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滅口
王平安無聲地坐起身，從草鋪下摸出那把包拯默許他藏著的短刃。冰冷的鐵器貼在掌心，讓他徹底清醒。
腳步聲停在牢門外。
鎖鏈輕響，不是鑰匙開鎖的聲音，而是某種工具撥弄鎖芯的細微摩擦聲。接著，牢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一道黑影閃身而入。
黑暗中，王平安能看到對方手中短刀的寒光。他沒有動，直到那黑影摸到草鋪前，舉刀刺下的瞬間——
「噗！」
短刃搶先一步，刺入對方肋下。
黑影悶哼一聲，刀鋒偏斜，擦著王平安的肩膀划過，割破了衣衫。王平安就勢翻滾，同時拔出短刃，第二刀直取咽喉！
那刺客身手不弱，竟在重傷之下側身避開，反手一刀劈來。王平安格擋，金鐵交擊之聲在狹小的牢房裡格外刺耳。
「來人！」王平安高聲疾呼。
刺客眼中凶光一閃，攻勢更猛。顯然是想在獄卒趕到之前解決他。
王平安且戰且退，背已抵到牆壁。他畢竟體質不強，幾招下來，手臂已被震得發麻，腎上腺素飆升讓他心臟跳得像是要從口裡出來。
眼看刀鋒又至，他忽然將手中的短刃朝對方臉上擲去！
刺客本能地偏頭閃避。就這一剎那的間隙，王平安猛地蹲身，從靴筒里抽出第二把短刃，狠狠刺入對方大腿！
「啊——」刺客慘叫一聲，跪倒在地。
牢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喊：「快，牢里有刺客！」
火把的光亮涌了進來。幾名獄卒沖入，將刺客制住。馬朝緊隨其後，看到王平安肩頭的血跡，臉色一變：「王掌柜，你……」
「我沒事。」王平安喘著粗氣，指著那刺客，「留活口，問是誰指使的。」
王平安癱倒在地，身體一陣虛弱。
馬朝點頭，讓獄卒將刺客拖出去。他自己則留在牢中，低聲道：「胡掌柜已落網，帳冊拿到了。上面有李繼隆和劉式的名字。」
王平安眼睛一亮：「好！速報包相公！」
「相公已經知道了。」王朝道，「他讓我轉告你，最遲明天，會有結果。讓你……務必小心。」
王平安看著地上的血跡，苦笑：「已經來了。」
馬朝沉默片刻，忽然道：「其實相公早就料到會有人對你下手，所以在牢外布了暗哨。只是沒想到……他們竟能買通內應，繞過暗哨。」
「內應？」
「一個老獄卒，今夜當值。」王朝聲音發冷，「已經拿下了。」
王平安點點頭，忽然問：「飛雲幫那邊呢？」
王朝臉色凝重：「半個時辰前，汴河下游發現三艘沉船，死者十七人，疑似飛雲幫眾。仵作查驗，都是死後被推入水中，製造沉船假象。」
滅口。
乾淨利落的滅口。
王平安閉上眼睛。對方這是在斷尾求生。
飛雲幫一滅，私鹽這條線就斷了一大半。即便有帳冊，若無人證，效力也會大打折扣。
「不過，」馬朝又道，「我們抓到了飛雲幫的二當家。他當時不在船上，僥倖逃脫，躲進了我們布控的客棧。」
王平安猛地睜眼：「人在哪？」
「已秘密押回府衙。」馬朝眼中閃過一絲敬佩，「這也是相公的安排，故意放出風聲說飛雲幫要滅口，引那些怕死的前來自首。」
一環扣一環。
包拯這是把王平安獻的計策，用到了極致。
「替我轉告相公，」王平安鄭重道，「我王平安……佩服。」
馬朝點頭，轉身欲走，又回頭道：「王掌柜，今夜不會再有人來了。你好生歇息，明早……或許就能出去了。」
牢門重新關上。
王平安靠在牆上，肩頭的傷口火辣辣地疼。
第二日了。
距離七日之期，還有五天。最大的變數其實是在官家那邊，他對於此事的態度到底如何？
拂曉時分，開封府後衙書房。
包拯一夜未眠，眼中布滿血絲，卻精神矍鑠。案上攤著三樣東西：胡掌柜的帳冊、飛雲幫二當家的供詞、昨夜刺客的審訊記錄。
帳冊上，李繼隆的名字出現了二十七次。供詞裡，劉式的影子若隱若現。而刺客雖未招出主使，但其身上搜出的銀票，卻來自李繼隆妻弟開的錢莊。
證據鏈，正在閉合。
門外傳來腳步聲，小廝匆匆進來：「相公，陳都知來了。」
包拯神色不動：「請。」
陳琳這次只身前來，見到包拯，也不寒暄，直接道：「包府尹，官家讓咱家問一句話：七日之期，可需延遲？」
包拯拱手：「請都知回稟官家，不需，明日午時之前，臣必有確鑿證據呈上。」
陳琳深深看了他一眼：「劉式雖停職，然朝中為其說話者甚眾。御史台已收到三封彈劾你的奏疏，說你羅織罪名，構陷大臣。」
「臣無愧於心。」包拯語氣平靜。
「好一個無愧於心。」陳琳忽然笑了，「包希仁，你可知官家為何給你七日之期？」
包拯沉默。
「因為官家想看看，」陳琳壓低聲音，「這漕運的膿瘡，到底爛到了什麼地步。也想看看，你到底有沒有刮骨療毒的決心和能耐。」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劉式背後，還有人。這一點，官家知道，你也該知道。明日午時，若證據確鑿，官家會下旨拿人。但若只有李繼隆……劉式最多是失察之罪。」
包拯抬眼，目光如電：「臣明白。」
陳琳點點頭，轉身離去。走到門口，又回頭道：「對了，官家說，那個王平安……若此案了結，可酌情赦免其擅殺之罪。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怎麼看？」
包拯躬身：「臣遵旨。」
晨光透過窗紙，照進書房。
包拯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秋風湧入，帶著汴河特有的水汽氣息。
遠處傳來鐘聲，這是相國寺的晨鐘。
新的一天開始了。
他回頭看了眼案上的證據，喚道：「馬朝張龍。」
「在！」
「點齊人手，隨本府去請李判官過堂。」
「是！」
腳步聲遠去。
書房裡，只剩下案上搖曳的燭火，在晨光中漸漸黯淡。
腳步聲停在牢門外。
鎖鏈輕響，不是鑰匙開鎖的聲音，而是某種工具撥弄鎖芯的細微摩擦聲。接著，牢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一道黑影閃身而入。
黑暗中，王平安能看到對方手中短刀的寒光。他沒有動，直到那黑影摸到草鋪前，舉刀刺下的瞬間——
「噗！」
短刃搶先一步，刺入對方肋下。
黑影悶哼一聲，刀鋒偏斜，擦著王平安的肩膀划過，割破了衣衫。王平安就勢翻滾，同時拔出短刃，第二刀直取咽喉！
那刺客身手不弱，竟在重傷之下側身避開，反手一刀劈來。王平安格擋，金鐵交擊之聲在狹小的牢房裡格外刺耳。
「來人！」王平安高聲疾呼。
刺客眼中凶光一閃，攻勢更猛。顯然是想在獄卒趕到之前解決他。
王平安且戰且退，背已抵到牆壁。他畢竟體質不強，幾招下來，手臂已被震得發麻，腎上腺素飆升讓他心臟跳得像是要從口裡出來。
眼看刀鋒又至，他忽然將手中的短刃朝對方臉上擲去！
刺客本能地偏頭閃避。就這一剎那的間隙，王平安猛地蹲身，從靴筒里抽出第二把短刃，狠狠刺入對方大腿！
「啊——」刺客慘叫一聲，跪倒在地。
牢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喊：「快，牢里有刺客！」
火把的光亮涌了進來。幾名獄卒沖入，將刺客制住。馬朝緊隨其後，看到王平安肩頭的血跡，臉色一變：「王掌柜，你……」
「我沒事。」王平安喘著粗氣，指著那刺客，「留活口，問是誰指使的。」
王平安癱倒在地，身體一陣虛弱。
馬朝點頭，讓獄卒將刺客拖出去。他自己則留在牢中，低聲道：「胡掌柜已落網，帳冊拿到了。上面有李繼隆和劉式的名字。」
王平安眼睛一亮：「好！速報包相公！」
「相公已經知道了。」王朝道，「他讓我轉告你，最遲明天，會有結果。讓你……務必小心。」
王平安看著地上的血跡，苦笑：「已經來了。」
馬朝沉默片刻，忽然道：「其實相公早就料到會有人對你下手，所以在牢外布了暗哨。只是沒想到……他們竟能買通內應，繞過暗哨。」
「內應？」
「一個老獄卒，今夜當值。」王朝聲音發冷，「已經拿下了。」
王平安點點頭，忽然問：「飛雲幫那邊呢？」
王朝臉色凝重：「半個時辰前，汴河下游發現三艘沉船，死者十七人，疑似飛雲幫眾。仵作查驗，都是死後被推入水中，製造沉船假象。」
滅口。
乾淨利落的滅口。
王平安閉上眼睛。對方這是在斷尾求生。
飛雲幫一滅，私鹽這條線就斷了一大半。即便有帳冊，若無人證，效力也會大打折扣。
「不過，」馬朝又道，「我們抓到了飛雲幫的二當家。他當時不在船上，僥倖逃脫，躲進了我們布控的客棧。」
王平安猛地睜眼：「人在哪？」
「已秘密押回府衙。」馬朝眼中閃過一絲敬佩，「這也是相公的安排，故意放出風聲說飛雲幫要滅口，引那些怕死的前來自首。」
一環扣一環。
包拯這是把王平安獻的計策，用到了極致。
「替我轉告相公，」王平安鄭重道，「我王平安……佩服。」
馬朝點頭，轉身欲走，又回頭道：「王掌柜，今夜不會再有人來了。你好生歇息，明早……或許就能出去了。」
牢門重新關上。
王平安靠在牆上，肩頭的傷口火辣辣地疼。
第二日了。
距離七日之期，還有五天。最大的變數其實是在官家那邊，他對於此事的態度到底如何？
拂曉時分，開封府後衙書房。
包拯一夜未眠，眼中布滿血絲，卻精神矍鑠。案上攤著三樣東西：胡掌柜的帳冊、飛雲幫二當家的供詞、昨夜刺客的審訊記錄。
帳冊上，李繼隆的名字出現了二十七次。供詞裡，劉式的影子若隱若現。而刺客雖未招出主使，但其身上搜出的銀票，卻來自李繼隆妻弟開的錢莊。
證據鏈，正在閉合。
門外傳來腳步聲，小廝匆匆進來：「相公，陳都知來了。」
包拯神色不動：「請。」
陳琳這次只身前來，見到包拯，也不寒暄，直接道：「包府尹，官家讓咱家問一句話：七日之期，可需延遲？」
包拯拱手：「請都知回稟官家，不需，明日午時之前，臣必有確鑿證據呈上。」
陳琳深深看了他一眼：「劉式雖停職，然朝中為其說話者甚眾。御史台已收到三封彈劾你的奏疏，說你羅織罪名，構陷大臣。」
「臣無愧於心。」包拯語氣平靜。
「好一個無愧於心。」陳琳忽然笑了，「包希仁，你可知官家為何給你七日之期？」
包拯沉默。
「因為官家想看看，」陳琳壓低聲音，「這漕運的膿瘡，到底爛到了什麼地步。也想看看，你到底有沒有刮骨療毒的決心和能耐。」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劉式背後，還有人。這一點，官家知道，你也該知道。明日午時，若證據確鑿，官家會下旨拿人。但若只有李繼隆……劉式最多是失察之罪。」
包拯抬眼，目光如電：「臣明白。」
陳琳點點頭，轉身離去。走到門口，又回頭道：「對了，官家說，那個王平安……若此案了結，可酌情赦免其擅殺之罪。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怎麼看？」
包拯躬身：「臣遵旨。」
晨光透過窗紙，照進書房。
包拯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秋風湧入，帶著汴河特有的水汽氣息。
遠處傳來鐘聲，這是相國寺的晨鐘。
新的一天開始了。
他回頭看了眼案上的證據，喚道：「馬朝張龍。」
「在！」
「點齊人手，隨本府去請李判官過堂。」
「是！」
腳步聲遠去。
書房裡，只剩下案上搖曳的燭火，在晨光中漸漸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