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獄中語(沖榜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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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暗潮濕的巡檢司牢獄,空氣中瀰漫著鮮血和發霉腐爛的混合氣味。

  一支火把插在牆壁上嗶啵作響,牆上印著幾個扭曲的黑影,像是張牙舞爪的惡鬼。

  一個老頭被粗重的鐵鏈鎖在十字刑架上,他原本雜亂如草的頭髮被血水黏住糊在臉上。

  老頭那身原本就破爛的衣衫已被鞭子抽得更加襤褸不堪,露出下面一道道皮開肉綻的血痕。他低垂著頭,胸膛微微起伏著。

  一個穿著巡檢司小旗官服飾的男子用鞭梢抬起老頭的下巴,「老東西,別裝死。說,東西你藏哪兒了?」

  老頭渾濁的眼睛茫然地睜著,嘴角流著涎水,喃喃道:「漕米……大船……鬼、鬼吃人了……嘿嘿……都、都死了……」

  「媽的!」旁邊一個滿臉橫肉的獄卒罵了一句,拿起一桶鹽水,從老頭的頭上一路澆下去。

  「啊——」

  老頭髮出一聲悽厲慘叫,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

  「繼續審!別弄死就行。」小旗官背著手轉身走了出去。

  ……

  他們已經在鄧州盤桓了兩日,這倆老頭仿佛有說不完的話。李師師倒不必時刻陪著二人,帶著侍女滿城閒逛,吃香喝辣的。

  王平安躲不掉,只能陪著范、晏二人清談。這兩日,不是在喝酒就是在喝茶,一直在講話,菜是一口沒吃上,酒和水倒是喝了滿滿一肚子。

  范、晏二人年紀大了本就吃得少,王平安正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時候,實在是扛不住餓。

  這日午後,他趁著倆老頭午休的時辰,偷偷溜了出來。風捲殘雲炫了一隻燒雞,撐得一邊打飽嗝一邊在街上遛彎消食。

  王平安信步由韁,不知不覺走到州衙附近。他看著那高牆聳立的衙門,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那日在船上被巡檢司帶走的吳老吏。

  王平安拐進一條小巷,州衙後方是一片低矮陰森的建築,一股混雜著霉味和屎尿的惡臭味道撲面而來——這裡便是鄧州大牢。

  一個獄卒打扮的漢子正靠在牆角懶洋洋地曬著太陽。王平安從袖袋裡摸出一小串銅錢,笑嘻嘻地湊了過去。

  「這位大哥,辛苦辛苦。」王平安不著痕跡地將銅錢塞了過去,「小弟想跟您打聽個人。」

  獄卒掂了掂手裡的錢,自上而下打量了王平安一眼,道:「打聽誰?這裡可不是什麼好地方。」

  王平安故作輕鬆,笑道:「前幾日從汴河客船上押下來的,一個姓吳的瘋老頭,不知是否關在此處?」

  獄卒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異樣,斜睨了他一眼,道:「你說那老瘋子?在,怎麼不在?關在丙字七號。

  晦氣得很,審了兩天,屁都沒問出來,整天胡言亂語。你打聽他作甚?」

  王平安不動聲色道:「我與他算不得相識,只是那日同在一艘船上,便覺得他可憐。畢竟有一面之緣,老人家落了難,小子心中也不忍。

  大哥,可否行個方便,讓小弟進去給這老頭送口熱水,也好了了相識一場的因果。」說著,又摸出一小塊碎銀子,悄悄遞了過去。

  獄卒猶豫了片刻,見四下沒人,便快速將銀子收起,低聲道:「跟我來,動作快些,莫要聲張。」

  王平安跟著獄卒穿過潮濕的甬道,兩邊牢房裡投來各種麻木的目光。兩人最終停在了最裡面的一間昏暗的牢房前面。

  借著柵欄縫隙透進的微弱光線,王平安看到角落裡蜷縮著一個身影,正是吳老吏。他比在船上時更加狼狽不堪,臉上、手臂上帶著明顯的傷痕和淤青。

  左腳已經腐爛發臭,一個安濟坊的醫官正在給他上藥。

  「喏,就在這兒。快著點,一炷香功夫。」說完,獄卒便叫過醫官一同走到不遠處守著。

  「吳老丈?」王平安輕聲喚道。

  那身影猛地一顫,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在黑暗中適應了一會兒,才聚焦到王平安臉上。

  「你、你……東西、東西呢?」他聲音嘶啞乾澀,如同破鑼,「交給、交給包……」

  「放心,」王平安湊近些,低聲道,「東西還在,暫時安全。」

  吳老吏鬆了口氣,語無倫次地念叨:「鬼見愁、三號倉……不能查……他們會滅口……傅、就是知道了太多……漕銀……私鹽——他們、他們不是人……」


  「誰?老丈,你說的『他們』是誰?是轉運司的人?還是……」

  「不能說……不能說!」吳老吏猛地搖頭,眼神渙散,「到處都是他們的人……水裡——岸上——牢里——呃!」

  吳老吏突然抓住自己的脖子,發出痛苦的嗬嗬聲,隨即又蜷縮回角落瑟瑟發抖,不再理會王平安。

  一炷香時間很快便過去,那獄卒過來催促離開。

  王平安深深看了一眼吳老吏,嘆了口氣,對獄卒道:「大哥,這位老丈年紀大了,神智又不清楚,還望……多少照拂一二,明日我再帶些酒食來看他。」

  獄卒撇撇嘴,不置可否,只是催促王平安快走。

  走出大牢,眼睛適應了深牢的黑暗後,再見外面的陽光便覺得有些刺眼。王平安感覺自己被壓了一塊巨石,幾乎窒息。

  第二天上午,王平安特意去市集買了一隻燒雞、一大壺酒,還有一些乾淨的炊餅。

  那個獄卒認得他,一小塊碎銀便放他走了進去。當王平安再次走到丙字七號牢房前時,血液幾乎凝固。

  吳老吏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身體僵硬,雙目圓睜,瞳孔渙散,臉上殘留著極度的痛苦和驚恐;嘴角溢出一小灘乾涸發黑的血沫,顯然已經死去多時。

  獄卒冷冰冰地說道:「這老頭昨日夜裡突發急病,胸痹而死。」

  好一個「胸痹而死」,牢房角落還堆著幾個沙袋。這是一種經典的監牢暗殺手段,用沉重的土袋壓在犯人胸口,一袋疊一袋,直到他無法呼吸而窒息死亡。

  沒有留下明顯外傷,便可以以一句輕飄飄的「胸痹而死」寫在卷宗上糊弄過去。

  徹底了結,死無對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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