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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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平安鼻青臉腫地躺在秀姐兒懷裡,溫香軟玉。

  手無縛雞之力的王平安自然是被揍的眼冒金星,還是趙二領人來解了局。爽文小說不能看啊。

  王平安齜牙咧嘴地吸著冷氣,感覺渾身都跟散了架一樣,「沒……沒事,皮外傷……嘿嘿,小爺我抗揍……」

  「都這樣了還貧嘴!」秀姐兒看著他腫起的嘴角和烏青的眼眶,又是心疼又是生氣,她從未有過這種被人拼命保護、視若珍寶的感覺。

  以前那個負心漢,只會嫌她商戶出身,何曾為她如此不顧性命?

  秀姐兒手忙腳亂地用自己的手帕去擦他臉上的血污,自然也就顧不上王平安亂拱著占便宜了。

  幾日後,王平安臉上的淤青稍微消退了些,便收拾行囊,準備南下杭州,考察一下茶葉。

  鋪子自是交給秀姐兒打理,她是個經商天才,管起這攤子生意來,絲毫不遜色於王平安。芊芊託付給了趙二叔和二嬸,有虎子陪伴也不會太孤獨。

  芊芊這小妮子看著聰明,但是在治學一道沒什麼天賦,倒不如虎子,看似虎頭虎腦,但是學起來非常快。

  王平安在州橋尋了艘客船,商議好價錢即刻準備南下。

  州橋兩邊道路的柳樹都快薅禿了,但五六十米外的柳樹倒是依舊茂盛。可見這些古人附庸風雅,折柳送別。

  近些的柳葉折完了,也不願意多走幾步路,可見有些感情,但是不多。

  沿汴河東下,至淮南東路的泗州轉入邗溝,再南下渡過長江,經潤州、常州、蘇州,最後進入兩浙路,抵達杭州。

  這條水路是此時連接中原與江南最繁忙、最成熟的航線,雖耗時需月余,但勝在平穩安全,也可一路領略運河兩岸風光。

  王平安盤算了一下,這時候因慶曆新政被貶出京城的范仲淹應該在鄧州做官。過了亳州,進入潁昌府地界就距離鄧州不遠了。

  到時候換條船,去見見這個范文正公,這個是真正留名青史的人物,「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胸懷,千古傳頌。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這幾個字可一直是前世時的QQ簽名,裝X神句。

  碼頭上依舊是人聲鼎沸,漕船、客舟往來如梭。

  這時候的內河航運已經非常發達,王平安登上一艘準備南下的中型客船,此船主要載客,也順帶捎些輕便貨物。

  這些平底客舟約莫二十米長,船艙中部有一個拱形可移動篷頂,船艙被隔板分割成了數個相對獨立的小艙間。

  裡面分為統艙和官艙,就是二等座和頭等艙了。統艙一天八十文,官艙每天五百文。

  王平安搓著牙花子,實在是下不了決心,最終還是選了統艙。創業初期嘛,能省點是一點。

  「平安掌柜!」李師師著一身素雅打扮,帶著一名貼身侍女,急匆匆趕來。

  王平安有些愕然:「師師姑娘?」

  「王掌柜此次讓奴家一同前去杭州如何?」李師師的神情有些凝重,低聲道:「王掌柜,實不相瞞,妾身此次並非為散心。

  前些日子有位權勢滔天之人,對奴家糾纏日甚,奴家煩不勝煩。媽媽也開罪不起。奴家思來想去,唯有暫時離開汴京,避其鋒芒,方是上策。

  聽聞王掌柜欲往杭州,奴家在外尚有些故舊可投靠,便想藉此機會與你同行,一來路上有個照應,二來……旅途上也不至於寂寞。」

  王平安心中瞭然,惹上了大人物,惹不起只能躲得起了。

  「原來如此。」王平安點點頭道,「姑娘放心,既然同行,王某定當盡力護姑娘周全。」

  然後李師師就買船票進了官艙。

  ???這貧富差距,這小妮子也不會做人,你就付個錢替我升個艙咋了???

  客船解纜升帆,順著汴河水緩緩東行。

  路過東水門碼頭時,王平安在船頭特意掃了一眼,那白髮老翁並沒有出現。

  出了東水門,水面寬逾百丈。王平安站在船頭,看著兩岸逐漸由繁華的市鎮變為開闊的田野,河上的微風拂面,驅除了不少暑氣。

  空氣中帶著水汽和泥土的清新氣息,心情為之一暢。河面上,大小船隻首尾相接,帆影點點,顯示出帝國水運的無比繁忙。

  不時有滿載糧食、建材的漕船擦身而過,船工們哼著粗獷的號子,充滿了生活的力量。


  天色漸晚,船家將客船泊在一處水流平緩的河灣過夜。船上的僕役開始埋鍋造飯,縷縷炊煙在暮色中裊裊升起。

  這統艙其實就是大通鋪,一到船艙里會擠滿人,空氣流通不暢充滿了各種氣味。

  王平安一進去,心就涼了半截,也不知道李師師那邊客艙咋樣,寬敞的話能不能去打個地鋪。

  船上空間有限,乘客們自然按照身份和艙位區分了活動區域。

  幾位同船前往附近州縣遊學或探親的讀書人,聚在較為寬敞的官艙附近,借著船家提供的燈籠光亮,擺開自帶的酒水果子,吟風弄月,高談闊論,儼然一個小型的文會。

  他們穿著儒衫,言談間帶著讀書人特有的清高與優越感。

  「諸位兄台請看,這暮色蒼茫,遠山如黛,汴水西流,正是『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的意境啊!」一個略顯年輕的士子搖頭晃腦地吟誦道。

  「張賢弟好才思!不過此乃夏日,何來秋水?當是『夏木陰陰正可人,汴水西去晚煙沉』更為貼切!」另一人撫掌笑道。

  他們的目光,卻不自覺地頻頻瞟向不遠處那個獨立船頭,身姿綽約的身影。

  雖然看不清面容,但那窈窕的身影和嫻靜的氣質,在這暮色水光中,宛如一幅絕美的畫卷,早已吸引了這些年輕士子的注意。

  這李師師,出門在外就不能穿得低調一點?穿得這麼省布料,這幫小雞崽子還不得瘋了啊?

  念詩的聲音一個比一個大,像極了只要有女孩在籃球場,就不願意傳球的大學生們。

  張姓士子起身與李師師交談了幾句,惹得李師師咯咯直笑,裙裾微動,一舉一動,嫵媚異常。

  王平安沒太在意,徑直往前走。李師師也看到了王平安,便朝著他微微一笑。

  張姓士子大概是想在李師師面前表現自己的清高,又見王平安年紀不大、穿著寒酸,便故意提高了聲音,對著同伴,酸溜溜地說道:

  「這舟車勞頓,三教九流之人皆可同舟,難免有礙觀瞻。吾輩讀書人,當潔身自好,遠離鄙俗,方不負聖賢教誨。」

  他身旁一個微胖的士子會意,也附和道:「張兄所言極是。尤其是一些商賈之流,渾身銅臭,只知逐利,毫無風雅可言,與之同船,實乃有辱斯文。」

  「船家,統艙之人就別來官艙了吧。氣味實在臭不可聞。」

  ???

  王平安一聽,樂了。這指桑罵槐的,目標很明顯啊,「幾位是在說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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