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二十五章 白龍馬，你甘心嗎？
第1616章 白龍馬，你甘心嗎？
秋日的烏斯藏國，天高雲淡，路兩旁的莊稼地已被收割了大半，只剩下茬子參差的秸稈在風中瑟瑟作響，幾隻烏鴉蹲在田埂上，歪頭打量著路上緩緩行來的師徒二人。
唐僧騎在白馬背上，遠遠望見前方一座青瓦白牆的莊子，莊口幾株老槐樹虬枝如蓋，炊煙裊裊從院中升起，便轉頭對身後那個蹲在馬屁股後面拔狗尾巴草的猴子道：「悟空，前面有座莊子，今日咱們就在此處借宿一宿。」
孫悟空咬著狗尾巴草，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師徒二人剛拐過一片楊樹林，便見迎面有兩個人影跌跌撞撞地跑來。
當先是個青衣小廝，約莫十七八歲，身量不高但手腳麻利，正護著一個丫鬟打扮的妙齡少女，兩人神色慌張，三步一回頭，裙擺和褲腳上沾滿了草屑泥土，活脫脫一副逃命的架勢。
那小廝壓著嗓子，聲音又急又促：「走快些走快些！那妖怪要是醒了，咱們可就全完了！」
被他喚作小竹的少女帶了哭腔：「知道了來旺哥！你...你可千萬不要丟下我啊！」
兩人說話時頻頻回望高老莊方向，滿眼都是恐懼與驚慌。
就在這時，兩人一抬頭，迎面三丈外，一隻雷公嘴、毛臉凹鼻、金睛火眼的猴精正蹲在路中央，嘴裡還叼著一根狗尾巴草，歪著腦袋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們。
「妖...妖怪啊！」小竹尖叫一聲，臉色瞬間煞白。
來旺也是渾身一激靈，想要往回跑，卻發現腿腳都嚇得不好使了，只能恐懼道：「別過來，你別過來啊！」
孫悟空雖然早就習慣被人以貌取人，並沒有要教訓他們的意思，只是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道：「你才是妖怪！你們全家都是妖怪！」
唐僧怕這個徒弟把人家嚇出個好歹，連忙在馬背上擺手道：「悟空，你少說兩句，再說...再說人家說得也沒錯嘛...
他後半句話雖然沒說出口，但意思已經清清楚楚，你本來就是猴子精，不是妖怪又是什麼？
孫悟空金睛圓睜，齜了齜牙：「俺老孫是度過天劫、位列仙班的正經神仙！不是什麼妖怪！」
唐僧一見徒弟瞪眼睛就有些發怵，生怕對方凶性大發，又雙轟揍他一頓，連忙道：「對對對，悟空你說得都對！都對！」
孫悟空：.....，就感覺很氣有沒有！
唐僧不再看猴子，轉而對地上的兩人溫聲道：「兩位施主不必害怕，貧僧這徒弟只是相貌醜陋、兇惡了一些而已，其實心地不壞，絕不是壞人。」
孫悟空：更氣了有木有！
猴子已經暗暗打定了主意，找個機會必須報復回來，高低得讓這禿子再吃些皮肉之苦，才能消了胸中這口惡氣。
青衣小廝來旺聽唐僧言辭懇切，又壯著膽子打量了孫悟空幾眼，見那猴子雖然生得兇惡，蹲在那裡呲牙咧嘴，可確實沒有撲過來撕咬啃噬的架勢，這才稍稍鬆了口氣，顫聲問道：「長老...說的可是真的？」
唐僧雙手合十，信誓旦旦：「比珍珠還真！難道他不夠丑...不是，你看他現在也沒把你們怎麼樣嘛！」
孫悟空確定了，這禿子絕對是故意的，安頓下來，必然要讓這和尚曉得分寸。
來旺又多看了兩眼，見猴子確實沒有吃人的意思，這才鼓足勇氣拉著小竹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朝唐僧躬身道：「這位長老，你們也快走吧！那莊子裡有妖怪，去不得啊！」
說完朝唐僧和孫悟空各躬了一躬，拉起快要哭出來的小竹就要繞路逃走。
孫悟空一聽妖怪，來了興趣，身形一晃便抓住來旺的手臂，那小廝嚇得魂飛天外，撲通一聲又跪了回去：「大王饒命！大王饒命啊！」
孫悟空鬆開手，翻了個白眼：「放心，俺老孫不吃人！就是想問問你，那莊子到底怎麼回事？有什麼妖怪？給俺老孫仔細說說。」
來旺掙脫不得，只好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腦兒說了出來：「那莊子叫高老莊，我和小竹都是莊上高太公家的僕人。我家太公膝下有三個女兒，兩個嫁到了別處，只剩三小姐翠蘭，因著容貌出眾、性情溫婉，太公不捨得遠嫁，只想招個上門女婿來繼承家業。」
他咽了口唾沫，接著道：「前些日子莊上來了個壯漢，自稱姓朱，相貌堂堂、人高馬大，幹活更是一把好手，一個人頂得十頭牛！太公瞧著喜歡，便留他在莊上住下了，尋思著若是人品過得去，就招他做贅婿。」
「沒成想，這人一次酒後現了原形，竟然是一頭獠牙外翻的豬妖！」
來旺說到這裡聲音都在抖：「那豬妖知道事情敗露，索性撕破了臉，給太公下了最後期限，一定要娶三小姐為妻。太公自然不許，前前後後請了好些法師來降妖...可那些法師...全都被那豬妖打死了！一個都沒活下來！
E
「那日我和小竹在後宅伺候，聽說前面又來了個年輕法師，不一會夫人過來把小姐喚走了，之後我們才發現，太公、夫人、小姐、管家...全都不見了！」
說到這裡，來旺嗚嗚哭了起來：「那豬妖回來見不著小姐，便霸占了高老莊，還在莊裡放話說小姐再不回來，就把莊上剩下的女人全娶了當婆娘，我跟小竹是趁著他喝醉了酒，這才偷偷逃出來的....
」
他最後雖然沒有明說，但從他下意識往小竹身邊靠了靠的動作，明眼人一看便知，這小竹必然是這青衣小廝的心上人。
孫悟空正要再追問幾句細節，忽然耳朵一動，猛地轉頭望向高老莊方向，金睛之中精光一閃，沉聲道：「那妖怪來了。」
唐僧、來旺、小竹三人齊齊扭頭，便見高老莊上空一團濃重的黑霧升騰而起，裹挾著腥風霧氣，圍著莊子盤旋了一圈，然後像長了眼睛一般，直直朝這邊飛掠而來，速度極快。
來旺和小竹嚇得兩股戰戰，牙關咯咯作響，想跑卻雙腿發軟，竟是連步子都邁不動了。
唐僧在馬上也慌了神，連忙招呼大弟子：「悟空，這可如何是好？」
孫悟空慢悠悠地摳著指甲縫裡的泥，漫不經心地道：「師父莫怕。那妖怪吃了你們三個，估計就飽了，可能就不吃弟子了。」
唐僧氣得直哆嗦，你說的是人話嗎？
說話間，那道黑霧已轟然落在馬前不遠，霧氣散盡，現出一頭豬妖來。
但見他黑面大耳、獠牙外翻、肚大腰圓，一身橫肉裹著件被酒漬染得斑斑駁駁的皂布直裰，腰裡扎著根草繩，渾身上下酒氣衝天，一雙醉眼眯縫著，痴痴地盯著小竹，齜著滿口黃牙笑道：「小美人...你這要往哪兒去啊？」
他嘿嘿笑了兩聲，色眯眯的目光從小竹身上移開，便瞧見了騎在馬上的唐僧O
豬剛鬣那醉眼猛然一瞪，瞳孔驟縮，聲調都變了：「表哥？」
所有人都愣住了。來旺和小竹齊刷刷看向唐僧，眼神里平添了一層驚恐，原來這俊和尚和豬妖是一夥的！
孫悟空也指著唐僧，幸災樂禍地咧嘴笑了：「沒想到啊禿子，你竟然和豬妖是一夥的！俺老孫跟了你一路居然沒看出來，你藏得夠深的啊！」
唐僧急得連連擺手：「貧僧是人，也根本不認識他啊！」
豬剛鬣猛然一抖身子，一股無形的力量將渾身酒氣逼出毛孔，化作團團白霧散入風中。
他整個人瞬間清醒，銅鈴大眼死死盯著唐僧那張臉，越看越惱、越看越恨，終於炸了毛：「哇呀呀！好你個舅爺爺！好你個大表哥！」
「你還不承認是吧？俺老豬今天就把你打成肉餅，看你還敢不敢嘴硬！」
話音未落，他腳下一踏，地面轟然炸出一個淺坑，整個人如炮彈般朝唐僧飛騰而去，蒲扇大的拳頭高高搶起，拳風隔空便已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破空嘯音！
唐僧在馬上魂飛魄散，尖叫出聲：「悟空！悟空救我...」
孫悟空仍然慢條斯理地剔著指甲縫裡的泥巴：「哎呀，師父，你們表兄弟之間的事情，俺老孫一個外人，不好插手不是？」
嘭！
豬剛鬣凌空一拳轟出，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浪撕裂空氣，勢如奔雷。
唐僧嚇得在馬背上端坐不住，身子一歪，撲通一聲從馬背上滾落下來，灰頭土臉地摔在地上。
就是這一摔，救了他一命。
那道拳風擦著他的頭皮呼嘯而過，轟在幾十丈外一片楊樹林中，爆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摧枯拉朽，連根帶葉轟碎了十幾棵大樹，木屑漫天飛濺，碎葉如雨般簌落下。
唐僧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狼藉的樹林，兩腿都軟了。
白龍馬打了個響鼻，四蹄輕輕挪了挪位置，眼神里寫滿了不屑，半點出手的意思都沒有。
堂堂西海龍宮三太子，給這凡人當坐騎就已經夠丟份了，還想讓它出手相助？做夢。
豬剛鬣一擊落空，一個縱身落在唐僧面前，蒲扇大手一把揪住唐僧的後脖領子，單臂發力，竟將一個大活人像拎小雞一樣提了起來，舉在半空中：「表哥是吧？快把俺的翠蘭還回來！要不然別怪俺老豬不客氣！」
唐僧雙腳離地，臉都憋紅了，掙扎著喊道：「貧僧真不認識什麼翠蘭啊...悟空！悟空！」
一旁的孫悟空終於開口：「那妖怪，隨便打斷幾根肋骨出出氣就得了，別真把人打死了！」
豬剛鬣正在氣頭上，頭也不回地罵道：「滾遠點！死猴子....
」
話沒說完，後脖領子忽然一緊。
豬剛鬣只覺一股遠超他想像的大力箍住了他的喉嚨，還沒來得及反應，孫悟空那毛茸茸的拳頭已經從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來了個猴子偷桃，精準無比地捶在了他最要命的要害部位！
豬剛鬣雙眼猛地往外一突，嗓子裡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悶哼，整個人像一隻被掐住喉嚨的公雞，弓著腰蜷縮下去，五指一松，唐僧便撲通一聲砸在地上，摔了個七葷八素。
孫悟空得勢不饒人，趁著豬剛鬣彎腰弓背的姿勢，右腳掄圓了，一腳兜在豬妖臀溝子上，發力一踢....
嘭！
豬剛鬣偌大的身軀騰空而起，像個被踢飛的皮球，橫飛三十多丈，重重摔進方才被他拳風轟碎的那片楊樹林廢墟里，砸得枯枝敗葉亂飛。
緊接著，殘枝斷葉中傳來一陣撕心裂肺，如同殺豬的叫聲。
那叫聲悽厲無比，穿雲裂石，帶著三分痛楚、三分羞恥、四分難以置信，雖然聽不懂獸語，但其中蘊含的痛苦之意，是個男人都能感同身受。
唐僧和來旺兩人不約而同地夾緊了雙腿，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幾個呼吸後，嘭！
豬剛鬣從廢墟中彈射而起，渾身泥土木屑，獠牙上掛著半片枯葉，雙目赤紅如血。
他將手一晃，一柄九齒釘耙憑空出現在掌中，寒光凜凜，釘齒之上流轉著攝人的鋒芒。
他雙腳凌空踏住雲頭，居高臨下俯視猴子，咬牙切齒道：「死猴子！看俺老豬把你生吞活剝、吃猴腦下酒！」
他雙手高舉九齒釘耙，滔天威勢自耙身傾瀉而下，方圓百丈的空氣仿佛都被壓得凝固了，地上的碎石被這股氣勢震得微微跳動。
他怒吼一聲，整個人化作一道流星，帶著萬鈞之力從高空當頭砸落！
孫悟空蹲在地上不慌不忙，右手在耳朵里輕輕一掏，一根細如繡花針的鐵針便落入掌心。
他隨手一抖，鐵針迎風便長、見風就粗，眨眼之間化作一根碗口粗、丈二長的金箍棒，棒身金光流轉，散發著令天地為之戰慄的氣息。
腳尖一點地，猴子如旱地拔蔥般彈射而起，金箍棒搶圓了迎了上去！
半空中，兩件神兵尚未相交，狂暴的氣浪已將地面的草皮掀飛三尺。豬剛鬣的九齒釘耙即將與金箍棒碰撞的瞬間，他的瞳孔忽然驟縮..
「等等！這根棒子...俺老豬看你咋這麼眼熟？」
孫悟空打架從來不跟人囉嗦，哪肯聽他廢話，口中暴喝一聲：「接俺老孫一棒！」
鐺！！！
驚天動地的金鐵交鳴聲炸裂開來，肉眼可見的環形氣浪從碰撞中心瘋狂擴散，震得方圓百丈之內飛沙走石、草木倒伏。
地上的三人被這聲波震得神昏目眩，唐僧耳朵里嗡嗡作響，眼前直冒金星，差點又摔一個跟頭。
來旺雖然自己也站不穩，卻還記得死死護住小竹，一把拉住姑娘的手，又朝唐僧喊道：「長老！咱們走遠一些吧！這裡太近了！」
唐僧耳朵被震得幾乎失聰，只見來旺嘴巴一張一合，卻聽不清他說什麼，便大聲吼了回去：「你說什麼？」
來旺湊到他耳邊，扯著嗓子吼：「我說咱們走遠一點兒！」
唐僧這回總算聽清了，連連點頭，手忙腳亂地去牽白龍馬的韁繩。
來旺見他牽著馬走不快，便又大聲道：「唐長老！你這麼走太慢了！不如我給你牽馬！讓我妹子騎上去，咱們走快些，也能離遠些！」
唐僧連連點頭，口中念叨：「予人方便，與己方便，善哉善哉，請這位女施主上馬吧。」
來旺將小竹扶上馬背，自己雙手攥住韁繩，撒腿就往遠處跑。
唐僧提著十幾斤重的九環錫杖跟在後面，兩條腿哪跑得過年輕力壯的小廝，幾步便落了後，只得在後面喘著氣喊：「施主...等等我...施主...
」
天上的激戰愈演愈烈，叮叮噹噹的兵器交擊聲連綿不絕，每一聲都如雷霆霹靂，震耳欲聾。
唐僧、來旺、小竹和白馬轉過一片密林，身後的打鬥聲漸漸遠了，唐僧喘著粗氣扶著樹幹歇了好一陣，抬頭一看，整個人都傻了。
只見地上他的行李散落一地，他的白馬和那兩個施主卻已消失不見，不知跑到哪裡去了。
另一邊，孫悟空掏出金箍棒的那一刻，豬剛鬣就覺得那根棒子眼熟。
等到被猴子一頓揍之後，豬剛鬣腦子裡那層混沌了五百年的胎中之謎終於被徹底打碎了。
「你是...孫大聖？」
豬剛鬣聲音都變了調。
孫悟空冷笑著將金箍棒往肩上一扛：「現在認爹？晚了！」
豬剛鬣哪還敢跟他死磕，騰起雲霧掉頭就跑。
可孫悟空的速度哪是他能比的？半路便被追上，兩人從天上打到地上，又從地上打到山澗，叮叮噹噹又是十幾個回合，豬剛鬣被打得鼻青臉腫、獠牙都崩了一截，最後被猴子一腳踏在脊樑上，金箍棒高高舉起，兜頭就要砸下來！
「大聖且慢！」
豬剛鬣嚇得魂飛魄散，匆忙大喊，「俺是天蓬啊！五百年前還請你喝過酒的！你忘了？那壇萬年醉仙釀，還是俺從御酒坊順出來的！」
孫悟空的金箍棒堪堪停在豬剛鬣鼻尖三寸處，猴臉上一陣狐疑：「你是天蓬元帥？」
豬剛鬣點頭如搗蒜，生怕那棒子再落下來：「是俺是俺！當年俺老豬在天庭掌管十萬天河水軍，你那會兒還是個...啊不是，那會兒大聖還在花果山逍遙快活呢！後來俺酒後失態，調戲了嫦娥，被玉帝貶下凡間，投了豬胎..
」7
他一五一十把前因後果交代了，末了才苦著臉道：「俺老豬是受了觀音菩薩的指點，在這高老莊等候取經人，要護送他去西方靈山拜佛求經的！」
孫悟空眼睛一亮：「此話當真？」
豬剛鬣都快哭出來了：「俺哪敢欺騙大聖啊！」
孫悟空收了金箍棒，一把將豬剛鬣從地上拎起來，大步流星地找到一臉蒙圈的唐僧。
唐長老正蹲在路邊收拾散落一地的經書，鼻青臉腫、好不狼狽。聽見腳步聲抬頭，見猴子拎著個鼻青臉腫的豬妖回來，本能地往後縮了縮：「悟空......你這是？」
孫悟空也不搭理他，只對豬剛鬣道：「這禿子就是取經人了。既然菩薩已經安排了你，那俺老孫把他交給你，俺回花果山去了！」
他把豬剛鬣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毛，轉身就要走。
一轉身，身後站著一個表情不太好的觀音菩薩。
白衣飄飄，手持淨瓶，眉目之間帶著三分無奈、七分嚴厲一顯然已經聽了好一會兒了。
唐僧和豬剛鬣連忙跪倒行禮：「拜見菩薩！」
孫悟空嘻嘻哈哈打了個躬，倒也沒跪，嬉皮笑臉道：「菩薩神通廣大，肯定知道俺老孫不想幹了。這禿子一天到晚磨磨唧唧，走三步歇兩步，俺老孫遲早忍不住要打死他。正好菩薩又給他安排了個替班的，俺老孫這就功成身退了啊......」
觀音菩薩面無表情地打斷他：「貧僧給唐僧安排了三位弟子，你是大弟子。你自己的罪孽還沒洗清，要往哪裡去？」
孫悟空頓時泄了氣，蹲在地上不吭聲了。
觀音又轉向豬剛鬣：「還不快見過你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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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剛鬣看了看唐僧那張清秀又狼狽的臉，肚子裡那股火又躥了上來，梗著脖子道：「菩薩容稟！不是俺老豬不拜師，實在是這個人太壞了！你讓他把俺的翠蘭還給俺，否則俺老豬就不拜他這個師父！
唐僧連忙解釋：「菩薩明鑑！貧僧真的不認識什麼翠蘭啊！」
觀音菩薩對豬剛鬣道：「此事是另有他人冒充唐僧所為，與你師無關。」
豬剛鬣聽菩薩這麼說，知道菩薩不打斑語，這才不情不願地轉過身來，瓮聲瓮氣地叫了一聲：「師父。」
唐僧高興地又收了個弟子，給豬剛鬣取名八戒。
觀音交代了幾句取經路上的注意事項，囑咐八戒戒貪戒嗔戒色，正待要離開，忽然目光一掃，眉頭微蹙：「玄奘，那馬呢？」
唐僧這才想起來自己的御賜白馬不見了，連忙把方才的遭遇說了一遍，兩個僕人，一個叫來旺，一個叫小竹，他們如何逃命，如何騎馬跑了，自己如何追不上。
觀音菩薩閉目掐指一算，片刻後睜眼，面色複雜：「那小竹與來旺，此刻正在高老莊中，從未外出...玄奘，你是被人給騙了。」
唐僧張口結舌，整個人呆若木雞。
且說白龍馬。
且說白龍馬，它轉過樹林就覺得不對了，周圍環境都沒有變化，但整個世界安靜了下來。
牽著韁繩的來旺」忽然嘭的一聲化作一團青煙消散。
騎在它背上的小竹」則身形扭曲變幻，眨眼之間化作了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青衫玉面，丰神俊秀，眉宇間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王者之氣。
白龍馬唏律律一聲長嘶，四蹄發力便要發作。
那年輕人卻只是輕描淡寫地抬起右手，往它腦門上隨手一拍：「傻馬，給朕安靜些。」
一巴掌落下，重若萬鈞。
白龍馬四肢一軟，四蹄劇烈顫抖，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它心中驚駭欲絕，要知道它的真身乃是西海龍王三太子，真龍之體，可這人的隨手一拍竟讓它連站都站不住！
而且它聽得分明，對方自稱是朕」。
「你....你是大天尊？」白龍馬口吐人言，聲音發顫。
華十二沒好氣地笑了笑：「怎麼？只有大天尊能自稱朕麼？朕乃大唐皇帝，李承乾。」
小白龍長長舒了一口氣，說話不再顫抖，但語氣里仍帶著幾分恭謹：「原來是人間天子到了。沒想到陛下竟身具如此神通變化，便是我龍族亦多有不及。陛下今日前來，可是為了提醒那取經人小心豬妖？」
華十二從小白龍的語氣里聽出了一些門道，這小白龍對唐僧似乎不是那麼死心塌地，否則它稱呼唐僧應該叫師父」才對，而不是用取經人」這個稱呼。
他心裡更有底了，搖頭道：「朕是為你而來。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先去長安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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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手一揮，一道光華流轉的光門憑空出現在面前，華十二催動白龍馬一步跨過光門，眼前景色陡然變換，已到了一處金碧輝煌的宮殿之中，當然這裡還是鏡像空間。
白龍馬環顧四周，一步邁出就是萬里之遙，他語氣中滿是不可思議：「竟是空間神通？」
華十二沒有接話，而是在關閉傳送門以後，緩緩開口道：「你的事情朕已經知曉了，只能說天道不公！」
「你本是受害者，卻被處以天罰，貶落凡塵為馬，而那兩個真正有罪之人，卻逍遙自在、整日廝混。三太子，你甘心麼？」
你甘心嗎？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讓白龍馬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起來，一股滔天怒氣從它體內洶湧而出，氣勢不斷暴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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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烏斯藏國，天高雲淡，路兩旁的莊稼地已被收割了大半，只剩下茬子參差的秸稈在風中瑟瑟作響，幾隻烏鴉蹲在田埂上，歪頭打量著路上緩緩行來的師徒二人。
唐僧騎在白馬背上，遠遠望見前方一座青瓦白牆的莊子，莊口幾株老槐樹虬枝如蓋，炊煙裊裊從院中升起，便轉頭對身後那個蹲在馬屁股後面拔狗尾巴草的猴子道：「悟空，前面有座莊子，今日咱們就在此處借宿一宿。」
孫悟空咬著狗尾巴草，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師徒二人剛拐過一片楊樹林，便見迎面有兩個人影跌跌撞撞地跑來。
當先是個青衣小廝，約莫十七八歲，身量不高但手腳麻利，正護著一個丫鬟打扮的妙齡少女，兩人神色慌張，三步一回頭，裙擺和褲腳上沾滿了草屑泥土，活脫脫一副逃命的架勢。
那小廝壓著嗓子，聲音又急又促：「走快些走快些！那妖怪要是醒了，咱們可就全完了！」
被他喚作小竹的少女帶了哭腔：「知道了來旺哥！你...你可千萬不要丟下我啊！」
兩人說話時頻頻回望高老莊方向，滿眼都是恐懼與驚慌。
就在這時，兩人一抬頭，迎面三丈外，一隻雷公嘴、毛臉凹鼻、金睛火眼的猴精正蹲在路中央，嘴裡還叼著一根狗尾巴草，歪著腦袋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們。
「妖...妖怪啊！」小竹尖叫一聲，臉色瞬間煞白。
來旺也是渾身一激靈，想要往回跑，卻發現腿腳都嚇得不好使了，只能恐懼道：「別過來，你別過來啊！」
孫悟空雖然早就習慣被人以貌取人，並沒有要教訓他們的意思，只是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道：「你才是妖怪！你們全家都是妖怪！」
唐僧怕這個徒弟把人家嚇出個好歹，連忙在馬背上擺手道：「悟空，你少說兩句，再說...再說人家說得也沒錯嘛...
他後半句話雖然沒說出口，但意思已經清清楚楚，你本來就是猴子精，不是妖怪又是什麼？
孫悟空金睛圓睜，齜了齜牙：「俺老孫是度過天劫、位列仙班的正經神仙！不是什麼妖怪！」
唐僧一見徒弟瞪眼睛就有些發怵，生怕對方凶性大發，又雙轟揍他一頓，連忙道：「對對對，悟空你說得都對！都對！」
孫悟空：.....，就感覺很氣有沒有！
唐僧不再看猴子，轉而對地上的兩人溫聲道：「兩位施主不必害怕，貧僧這徒弟只是相貌醜陋、兇惡了一些而已，其實心地不壞，絕不是壞人。」
孫悟空：更氣了有木有！
猴子已經暗暗打定了主意，找個機會必須報復回來，高低得讓這禿子再吃些皮肉之苦，才能消了胸中這口惡氣。
青衣小廝來旺聽唐僧言辭懇切，又壯著膽子打量了孫悟空幾眼，見那猴子雖然生得兇惡，蹲在那裡呲牙咧嘴，可確實沒有撲過來撕咬啃噬的架勢，這才稍稍鬆了口氣，顫聲問道：「長老...說的可是真的？」
唐僧雙手合十，信誓旦旦：「比珍珠還真！難道他不夠丑...不是，你看他現在也沒把你們怎麼樣嘛！」
孫悟空確定了，這禿子絕對是故意的，安頓下來，必然要讓這和尚曉得分寸。
來旺又多看了兩眼，見猴子確實沒有吃人的意思，這才鼓足勇氣拉著小竹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朝唐僧躬身道：「這位長老，你們也快走吧！那莊子裡有妖怪，去不得啊！」
說完朝唐僧和孫悟空各躬了一躬，拉起快要哭出來的小竹就要繞路逃走。
孫悟空一聽妖怪，來了興趣，身形一晃便抓住來旺的手臂，那小廝嚇得魂飛天外，撲通一聲又跪了回去：「大王饒命！大王饒命啊！」
孫悟空鬆開手，翻了個白眼：「放心，俺老孫不吃人！就是想問問你，那莊子到底怎麼回事？有什麼妖怪？給俺老孫仔細說說。」
來旺掙脫不得，只好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腦兒說了出來：「那莊子叫高老莊，我和小竹都是莊上高太公家的僕人。我家太公膝下有三個女兒，兩個嫁到了別處，只剩三小姐翠蘭，因著容貌出眾、性情溫婉，太公不捨得遠嫁，只想招個上門女婿來繼承家業。」
他咽了口唾沫，接著道：「前些日子莊上來了個壯漢，自稱姓朱，相貌堂堂、人高馬大，幹活更是一把好手，一個人頂得十頭牛！太公瞧著喜歡，便留他在莊上住下了，尋思著若是人品過得去，就招他做贅婿。」
「沒成想，這人一次酒後現了原形，竟然是一頭獠牙外翻的豬妖！」
來旺說到這裡聲音都在抖：「那豬妖知道事情敗露，索性撕破了臉，給太公下了最後期限，一定要娶三小姐為妻。太公自然不許，前前後後請了好些法師來降妖...可那些法師...全都被那豬妖打死了！一個都沒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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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我和小竹在後宅伺候，聽說前面又來了個年輕法師，不一會夫人過來把小姐喚走了，之後我們才發現，太公、夫人、小姐、管家...全都不見了！」
說到這裡，來旺嗚嗚哭了起來：「那豬妖回來見不著小姐，便霸占了高老莊，還在莊裡放話說小姐再不回來，就把莊上剩下的女人全娶了當婆娘，我跟小竹是趁著他喝醉了酒，這才偷偷逃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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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後雖然沒有明說，但從他下意識往小竹身邊靠了靠的動作，明眼人一看便知，這小竹必然是這青衣小廝的心上人。
孫悟空正要再追問幾句細節，忽然耳朵一動，猛地轉頭望向高老莊方向，金睛之中精光一閃，沉聲道：「那妖怪來了。」
唐僧、來旺、小竹三人齊齊扭頭，便見高老莊上空一團濃重的黑霧升騰而起，裹挾著腥風霧氣，圍著莊子盤旋了一圈，然後像長了眼睛一般，直直朝這邊飛掠而來，速度極快。
來旺和小竹嚇得兩股戰戰，牙關咯咯作響，想跑卻雙腿發軟，竟是連步子都邁不動了。
唐僧在馬上也慌了神，連忙招呼大弟子：「悟空，這可如何是好？」
孫悟空慢悠悠地摳著指甲縫裡的泥，漫不經心地道：「師父莫怕。那妖怪吃了你們三個，估計就飽了，可能就不吃弟子了。」
唐僧氣得直哆嗦，你說的是人話嗎？
說話間，那道黑霧已轟然落在馬前不遠，霧氣散盡，現出一頭豬妖來。
但見他黑面大耳、獠牙外翻、肚大腰圓，一身橫肉裹著件被酒漬染得斑斑駁駁的皂布直裰，腰裡扎著根草繩，渾身上下酒氣衝天，一雙醉眼眯縫著，痴痴地盯著小竹，齜著滿口黃牙笑道：「小美人...你這要往哪兒去啊？」
他嘿嘿笑了兩聲，色眯眯的目光從小竹身上移開，便瞧見了騎在馬上的唐僧O
豬剛鬣那醉眼猛然一瞪，瞳孔驟縮，聲調都變了：「表哥？」
所有人都愣住了。來旺和小竹齊刷刷看向唐僧，眼神里平添了一層驚恐，原來這俊和尚和豬妖是一夥的！
孫悟空也指著唐僧，幸災樂禍地咧嘴笑了：「沒想到啊禿子，你竟然和豬妖是一夥的！俺老孫跟了你一路居然沒看出來，你藏得夠深的啊！」
唐僧急得連連擺手：「貧僧是人，也根本不認識他啊！」
豬剛鬣猛然一抖身子，一股無形的力量將渾身酒氣逼出毛孔，化作團團白霧散入風中。
他整個人瞬間清醒，銅鈴大眼死死盯著唐僧那張臉，越看越惱、越看越恨，終於炸了毛：「哇呀呀！好你個舅爺爺！好你個大表哥！」
「你還不承認是吧？俺老豬今天就把你打成肉餅，看你還敢不敢嘴硬！」
話音未落，他腳下一踏，地面轟然炸出一個淺坑，整個人如炮彈般朝唐僧飛騰而去，蒲扇大的拳頭高高搶起，拳風隔空便已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破空嘯音！
唐僧在馬上魂飛魄散，尖叫出聲：「悟空！悟空救我...」
孫悟空仍然慢條斯理地剔著指甲縫裡的泥巴：「哎呀，師父，你們表兄弟之間的事情，俺老孫一個外人，不好插手不是？」
嘭！
豬剛鬣凌空一拳轟出，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浪撕裂空氣，勢如奔雷。
唐僧嚇得在馬背上端坐不住，身子一歪，撲通一聲從馬背上滾落下來，灰頭土臉地摔在地上。
就是這一摔，救了他一命。
那道拳風擦著他的頭皮呼嘯而過，轟在幾十丈外一片楊樹林中，爆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摧枯拉朽，連根帶葉轟碎了十幾棵大樹，木屑漫天飛濺，碎葉如雨般簌落下。
唐僧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狼藉的樹林，兩腿都軟了。
白龍馬打了個響鼻，四蹄輕輕挪了挪位置，眼神里寫滿了不屑，半點出手的意思都沒有。
堂堂西海龍宮三太子，給這凡人當坐騎就已經夠丟份了，還想讓它出手相助？做夢。
豬剛鬣一擊落空，一個縱身落在唐僧面前，蒲扇大手一把揪住唐僧的後脖領子，單臂發力，竟將一個大活人像拎小雞一樣提了起來，舉在半空中：「表哥是吧？快把俺的翠蘭還回來！要不然別怪俺老豬不客氣！」
唐僧雙腳離地，臉都憋紅了，掙扎著喊道：「貧僧真不認識什麼翠蘭啊...悟空！悟空！」
一旁的孫悟空終於開口：「那妖怪，隨便打斷幾根肋骨出出氣就得了，別真把人打死了！」
豬剛鬣正在氣頭上，頭也不回地罵道：「滾遠點！死猴子....
」
話沒說完，後脖領子忽然一緊。
豬剛鬣只覺一股遠超他想像的大力箍住了他的喉嚨，還沒來得及反應，孫悟空那毛茸茸的拳頭已經從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來了個猴子偷桃，精準無比地捶在了他最要命的要害部位！
豬剛鬣雙眼猛地往外一突，嗓子裡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悶哼，整個人像一隻被掐住喉嚨的公雞，弓著腰蜷縮下去，五指一松，唐僧便撲通一聲砸在地上，摔了個七葷八素。
孫悟空得勢不饒人，趁著豬剛鬣彎腰弓背的姿勢，右腳掄圓了，一腳兜在豬妖臀溝子上，發力一踢....
嘭！
豬剛鬣偌大的身軀騰空而起，像個被踢飛的皮球，橫飛三十多丈，重重摔進方才被他拳風轟碎的那片楊樹林廢墟里，砸得枯枝敗葉亂飛。
緊接著，殘枝斷葉中傳來一陣撕心裂肺，如同殺豬的叫聲。
那叫聲悽厲無比，穿雲裂石，帶著三分痛楚、三分羞恥、四分難以置信，雖然聽不懂獸語，但其中蘊含的痛苦之意，是個男人都能感同身受。
唐僧和來旺兩人不約而同地夾緊了雙腿，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幾個呼吸後，嘭！
豬剛鬣從廢墟中彈射而起，渾身泥土木屑，獠牙上掛著半片枯葉，雙目赤紅如血。
他將手一晃，一柄九齒釘耙憑空出現在掌中，寒光凜凜，釘齒之上流轉著攝人的鋒芒。
他雙腳凌空踏住雲頭，居高臨下俯視猴子，咬牙切齒道：「死猴子！看俺老豬把你生吞活剝、吃猴腦下酒！」
他雙手高舉九齒釘耙，滔天威勢自耙身傾瀉而下，方圓百丈的空氣仿佛都被壓得凝固了，地上的碎石被這股氣勢震得微微跳動。
他怒吼一聲，整個人化作一道流星，帶著萬鈞之力從高空當頭砸落！
孫悟空蹲在地上不慌不忙，右手在耳朵里輕輕一掏，一根細如繡花針的鐵針便落入掌心。
他隨手一抖，鐵針迎風便長、見風就粗，眨眼之間化作一根碗口粗、丈二長的金箍棒，棒身金光流轉，散發著令天地為之戰慄的氣息。
腳尖一點地，猴子如旱地拔蔥般彈射而起，金箍棒搶圓了迎了上去！
半空中，兩件神兵尚未相交，狂暴的氣浪已將地面的草皮掀飛三尺。豬剛鬣的九齒釘耙即將與金箍棒碰撞的瞬間，他的瞳孔忽然驟縮..
「等等！這根棒子...俺老豬看你咋這麼眼熟？」
孫悟空打架從來不跟人囉嗦，哪肯聽他廢話，口中暴喝一聲：「接俺老孫一棒！」
鐺！！！
驚天動地的金鐵交鳴聲炸裂開來，肉眼可見的環形氣浪從碰撞中心瘋狂擴散，震得方圓百丈之內飛沙走石、草木倒伏。
地上的三人被這聲波震得神昏目眩，唐僧耳朵里嗡嗡作響，眼前直冒金星，差點又摔一個跟頭。
來旺雖然自己也站不穩，卻還記得死死護住小竹，一把拉住姑娘的手，又朝唐僧喊道：「長老！咱們走遠一些吧！這裡太近了！」
唐僧耳朵被震得幾乎失聰，只見來旺嘴巴一張一合，卻聽不清他說什麼，便大聲吼了回去：「你說什麼？」
來旺湊到他耳邊，扯著嗓子吼：「我說咱們走遠一點兒！」
唐僧這回總算聽清了，連連點頭，手忙腳亂地去牽白龍馬的韁繩。
來旺見他牽著馬走不快，便又大聲道：「唐長老！你這麼走太慢了！不如我給你牽馬！讓我妹子騎上去，咱們走快些，也能離遠些！」
唐僧連連點頭，口中念叨：「予人方便，與己方便，善哉善哉，請這位女施主上馬吧。」
來旺將小竹扶上馬背，自己雙手攥住韁繩，撒腿就往遠處跑。
唐僧提著十幾斤重的九環錫杖跟在後面，兩條腿哪跑得過年輕力壯的小廝，幾步便落了後，只得在後面喘著氣喊：「施主...等等我...施主...
」
天上的激戰愈演愈烈，叮叮噹噹的兵器交擊聲連綿不絕，每一聲都如雷霆霹靂，震耳欲聾。
唐僧、來旺、小竹和白馬轉過一片密林，身後的打鬥聲漸漸遠了，唐僧喘著粗氣扶著樹幹歇了好一陣，抬頭一看，整個人都傻了。
只見地上他的行李散落一地，他的白馬和那兩個施主卻已消失不見，不知跑到哪裡去了。
另一邊，孫悟空掏出金箍棒的那一刻，豬剛鬣就覺得那根棒子眼熟。
等到被猴子一頓揍之後，豬剛鬣腦子裡那層混沌了五百年的胎中之謎終於被徹底打碎了。
「你是...孫大聖？」
豬剛鬣聲音都變了調。
孫悟空冷笑著將金箍棒往肩上一扛：「現在認爹？晚了！」
豬剛鬣哪還敢跟他死磕，騰起雲霧掉頭就跑。
可孫悟空的速度哪是他能比的？半路便被追上，兩人從天上打到地上，又從地上打到山澗，叮叮噹噹又是十幾個回合，豬剛鬣被打得鼻青臉腫、獠牙都崩了一截，最後被猴子一腳踏在脊樑上，金箍棒高高舉起，兜頭就要砸下來！
「大聖且慢！」
豬剛鬣嚇得魂飛魄散，匆忙大喊，「俺是天蓬啊！五百年前還請你喝過酒的！你忘了？那壇萬年醉仙釀，還是俺從御酒坊順出來的！」
孫悟空的金箍棒堪堪停在豬剛鬣鼻尖三寸處，猴臉上一陣狐疑：「你是天蓬元帥？」
豬剛鬣點頭如搗蒜，生怕那棒子再落下來：「是俺是俺！當年俺老豬在天庭掌管十萬天河水軍，你那會兒還是個...啊不是，那會兒大聖還在花果山逍遙快活呢！後來俺酒後失態，調戲了嫦娥，被玉帝貶下凡間，投了豬胎..
」7
他一五一十把前因後果交代了，末了才苦著臉道：「俺老豬是受了觀音菩薩的指點，在這高老莊等候取經人，要護送他去西方靈山拜佛求經的！」
孫悟空眼睛一亮：「此話當真？」
豬剛鬣都快哭出來了：「俺哪敢欺騙大聖啊！」
孫悟空收了金箍棒，一把將豬剛鬣從地上拎起來，大步流星地找到一臉蒙圈的唐僧。
唐長老正蹲在路邊收拾散落一地的經書，鼻青臉腫、好不狼狽。聽見腳步聲抬頭，見猴子拎著個鼻青臉腫的豬妖回來，本能地往後縮了縮：「悟空......你這是？」
孫悟空也不搭理他，只對豬剛鬣道：「這禿子就是取經人了。既然菩薩已經安排了你，那俺老孫把他交給你，俺回花果山去了！」
他把豬剛鬣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毛，轉身就要走。
一轉身，身後站著一個表情不太好的觀音菩薩。
白衣飄飄，手持淨瓶，眉目之間帶著三分無奈、七分嚴厲一顯然已經聽了好一會兒了。
唐僧和豬剛鬣連忙跪倒行禮：「拜見菩薩！」
孫悟空嘻嘻哈哈打了個躬，倒也沒跪，嬉皮笑臉道：「菩薩神通廣大，肯定知道俺老孫不想幹了。這禿子一天到晚磨磨唧唧，走三步歇兩步，俺老孫遲早忍不住要打死他。正好菩薩又給他安排了個替班的，俺老孫這就功成身退了啊......」
觀音菩薩面無表情地打斷他：「貧僧給唐僧安排了三位弟子，你是大弟子。你自己的罪孽還沒洗清，要往哪裡去？」
孫悟空頓時泄了氣，蹲在地上不吭聲了。
觀音又轉向豬剛鬣：「還不快見過你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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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剛鬣看了看唐僧那張清秀又狼狽的臉，肚子裡那股火又躥了上來，梗著脖子道：「菩薩容稟！不是俺老豬不拜師，實在是這個人太壞了！你讓他把俺的翠蘭還給俺，否則俺老豬就不拜他這個師父！
唐僧連忙解釋：「菩薩明鑑！貧僧真的不認識什麼翠蘭啊！」
觀音菩薩對豬剛鬣道：「此事是另有他人冒充唐僧所為，與你師無關。」
豬剛鬣聽菩薩這麼說，知道菩薩不打斑語，這才不情不願地轉過身來，瓮聲瓮氣地叫了一聲：「師父。」
唐僧高興地又收了個弟子，給豬剛鬣取名八戒。
觀音交代了幾句取經路上的注意事項，囑咐八戒戒貪戒嗔戒色，正待要離開，忽然目光一掃，眉頭微蹙：「玄奘，那馬呢？」
唐僧這才想起來自己的御賜白馬不見了，連忙把方才的遭遇說了一遍，兩個僕人，一個叫來旺，一個叫小竹，他們如何逃命，如何騎馬跑了，自己如何追不上。
觀音菩薩閉目掐指一算，片刻後睜眼，面色複雜：「那小竹與來旺，此刻正在高老莊中，從未外出...玄奘，你是被人給騙了。」
唐僧張口結舌，整個人呆若木雞。
且說白龍馬。
且說白龍馬，它轉過樹林就覺得不對了，周圍環境都沒有變化，但整個世界安靜了下來。
牽著韁繩的來旺」忽然嘭的一聲化作一團青煙消散。
騎在它背上的小竹」則身形扭曲變幻，眨眼之間化作了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青衫玉面，丰神俊秀，眉宇間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王者之氣。
白龍馬唏律律一聲長嘶，四蹄發力便要發作。
那年輕人卻只是輕描淡寫地抬起右手，往它腦門上隨手一拍：「傻馬，給朕安靜些。」
一巴掌落下，重若萬鈞。
白龍馬四肢一軟，四蹄劇烈顫抖，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它心中驚駭欲絕，要知道它的真身乃是西海龍王三太子，真龍之體，可這人的隨手一拍竟讓它連站都站不住！
而且它聽得分明，對方自稱是朕」。
「你....你是大天尊？」白龍馬口吐人言，聲音發顫。
華十二沒好氣地笑了笑：「怎麼？只有大天尊能自稱朕麼？朕乃大唐皇帝，李承乾。」
小白龍長長舒了一口氣，說話不再顫抖，但語氣里仍帶著幾分恭謹：「原來是人間天子到了。沒想到陛下竟身具如此神通變化，便是我龍族亦多有不及。陛下今日前來，可是為了提醒那取經人小心豬妖？」
華十二從小白龍的語氣里聽出了一些門道，這小白龍對唐僧似乎不是那麼死心塌地，否則它稱呼唐僧應該叫師父」才對，而不是用取經人」這個稱呼。
他心裡更有底了，搖頭道：「朕是為你而來。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先去長安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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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手一揮，一道光華流轉的光門憑空出現在面前，華十二催動白龍馬一步跨過光門，眼前景色陡然變換，已到了一處金碧輝煌的宮殿之中，當然這裡還是鏡像空間。
白龍馬環顧四周，一步邁出就是萬里之遙，他語氣中滿是不可思議：「竟是空間神通？」
華十二沒有接話，而是在關閉傳送門以後，緩緩開口道：「你的事情朕已經知曉了，只能說天道不公！」
「你本是受害者，卻被處以天罰，貶落凡塵為馬，而那兩個真正有罪之人，卻逍遙自在、整日廝混。三太子，你甘心麼？」
你甘心嗎？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讓白龍馬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起來，一股滔天怒氣從它體內洶湧而出，氣勢不斷暴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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