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璇璣衡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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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圖洛書所形成的內部天地,名曰璇璣衡宇。

  張鈺與后土剛剛踏入其中,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分開。那力量不似陣法禁制,也不似空間挪移,更像是天地本身的一種分隔,張鈺只覺眼前靈光一閃,后土的氣息便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陌生的天地。

  他在這片天地之中,已經行走了數月。

  數月之間,他以太虛一羽痕全力趕路,瞬息千里,卻依舊仿佛在原地踏步。山川變換,江河倒流,草木在眼前生長又枯萎,大地在腳下隆起又沉陷。他明明一直在向前,可周圍的景象卻總是在重複循環——同一座山峰,他已在不同方位見過三次;同一條河流,他已在不同角度跨越四回。他意識到自己被困住了。

  而困住他的,正是璇璣衡宇本身。

  這方天地,由河圖與洛書共同構造而成。形成了這座玄妙無方的璇璣衡宇。據后土臨別前透露的消息,河圖代表陰陽五行之數——「一六水、二七火、三八木、四九金、五十土」,奇數為陽,偶數為陰,對應陰陽五行、天干合十之數。單以河圖之力,便足以構造出一個堪比天仙洞天的世界。而洛書則更進一步——「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為肩,六八為足,五居中央」,氣數為九,對應五行相生之理,推動河圖運轉,使整個世界活了起來。

  兩者疊加,便形成了這座璇璣衡宇。它不像尋常洞天那般固定不變,而是時刻處於流動與演化之中。山川草木、大地河海,都在不斷變化,此消彼長,此起彼落,沒有一刻是相同的。

  張鈺被困其中數月,憑藉著七巧玲瓏心與自身對陰陽五行的深厚領悟,終於漸漸摸清了其中的奧妙。這方天地以河圖為體,以洛書為用,運轉起來幾乎與外界天地無異。但其空間變化的速度,卻千萬倍於外界——山川可在一息之間化為草木,土地可在一瞬之間變為海洋,五行陰陽時時刻刻都在發生轉化,上下左右並無定數。若找不到其中的關鍵,便會永遠困在其中。

  然而,這恰恰是河圖洛書的珍貴之處。擁有此寶,天地間一切法則變化,盡數在其演化之中。修士若能常駐其中觀察天地變化,便基本上不會在法則領悟上遇到什麼瓶頸。張鈺雖然被困,卻在觀察天地變化的過程中頗有受益。他對五行轉化的理解更加圓融,對陰陽交替的感知更加敏銳。單以此而論,河圖洛書在傳道授業解惑方面的妙用,恐怕不在太清道君的太極圖之下。這對於任何天仙或妖神而言,都是至關重要的。

  也正因如此,各方勢力才會如此重視河圖洛書,不惜派遣大量強者湧入其中。

  而張鈺推測,也正是河圖洛書這種獨特的天地變化、永不停歇的法則演化,才能幫助白帝對抗天意的侵蝕。天意無時無刻不在試圖滲透、同化、磨滅他的存在,而河圖洛書便以無休無止的天地變化來抵消那股力量——一靜一動,一侵一化,如此方能維持那脆弱的平衡。

  想通了這些,張鈺便明白,想要在璇璣衡宇之中自由行動,就必須順應其規則。

  這方天地無時無刻不在變化,而人若要以不變應萬變,便會被排斥。唯有以自身靈力不斷匹配這方天地的變化,順應五行陰陽的流轉,才能在其中移動自如。也就是說,修士必須讓自己的靈力保持一種動態的平衡——不斷與天地同步。

  但道理雖通,做起來卻難。

  即便張鈺已經度過了三災九難,又有陰陽道蓮這樣的根基,但要時刻以自身靈力匹配天地的變化,其中心力消耗也難以計數。好在張鈺向來不是急於求成之人,他耐下心來,一點一點地嘗試,一遍一遍地調整。

  起初,他完全不能移動。每一次試圖前行,都會被天地的變化彈回原位,仿佛有無形的壁壘橫亘在他面前。但他並不氣餒,而是在原地靜心體悟,將七巧玲瓏心的推演催動到極致,一遍又一遍地推算著靈力的頻率與天地變化的契合點。

  漸漸地,他可以移動了。起初只是蝸行牛步,每走一步都要耗費極大的心力調整靈力節奏;後來慢慢加快,從挪動變成了行走,從行走變成了奔行。他在移動之中也逐漸發現,這本身就是一種修煉——在不斷與天地同步的過程中,他對五行變化的領悟越來越深,對陰陽交替的感知越來越敏銳。

  他就這樣一路向前,朝著璇璣衡宇的核心之地進發。按照后土所言,河圖洛書的本體應當就在核心之處,那裡也是各方勢力的目的地。但璇璣衡宇的廣袤遠超張鈺的預料,又經過數月跋涉,他依舊感覺遙遙無期。不過此刻他已經比較適應這種變化了,行進的速度也越來越快,從前被迫放慢腳步的境況已經好了許多。

  然而就在這一日,他正穩步前行之時,遠方天空之中忽然飄來一朵靈雲。那靈雲呈青白二色,邊緣泛著淡淡的金光,雲氣翻湧之間,竟有雨絲垂落。雨絲落地,便化作一縷縷精純的靈氣,瀰漫開來,激起一陣強烈的靈氣波動。


  張鈺不得不停下腳步。那靈雲引發的靈氣波動太過劇烈,打破了這片區域原有的五行平衡,他必須重新調整自身靈力來適應這種新的變化。他駐足凝望那朵靈雲,目光微微一凝——雲中那縷縷垂落的雨絲,竟是一件先天靈物。

  九品天地靈物——浮嵐凝雨。

  璇璣衡宇之內五行變化極快,法則演化頻繁,因此反而容易催生出高品階的先天靈物。那些湧入此地的修士,有不少人便是衝著這些靈物來的。張鈺一路行來,也見過不少,但品階大多不高,他也沒有去動。那些靈物本身也是空間的一部分,貿然收取會造成靈氣波動,可能被不知轉移到何處,得不償失。

  但這一件,是九品先天靈物。

  即便對於地仙而言也是難得之物。張鈺正猶豫是否出手,便見遠處一道人影急速掠來,目標直指那朵靈雲。那人影顯然也看到了浮嵐凝雨,更看到了張鈺,生怕被他搶先,手中忽然現出一道網狀法寶,靈光一閃,便朝著靈雲罩去。

  張鈺面色一變,連忙開口:「住手!」

  但那人聽到這話,反而以為張鈺要出手搶奪,動作更快了幾分。網狀法寶與浮嵐凝雨碰撞的瞬間,靈氣劇烈波動,如同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漣漪瞬間擴散開來,擾亂了整片區域的五行平衡。張鈺只覺得那股維持了好幾個月的靈力頻率瞬間崩潰,一股巨大的排斥之力將他整個人向外推去。

  張鈺眼中閃過一絲怒意。

  雙眼之中驟然射出兩道無色無形的玄光——誅魄玄光。玄光無聲無息,快如電閃,直直沒入那人眉心。那人甚至來不及反應,神色大變,口中驚呼:「道友饒命,我乃崑崙散修秦——」

  話音未落,玄光已至。那人仙級別的修士根本抵擋不住,瞬間便被玄光絞碎了元神。自真龍武裝晉升之後,誅魄玄光的威力也有了極大提升,對付一個人仙,不過是一念之間的事。

  但張鈺的出手和那人的隕落,讓本就波動的靈氣更加劇烈。排斥之力驟然倍增,張鈺甚至來不及穩住身形,便被那股力量裹挾著,瞬間捲入了扭曲的空間之中。

  下一刻,他出現在一片陌生的樹林之中。

  張鈺穩住身形,環顧四周,面色陰沉如水。他感受了一下這片區域的氣息,臉色更加難看了——這裡不是他原來的位置,而是璇璣衡宇的邊緣地帶。他數月跋涉積累的進程,在這短短一瞬之間,便徹底歸零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事已至此,發怒也無用。他只能重新調整靈力頻率,從頭開始。

  ……

  與此同時,璇璣衡宇的另一處所在。

  九道身影懸於一片灰白色的虛空之中,各自散發著磅礴的氣息。為首者,正是負屓。他身著一襲青色道袍,面容儒雅,手中握著一卷竹簡,竹簡之上隱隱有靈光流轉。他的周身,龍氣繚繞,如同無形的雲霧,將他籠罩在一片威嚴之中。

  負屓身後,八道身影各據一方,龍氣勃發,形態各異。有身形魁梧、面容剛毅者,那是囚牛;有身形矯健、眉宇之間帶著殺伐之氣者,那是睚眥;有面容清癯、目光深邃者,那是蒲牢;有身形矮小卻氣勢沉穩者,那是狻猊;有虎背熊腰、肌肉虬結者,那是霸下;有面容冷峻、目光如刀者,那是狴犴;有面容溫和、氣息如水者,那是螭吻。

  祖龍九子,除了鎮守歸墟的饕餮之外,其餘八位盡數在此。再加上一個吞噬了張鈺龍氣後剛剛晉位妖神的虺,九道身影,九股磅礴的龍氣,在這片灰白色的虛空中交織纏繞,彼此呼應。

  負屓目光掃過諸位兄弟,面色平靜如水,聲音低沉而鄭重。

  「諸位兄弟。我負屓向來不喜爭搶,可六御之位,千年難逢,錯過了便再無機會。我如今手握兩洲四海人氣,距離那六御之位只差臨門一腳。若能再得后土手中的人氣,六御之位便十拿九穩。只要你們能幫我,事成之後,必有重謝。」

  他頓了一頓,目光轉向囚牛。

  「老大,我們雖同在爭奪人氣,可后土才是最大的威脅。不如先聯手從她手中奪得人氣,事後你我兄弟再各憑本事。若讓后土坐大,巫族、鬼神二者合流,你我兄弟怕是誰也爭不過她。」

  囚牛沉默了片刻,目光與其他幾兄弟交換了一下,最終還是微微點頭。

  「可以。」

  其餘六位龍子雖各有心思,卻也知道負屓所言不虛。后土的威脅確實最大,若能先將其擊退,再兄弟之間決勝負,總比讓外人占了便宜要好。

  睚眥冷聲道:「說那些虛的沒用。你就說怎麼打?」

  負屓見眾兄弟應允,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

  他抬手一指,虛空中靈光涌動,勾勒出一道複雜的大陣輪廓:「你我八兄弟在此,再加上虺,正好湊足九龍之數,組成九龍墜天大陣。以龍氣為基,以血脈為引,便是天仙被困其中也要束手就擒。后土雖強,卻也敵不過我們聯手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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