯瓦追問,「我需要更多線索來推測你的位置。」

  「沒有了。這就是全部。」

  維斯瓦:「……」

  「所以我才說不用著急啊。」紀路頓了頓,提議道,「你大可按原來的方式生活。不過,『太陽中心』的理論,絕不能讓除你我之外的第三人知曉。」

  「這不用你提醒。」維斯瓦冷笑一聲,「足以撼動教會根基的猜想,若被證實並傳播開……會招致何等災難,已經不重要了。」

  「石頭,」他換了稱呼,長吁一口氣,「既然你不急,那我就先去驗證你的『太陽中心』了。我有種直覺……」

  「我不叫石頭……罷了,隨你吧。」紀路的語氣透著無奈。

  他雖為維斯瓦指明了方向,但這理論也只是比地心說更接近真理。以現世的觀測手段,在天文望遠鏡誕生之前,無人能真正理解太陽在宇宙中的地位。

  既然這個世界沒有哥白尼,那他便親手「塑造」一個哥白尼!

  待他脫困,便能以自己的名義,提前驗證和發表自己專業領域的學說,順便點醒其他領域的天才,加速推動這個世界的科學洪流。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先要藉助目前世界上最龐大的勢力——教會的力量脫困。

  他將希望,再次凝聚在眼前的少年身上。

  此刻,維斯瓦霍然起身,遙望多倫城模糊的輪廓,熱血激盪:「我們兩個,說不定真能燒盡整個世界的愚昧!」

  他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整個天空。

  紀路無聲地注視著少年略顯中二的姿態,暗自慶幸自己此刻只是塊石頭。

  ...

  現在的維斯瓦對於幫助紀路脫困起不到任何幫助,一個才滿十三歲的孩子,若不是靠著家裡長輩的關係,根本就沒有任何機會進入大學。

  當然,紀路並不否認他的才能,只是為時尚早,還需要再等等,等到維斯瓦成為教會的一員,開始擁有屬於自己的勢力時。

  而在這之前,就先一邊影響現在的維斯瓦一邊推動日心說吧,正好可以藉助維斯瓦補全它的觀測數據和計算。

  ...

  次日,維斯瓦趁著天黑之際,繞開城牆附近巡邏的守衛,輕鬆的溜回了家中,雖然還只是個孩子,但他的體能著實誇張,三米多高的院牆,維斯瓦兩步就翻了過去。


  紀路感慨不愧是未來會成為宗教BOOS的存在,如果再長大點,服用了教會的『恩賜之血』,恐怕成為以一敵百的存在也不是什麼難事。

  世間存在邪惡之物,其名為『獸』,這也是這顆『地球』和紀路故鄉的地球區別最大之處。

  獸的形態大多醜陋,但實力強大,以人為食,不同的獸,能力不同,能夠噴火、放電等外在表現的獸只是最低級的獸,就連拿著草叉的農戶都能對付,而稍微強大一點的獸,飛天遁地、蠱惑人心不在話下。

  這類獸就需要經驗豐富的『獵人』來處理了。

  維斯瓦就曾在聖約上看過,上帝的門徒賜下神血,人類服用便可擁有比獸之能,但恩賜之血數量稀少,並且只有被上帝選中者服用才能生效,尋常人如果飲下,不僅不能擁有比獸之能,反而還會變成墮落的獸。

  因此,教會對恩賜之血的管控異常嚴格。哪怕維斯瓦的父親和多倫城的主教關係匪淺,也弄不到哪怕一滴恩賜之血。

  維斯瓦躺在床上,望了眼窗戶外灰濛濛的天空,眉頭緊鎖。

  他忽然問道:「石頭,你的假設好像有一個很大的漏洞。」

  「什麼漏洞?」紀路的聲音從枕邊的月長石傳來,平靜依舊。

  「假設地球圍繞著太陽運動,假設存在一種未知的力讓我們牢牢站在地面上不會被甩飛出去,」維斯瓦組織著語言,思維快速運轉,「那麼,地球繞著太陽一圈導致了一年四季的循環,這聽起來似乎合理。但是,」

  他加重了語氣,「為什麼會有白天和黑夜?」

  他側過身,看著半透明的石頭:「如果僅僅是地球繞著太陽轉動,那麼整個地球面向太陽的一面應該永遠是白晝,背對的一面則永遠是黑夜。就像……就像一個人舉著火把繞著另一個人走一圈,被照亮的那一面始終是亮的,暗面始終是暗的。我們這裡的人,要麼永遠活在白天,要麼永遠活在黑夜,怎麼可能經曆日夜交替?」

  維斯瓦停頓了一下,讓這個問題在寂靜的房間裡迴蕩。

  這是他根據紀路提出的「太陽中心說」框架,結合自己觀察到的晝夜現象,推導出的核心矛盾。

  但這次,紀路卻沒有再解釋了,只是淡淡提了一嘴:

  「維斯瓦,地球存在兩種運動。」

  「如何證明?」

  「無法證明,只能假設。」

  維斯瓦沒有惱怒,而是愣了下,「所以,四季交替和晝夜變化是因為地球圍繞太陽的運動和自身的轉動導致的?

  而存在一種未知的事物,讓我們在兩種運動中都牢牢的留在了地面,而不是被甩飛出去。」

  「大概吧。」紀路模稜兩可的回答道。

  自己穿越前畢竟只是個種田的,偶爾搞搞農作物的雜交實驗。對於力學方面的問題,也只剩下腦子裡高中那會兒的基礎知識了...

  「我明白了。」維斯瓦不再追問。

  在得知紀路需要自己的幫助後,他也接受了對方並非全知、並非魔鬼的事實。

  閉目休息了一會兒後,維斯瓦準時準點起床,眼眶微微浮腫,但精神卻異常的充沛。

  離開臥室來到客房,母親已經準備好了早餐,恭敬的站在椅背後。

  而父親,坐在長桌上席,右手側是昨日維斯瓦見到的那個客人,臉型削瘦,顴骨高聳突出,撐起緊繃的皮膚,仿佛是用風乾的硬木雕琢而成,線條粗獷而冷硬,幾乎看不到任何屬於常人的柔軟弧度。

  男人看起來年紀已過四十,長而卷的頭髮褪色成鐵灰色隨意披落在肩頭,就像一片陰翳灰濛的天空。

  男人的身上還是昨晚見到的那副緊身裝束:上身是一件深棕色的鞣製皮革緊身胸甲,質地堅韌厚實,邊緣磨損得發,胸甲下是同樣深色、質地粗糙的亞麻襯衣,高領緊緊包裹著脖頸。

  雙臂則被同樣材質的皮護臂覆蓋,從手腕一直延伸至上臂,護臂上用細皮繩固定著幾塊打磨光滑的金屬護板,保護著手肘和前臂最易受攻擊的部位。

  下身的馬褲同樣由堅韌的皮革製成,緊貼腿部線條,方便行動,膝蓋處用結實的帆布打了補丁,小腿則塞進一雙高及膝蓋、沾滿泥點風塵的硬皮靴中。

  一件深墨綠色的厚實羊毛斗篷搭在他椅背上,內襯似乎是某種暗紅色的粗布...也有可能是乾涸的血漬。

  無論是哪種可能,都讓維斯瓦有點害怕。

  這時,父親開口了,「小維斯瓦,先吃飯吧,吃完後,我再向你介紹一下這位大人。」

  「好的,父親。」維斯瓦強壓下被人審視的不適感,一如既往,笑容溫和的走到餐桌旁坐下。

  十幾分鐘在咀嚼中被碾碎。

  維斯瓦用手帕擦拭掉嘴角的果醬後,就看見父親清了清嗓子,露出少有的笑容:

  「這位是亞德,直屬於克拉科夫大教堂的異端審判官,你今後進入教會工作了,亞德大人的人脈能幫你不少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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