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拜見蘇老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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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姐兒微曲著雙腿靠在竹椅上,槐樹的枝丫把月光打碎,斑駁地印在她臉上。

  「妾身與師師姑娘境遇不同,卻也算同病相憐。妾身家本是經營綢緞生意的商戶,雖不算大富大貴,卻也衣食無憂。

  家父只有我一個女兒,自幼便盼著我能嫁個讀書人,改換門庭,將來也好有個依靠。」

  她自嘲地笑了笑:「十六歲那年,經人撮合,與一位頗有才名的秀才定了親。他家境貧寒,我爹便時常接濟,供他讀書,盼他高中。

  他也曾信誓旦旦,說高中之後,必以鳳冠霞帔迎我過門……我等了三年,他終於高中進士,榜下即被官家點了實缺。」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可等來的,不是花轎,而是一紙退婚書。他說,商戶之女,有礙官聲……」

  王平安聽著默不作聲。他知道在這個時候被退婚意味著什麼,士人的地位被抬得無比之高,這段姻緣從一開始就斷無成功的可能。

  李師師看著痛哭的秀姐兒,眼中充滿了同病相憐的悲憫。

  她輕聲道:「妹妹,這世間對女子本就苛責。你我這般,其實……都是無根的浮萍,想要在這世上憑自己立住了,都不容易。」

  「自那以後,我便死了嫁人的心。父親愧疚,便將這間鋪子給了我打理。我只想守著這份產業,自己養活自己,再不依靠任何人……」

  「呵,商戶之女怎麼了?靠自己雙手吃飯,乾乾淨淨,堂堂正正;行院出身又怎麼了?師師姑娘的才情技藝,汴京有幾人能及?那些靠著祖蔭、或者讀了幾本聖賢書就忘了本的傢伙,未必有你們活得明白,活得有骨氣。」

  李師師和秀姐兒目瞪口呆的看著王平安,這番言論可是絕對的倒反天罡了。

  「我也是從商之人,我王平安倒要看看,商人能不能登上這『大雅之堂』!」

  秀姐兒嘆了一口氣,道:「王掌柜,你的志向,妾身明白了。聯手之事,妾身是願意的。只是……這鋪面雖由我打理,但地契房契,終究還在家父手中。此等涉及招牌、聯手經營的大事,若無家父首肯,妾身實在無法自作主張。」

  「家父他……脾氣有些執拗,怕是沒那麼容易說動。」

  「嗐,只要秀姐兒你同意,伯父那邊我去說,我一定要想方設法得到你。」

  ……話說的意思都明白,但是聽起來怎麼讓人有些臉紅。

  王平安沒有意識到,渾不在意地擺擺手:「秀姐兒,明日你若得空,我便隨你一同去府上拜訪伯父,讓我來跟他老人家說道說道。這人沒別的本事,就是嘴皮子利索臉皮厚,為了咱們的共同事業,就算伯父是塊石頭,我也得給他焐熱了。」

  秀姐兒家位於汴京內城西南的宜男橋巷,這裡雖非達官顯貴聚居之地,卻也是殷實商戶、小康之家的首選,環境清幽,街面整潔。

  王平安坐著馬車穩穩停在一座黑漆木門的宅院前。宅子不算特彆氣派,但青磚灰瓦,門楣上掛著「蘇宅」的匾額,透著一種沉穩和內斂。

  推開院門,映入眼帘的是一個收拾得乾淨利落的小院,牆角種著幾株翠竹,一口大魚缸里幾尾錦鯉悠閒遊動,顯示出主人雖為商賈,卻也追求一份雅致。

  秀姐兒迎了上來,今日的她穿著淡青色百迭裙,頭髮在腦後簡單盤成一個小髻,輕輕垂下。非常像後世黑長直的學姐!

  「父親在書房。」秀姐兒低聲道,引著王平安穿過庭院,走向正屋東側的一間廂房。

  書房內,一位年約五旬、穿著褐色綢衫、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書案後撥弄著算盤。他便是秀姐兒的父親,蘇弘盛。

  「父親,這位便是舊曹門街『平安飲子鋪』的王平安王掌柜。」秀姐兒介紹。

  「王掌柜,這是家父。」

  王平安躬身行禮,將手中的茶點奉上:「小子王平安,拜見蘇伯父。冒昧來訪,打擾伯父清靜,區區薄禮,不成敬意。」

  蘇弘盛並未起身,只是微微頷首道:「王掌柜年少有為,手段更是新奇取巧,老夫聽小女提起過。坐吧。」

  王平安依言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腰杆挺得筆直,秀姐兒安靜地站在父親身側,垂著眼眸。王平安竟然覺得有些緊張,他後世還沒有機會體驗過「拜見老丈人」,是不是跟這時候感覺差不多?

  寒暄幾句後,便直接切入正題:「蘇伯父,想必秀姐兒已跟您提過。小子今日冒昧來訪,是想與伯父商議,邀請秀姐兒共同經營小子的『平安飲子』。


  秀姐兒經驗豐富,若能聯手,必能將這生意做大做強,利潤分成方面,絕對優厚。」

  蘇弘盛聽完,慢條斯理地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緩緩開口:「王掌柜的好意,老夫心領了。只是……」

  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視王平安,「我蘇家雖非世家大族,卻也講究個安穩。蘇家生意以絲綢為主營,小女經營這間飲子鋪,不過是給她找個營生,打發些時日罷了。與人合夥,尤其是與非親非故之人合夥,風險難料,糾紛易生。此事,不必再提。」

  好傢夥,拒絕得這麼幹脆利落?不過還行,這可比陌拜甲方輕鬆得多。

  「伯父顧慮的是。合夥生意,最重誠信與規矩。小子願立下詳盡契約,條款明晰,權責清楚,絕不讓秀姐兒吃虧,更不會讓蘇家蒙受損失。而且,伯父請看,」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粗麻紙,上面是他昨晚熬夜畫的簡易「平安奶茶」預估收益圖,「這是昨日小店一日售賣奶茶的粗略記錄和未來預期,您看這勢頭……」

  蘇弘盛瞥了一眼那鬼畫符般的圖表,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奇技淫巧罷了,王掌柜,生意之事,不必多言。老夫心意已決。」

  「爹爹,女兒倒覺得此事可成。小女的飲子鋪一日營收不過兩貫。而昨日平安飲子鋪光奶茶一項,營收就近六貫,翻了三倍,若開了分號……」

  蘇弘盛似乎不想再談生意,打斷了她,說道:「女子操持生意,本非長久之道。秀兒,你年紀也不小了。

  前日你姑母又提了一門親事,是南薰門外陳家的次子,雖家道中落,卻是正經讀書人,畢竟是秀才。

  為父覺得,比你再折騰這些生意要緊得多。女兒家,終究還是要找個歸宿,相夫教子,才是正理。」

  擦,這老登,非要讓女兒嫁個讀書人?一個顏值相貌俱佳又有才的翩翩美男子站在面前,他是看都不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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