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妖庭將立
南贍部洲，鳳凰祖地。
先天梧桐神樹依舊矗立於天地之間，枝幹虬結，樹冠如雲，萬千枝條垂落，每一片梧桐葉都泛著金色的光芒。
神樹之上，無數鳳凰血脈的飛禽棲息其間。朱雀在枝頭振翅，赤紅色的羽毛在陽光下燃燒如焰；青鸞在林間穿梭，青碧色的尾羽拖曳出長長的光痕；鵷鶵、鸑鷟、鴻鵠、鸑鷉……種種神鳥各居其位，或臥於枝椏之間閉目養神，或展翅於天際盤旋翱翔。梧桐樹冠之上，鳳凰之氣瀰漫，五色光華流轉不息，將整片天空染得如同錦繡。
一道金色的流光從遠處劃破天際，快如閃電，瞬息之間便來到梧桐樹頂。流光收斂，化作一道人影，正是金鵬。
梧桐樹頂，有一處寬闊的平台，以梧桐神木鋪就，光滑如鏡，溫潤如玉。平台之上，孔雀公主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看到金鵬到來，孔雀公主的美目之中閃過一絲欣慰，又帶著幾分無奈。
「你轉修仙道也近五百年了，怎麼還是如此冒失？」
金鵬嘿嘿一笑，不以為意道：「姐姐，你急召我回祖地，到底有什麼事？我這些時日正幫炎漢與楚國交戰，可不能離開太久。」
孔雀公主看著他，淡淡道：「你真把自己當回事兒了。就你這兩下子，若不是顧及你金鵬太子的身份，霸王早就將你斬於馬下，還能讓你混出個『羽翼仙』的名頭？」
金鵬聞言，頗有幾分不服氣，昂首道：「姐姐，你未免小看我了。霸王的《太一真形》確實霸體無雙，可我的大鵬展翅也是天地極速。我拿他沒辦法，他也休想抓住我。這些年我在戰場上來去自如，霸王雖強，卻連我的羽毛都碰不到一根。」
孔雀公主輕輕搖頭，不再與他爭辯。
楚漢之爭，至今已延續了近五百年。
五百年間，雙方你來我往，互有勝負，卻始終僵持不下。
劉道人以炎漢仙朝之主，占據申郢、隨郢、息郢三郢之地，又有北辰星神麾下一百五十餘位星神轉世輔佐，更有截教眾仙鼎力相助。兵多將廣，聲勢浩大。
可霸王實在太強了。
霸王以太一真形成就無上霸體，肉身之強橫，堪比先天靈寶。截教眾仙之中，無人能與其正面交鋒，即便是數位地仙聯手圍攻，也傷不了他分毫。
中間有一段時日，劉邦憑藉著人多勢眾，以截教眾仙和星神們各施手段，讓霸王疲於奔命、顧此失彼，炎漢一度占據了上風，可玉清一脈終究不願看到截教在南贍部洲做大，加大了人手的支援。數位地仙從赤縣神州趕來，配合楚國大軍反攻，大敗截教，炎漢連連潰敗，甚至丟失了隨郢之地。
那段時間，炎漢各處戰場大大小小戰敗三十餘次，損兵折將，幾有滅國之危。
事情的轉機，出現在金鵬從歸墟返回之後。
金鵬雖只是地仙初境，修為遠不及地仙圓滿的霸王，可他的速度冠絕天下。大鵬展翅，扶搖九萬里，在天地間往來如電，地仙妖聖之中絕無可以相提並論者。
金鵬的出現，讓炎漢有了極大的戰略空間。炎漢大軍可以以多打少，各個擊破，而金鵬則負責牽制霸王，讓這位楚國最強者無暇他顧。
更為重要的是，金鵬的鳳凰太子身份逐漸暴露。鳳凰一族不得不加大力量支援炎漢。
局勢又平衡了回來。
如今的南贍部洲，楚漢之爭如火如荼。雙方為了防止局勢不可收拾，天仙妖神級別的強者仍在克制，輕易不出手。可除此之外，其他力量已經全部投入戰場。地仙妖聖雖未隕落，卻不乏人仙妖王戰死沙場。戰況之慘烈，可見一斑。
而金鵬，作為扭轉局勢的關鍵人物，自然是志得意滿，頗有幾分自得意滿。
孔雀公主看著他那副樣子，心中卻頗有幾分無奈。
她之所以讓金鵬介入楚漢之爭，是想讓他歷練心性。金鵬以妖聖之體轉修仙道，根基深厚，風雷之災對其並無難度。唯有火災考驗元神真靈，以金鵬的心性，未必能輕易度過。孔雀希望他在戰場上經歷生死，磨礪道心，以便日後渡災。
可沒想到，歷練的效果還沒看出來，金鵬卻過於深入楚漢之爭，幾乎把自己當成了炎漢的大將。在孔雀公主看來，這是不妥的。鳳凰一族可以幫助截教，但絕不能成為對抗玉清的主力。金鵬若過於深入，日後恐難抽身。
孔雀公主收斂了思緒，看著金鵬，正色道：「好了，楚漢之間的爭鬥，你暫且放下。」
金鵬微微一怔。
孔雀公主繼續道：「十年之後，便是妖庭成立之日。鯤鵬終究給了鳳凰一族『萬羽妖皇』之位，我們不能置身事外。你且代表鳳凰一族，前去參加吧。」
金鵬聞言，心中一動。
妖庭成立，萬古未有之盛世。鯤鵬以妖師之名，統攝天下妖族。這等大事，天地矚目。金鵬生性喜熱鬧，又豈能錯過？
可他還是有些放心不下炎漢。
「姐姐，我去參加妖庭，炎漢那邊怎麼辦？」
孔雀公主淡淡道：「百年前，劉邦憑藉著仙朝之主業位，已經度過了火災，成就地仙之位。如今他憑藉著紫薇天命內景，聚集眾星神之力，雖仍敵不過霸王，卻足以與霸王周旋。你不在，也影響不了大局。」
她頓了一頓，語氣之中帶著一絲羨慕。
「截教，當真是否極泰來。除了張鈺，又冒出一個劉邦來。而且來得正是時候——因封天之事，得星神相助，建立仙朝，演化紫薇天命。又是一位天仙之基。」
金鵬不自覺地點了點頭。
他心高氣傲，即便是加入截教之後，能入他眼中的同門也不多。張鈺是其一，而這數百年來接觸下來，劉邦也頗為讓他心服。那位昔日的散修，如今已是統御一方、威震南贍的仙朝之主。他雖不以戰力見長，可那份帝王氣度，確實讓金鵬刮目相看。否則，他也不會賣力幫助炎漢。
聽到孔雀公主提起張鈺，金鵬心中一動，問道：「姐姐，可有張鈺的消息？」
孔雀公主聞言，心中微微一動。
兩百多年前，截教暗中傳信，請她幫忙為北俱蘆洲那隻「龍雀」隱藏身份。她心中便有了幾分猜測——那隻鳳身龍尾、攪動北冥風雲的異鳥，恐怕就是張鈺。可這只是猜測，她並無確鑿證據，也不方便與金鵬明言。
「好了，」孔雀公主擺了擺手，「張鈺的事你就不必再說了。你看無當聖母他們都不著急，顯然他的處境還不錯。你還是好生修煉吧，說不定下次見面，他的修為就在你之上了。」
金鵬聽後也沒有當真。
他知道張鈺厲害，同境界之中，他未必是張鈺的對手。可他也不凡——鳳凰太子，先天陰陽本源，轉修仙道以來，修行一日千里。人仙與地仙之間，終究隔著一道天塹。張鈺即便再強，也不過是人仙巔峰。他金鵬已是地仙，差著境界，他還真不怕張鈺。除非張鈺突破了地仙。
可張鈺被封印在虛空亂流之中，即便他脫困了，這四百餘年的時間，也不足以讓他成就地仙。
金鵬如是想。
……
北冥海，乃鯤鵬以無上神通從溟海之中截取三分之一分割而出，縱有金鵬展翅、扶搖九萬里，亦非一日可渡，其水域之闊，可想而知。
然北冥海雖廣，卻終究有限。
當天地間無數妖族從五洲四海蜂擁而至，這片原本空曠寂寥的海域便漸漸顯出了幾分擁擠。海面上空的靈光密密麻麻，如同夏夜繁星，鋪天蓋地，幾乎遮蔽了天穹。妖王、妖聖、妖神，各色氣息交織纏繞，沖天而起，攪動得風雲變色，日月無光。
大的妖神占據一島，獨霸一方，方圓數百里無人敢近；小的妖王只能擠在礁石之上，蜷縮於浪濤之間，勉強尋個落腳之處。海水之中，蛟龍翻騰，巨鯨浮沉，萬鱗閃爍；天空之上，大鵬展翅，金雕盤旋，千羽蔽日；島嶼之上，虎嘯猿啼，獅吼象鳴，百獸震惶。草木一族紮根崖壁，藤蔓交織；倮蟲一族潛伏暗處，毒霧瀰漫。
一時之間，北冥海上亂象紛呈。
妖族天性，弱肉強食。鷹與蛇本是天敵，狼與鹿生來相剋。平日裡各自分居，尚能相安無事；此刻擠在一處，豈能不動干戈？時有鵬雕俯衝撲擊，時有蛟蟒纏鬥翻騰，時有蟲蠱暗中相噬。
若非各大妖神全力壓制，只怕妖庭尚未成立，北冥海便已血流成河。
好在妖庭成立之期將至，各方妖神都在約束自己的族人，短時間內不會出什麼大問題。
……
玄歷十萬四千四百七十六年，六月初六，今日便是妖庭成立之期。
當太陽星的第一縷光輝從東方天際升起，金黃色的陽光穿透層層雲靄，灑落在北冥海漆黑的海面之上，將無盡波濤染成一片暗金。而西方天際，太陰星尚未隱去，將落未落，清冷的銀輝如同薄紗，依舊籠罩著半邊蒼穹。
日月同輝。
東升之日，西沉之月，一陽一陰，一剛一柔，同時出現在天際之上。陽光與月光交織在一起，金輝與銀光相互滲透，將整片天地籠罩在一片奇異的、介於白晝與黑夜之間的光芒之中。
此乃千年難遇之天象。
日月同輝，陰陽交匯，乃天地間最吉利的徵兆之一。上古之時，五帝立朝之初，便有此象。日月者，天地之精魄，萬物之綱紀。日主陽，主生，主動，主乾；月主陰，主藏，主靜，主坤。日月同輝，便是乾坤交匯、陰陽合和，乃是萬事萬物興發起始之兆。
鯤鵬將妖庭成立之日選在這一天，便是要借這日月同輝之象，為妖庭祈福。
這一刻，原本沉寂的北冥海，無數道靈光從四面八方湧現，每一道靈光都代表著一尊妖族的強者。那些靈光或強或弱，或明或暗，或熾烈如火，或清冷如冰，交織在一起，將整片北冥海照得如同白晝。萬妖的氣息匯聚成一股滔天之勢，直衝雲霄，連天際的雲層都被衝散了大半。
緊接著，海水翻湧，巨浪滔天，北冥海的每一滴海水都在震顫，每一寸海面都在龜裂，那是一種源自深海之下的、不可抗拒的力量在覺醒。
一隻鯤。
這隻鯤的大小，根本看不到邊際。千萬里都難以形容其萬一。它的頭部在北冥海的東端，尾部卻還在西端，整個身軀橫跨整片海域，將北冥海都變成了它的池塘。它的眼睛如同兩輪明月，懸掛在頭顱之上，目光所及之處，海水都在沸騰。
鯤游於海。
它緩緩遊動，每一下擺尾都激起萬丈巨浪，每一下呼吸都吞吐著無盡的水靈之氣。海水在它的身周旋轉、翻湧，形成一個個巨大的漩渦，將周圍的島嶼、礁石、珊瑚盡數捲入其中。
然後，它猛地向上衝去，整個身軀從海水中躍出。那一瞬間，無數海水被帶起，形成一道道巨大的水柱，直衝雲霄。那些水柱粗如山峰，高不可測，在月光和日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如同一道道橫貫天地的彩虹。
與海水一同被帶起的，還有數不清的島嶼。
那些島嶼有大有小，大的方圓數百里，上面有山有水、有木有石；小的不過數丈，光禿禿的礁石上長著幾叢苔蘚。它們被鯤躍出海面的巨大力量裹挾著，從海底被拔起，從海面被捲起，連同那些海水一起飛上天空。
鯤躍出海面，整個身軀懸於半空之中。
下一刻，鯤發生了變化。
它的身體開始收縮、變形，那龐大的、如同一片大陸的身軀，在呼吸之間便化作了一隻巨鵬。
鵬之法身。
鵬翅展開，遮天蔽日。每一片羽毛都如同一柄利劍，暗金色的光澤在日月同輝的光芒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鵬翅一揮，風靈之力如同實質般湧出，化作一股無形的力量，將那漫天飛舞的海水、島嶼、礁石盡數托住。
那些原本要落回海中的海水，被風靈之力托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道道水晶般的水柱，懸浮於虛空之中。那些原本要墜落的島嶼，被風靈之力托住，懸停在半空，如同浮空的仙山。那些原本要沉入海底的礁石，也被風靈之力定住，散落在各處，成了萬妖的坐席。
鵬翅再揮。
風靈之力如潮水般湧出，將這些懸浮之物排列得整整齊齊。水柱按照大小高低，依次排列，形成一道道水幕；島嶼按照遠近方位，錯落有致，形成一座座空中樓閣；礁石按照用途分類，散落各處，成了萬妖的踏腳石。
而北冥海的海面，因為這一下被捲走了無數海水，驟然下降了數萬米。
鯤鵬的這一番展演，雖然簡單明了，卻真的震懾了很多人。那些原本對鯤鵬心存疑慮的妖族，此刻再無二話。能以鯤鵬之體捲起整片大海，以風力托舉萬里之物，這等神通，已是妖神之巔。妖師之位，非他莫屬。
鯤鵬的身形在空中緩緩縮小，從遮天蔽日的鵬鳥化為尋常大小。他身著一襲玄黑色的長袍，袍上繡著日月星辰、風雷雲電，每一道紋路都隱隱有靈光流轉。他立於妖師宮的最高處，負手而立，俯視著下方的北冥海。
而那些被捲起的島嶼和海浪之上，無數道靈光從四面八方飛來，落在島嶼之上、海浪之巔，化作各自的妖身。
龍族一脈，睚眥立於一座浮島之上， 眉宇間帶著一股殺伐之氣。
麒麟一族，水麒麟面容溫和 他的周身，水流環繞，如絲如縷。
鳳凰一族，金鵬金色的眼眸四處打量，滿是興奮與好奇。
妖神白澤以本體臥於一座浮島之上，通體雪白，形如雄獅，目若星辰，神態悠然。
妖神計蒙保持著人身龍首之態，立於一道水柱之巔。他的周身雲霧繚繞，隱隱有雷鳴電閃。
妖神盤王面容妖異，目光冰冷。隱隱有蛛腿虛影浮動，讓人不敢靠近。
妖神騶吾形如猛虎，通體黑白條紋，長尾五彩斑斕，威風凜凜。
妖神當康狀如野豬，青黑色皮膚，四顆獠牙外露，憨厚中帶著幾分兇悍。
英招現出真身，狀如馬而身有虎紋，背生雙翅，盤旋於空中。
陸吾虎首人身，九尾拖地，目光如炬。
除此以外，還有無數叫不出名字的妖族。
鱗甲之屬，有蛟龍盤踞於水柱之上，鱗甲森森；有虬龍蜷縮於礁石之間，龍鬚飄動；有螭龍無角，游弋於海水之中；有鯉龍躍出水面，鱗片閃爍金光；有鼉龍趴在泥沼里，血盆大口微張。
飛禽之屬，有大鵬展翅，翼展百丈；有金雕蹲踞於崖頂，目光銳利；有鴻鵠優雅，立於水邊；有白鶴翩翩，起舞於天際；有孔雀開屏，五彩繽紛；有鸚鵡學舌，嘰嘰喳喳。
走獸之屬，有猛虎嘯傲山林；有獵豹潛伏草叢；有雄獅臥於巨石；有巨象踏地震動；有黑熊攀爬古木；有蒼狼仰天長嘯。
草木之屬，有松樹妖挺拔如塔，枝葉蒼翠；有桃樹妖花枝招展，粉瓣飄香；有柳樹妖枝條垂落，隨風搖曳；有蘭草妖幽香陣陣，沁人心脾。
倮蟲之屬，有蜘蛛妖盤踞於網中央，八目閃爍；有蜈蚣妖百足齊動，甲殼幽暗；有蟾蜍妖鼓腹鳴叫，毒液垂涎；有蠍子妖尾鉤高翹，毒針森森；有蝴蝶妖翩翩起舞，翅上彩紋如畫；有蜜蜂妖嗡嗡作響，尾針隱現。
總之，天地萬靈萬物，但凡可以通靈化妖者，在此地都能找到身影。這是一幅萬妖齊聚的壯麗畫卷，是自上古巫妖之戰以來，天地間從未有過的景象。
……
當萬千妖族各就其位，鯤鵬立於妖師宮最高處，俯視萬妖，緩緩開口。
「天地初開，萬物萌發。我妖族稟先天之氣而生，承天地之靈而化。龍翔於淵，鳳鳴於岡，麟遊於野，虎嘯於林。我妖族生而通靈，不假外求；生而修行，不依他助。此乃天地之鐘愛，大道之垂青。」
「而人族，生而無靈根，無血脈，無神通。壽不過百年，力不過扛鼎。居洞穴，食野果，在妖獸橫行之中苟延殘喘。」
他的聲音微微一沉。
「然人族不甘於此。他們竊我妖族之靈物，盜我妖族之血脈，以我妖族之骨血鑄就修行之基。他們以我妖族之物，成己身之道；以我妖族之命，鋪自己之路。千年萬年，人族從微末之中崛起，從螻蟻之中蛻變，終成今日之勢。」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
「而我妖族，本為天地之主、萬物之靈，如今卻被人族驅趕於苦寒之地，困守於四海之濱。龍鳳麒麟雖為妖族之長，為我等遮風擋雨無數萬年，卻終究難以統御萬族。一盤散沙，如何與人族抗衡？各自為政，如何爭天地之權？」
他抬起手臂，指向遠方。
「赤縣神州，被人族占據；東勝神州，人妖各半，我族只能苟延殘喘；南贍部洲，鳳凰一族勉力支撐；西牛賀洲，我族淪為禪宗奴僕，生生世世不得自由。四海雖廣，龍族亦是步步退讓。天地雖大，我族可居之處，又有多少？」
他收回手臂，目光變得深遠。
「如今，封天在即，天意將凝，六御將定。此乃天地格局重塑之機，亦是萬古未有之變局。鯤鵬不才，承蒙北俱蘆洲眾妖所託，成為此洲之主。立妖庭，聚眾妖之力，與人族爭鋒，非為私利，非為權柄，只為——為我妖族爭命！」
他的聲音如同雷霆，在天地間炸響。
「自今日起，妖庭所在之處，妖族不受欺凌；萬妖同心協力。復興妖族，重振威名——此乃鯤鵬之志，亦當為萬妖之志！」
鯤鵬此言方落，北冥海上萬妖沸騰。呼喝之聲如潮如涌，各色靈光沖天而起，或激昂、或沉默、或冷眼、或暗嘆。無論各族各懷何等心思，鯤鵬此番言語，終究是說出了他們壓了無數萬年的心聲。
先天梧桐神樹依舊矗立於天地之間，枝幹虬結，樹冠如雲，萬千枝條垂落，每一片梧桐葉都泛著金色的光芒。
神樹之上，無數鳳凰血脈的飛禽棲息其間。朱雀在枝頭振翅，赤紅色的羽毛在陽光下燃燒如焰；青鸞在林間穿梭，青碧色的尾羽拖曳出長長的光痕；鵷鶵、鸑鷟、鴻鵠、鸑鷉……種種神鳥各居其位，或臥於枝椏之間閉目養神，或展翅於天際盤旋翱翔。梧桐樹冠之上，鳳凰之氣瀰漫，五色光華流轉不息，將整片天空染得如同錦繡。
一道金色的流光從遠處劃破天際，快如閃電，瞬息之間便來到梧桐樹頂。流光收斂，化作一道人影，正是金鵬。
梧桐樹頂，有一處寬闊的平台，以梧桐神木鋪就，光滑如鏡，溫潤如玉。平台之上，孔雀公主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看到金鵬到來，孔雀公主的美目之中閃過一絲欣慰，又帶著幾分無奈。
「你轉修仙道也近五百年了，怎麼還是如此冒失？」
金鵬嘿嘿一笑，不以為意道：「姐姐，你急召我回祖地，到底有什麼事？我這些時日正幫炎漢與楚國交戰，可不能離開太久。」
孔雀公主看著他，淡淡道：「你真把自己當回事兒了。就你這兩下子，若不是顧及你金鵬太子的身份，霸王早就將你斬於馬下，還能讓你混出個『羽翼仙』的名頭？」
金鵬聞言，頗有幾分不服氣，昂首道：「姐姐，你未免小看我了。霸王的《太一真形》確實霸體無雙，可我的大鵬展翅也是天地極速。我拿他沒辦法，他也休想抓住我。這些年我在戰場上來去自如，霸王雖強，卻連我的羽毛都碰不到一根。」
孔雀公主輕輕搖頭，不再與他爭辯。
楚漢之爭，至今已延續了近五百年。
五百年間，雙方你來我往，互有勝負，卻始終僵持不下。
劉道人以炎漢仙朝之主，占據申郢、隨郢、息郢三郢之地，又有北辰星神麾下一百五十餘位星神轉世輔佐，更有截教眾仙鼎力相助。兵多將廣，聲勢浩大。
可霸王實在太強了。
霸王以太一真形成就無上霸體，肉身之強橫，堪比先天靈寶。截教眾仙之中，無人能與其正面交鋒，即便是數位地仙聯手圍攻，也傷不了他分毫。
中間有一段時日，劉邦憑藉著人多勢眾，以截教眾仙和星神們各施手段，讓霸王疲於奔命、顧此失彼，炎漢一度占據了上風，可玉清一脈終究不願看到截教在南贍部洲做大，加大了人手的支援。數位地仙從赤縣神州趕來，配合楚國大軍反攻，大敗截教，炎漢連連潰敗，甚至丟失了隨郢之地。
那段時間，炎漢各處戰場大大小小戰敗三十餘次，損兵折將，幾有滅國之危。
事情的轉機，出現在金鵬從歸墟返回之後。
金鵬雖只是地仙初境，修為遠不及地仙圓滿的霸王，可他的速度冠絕天下。大鵬展翅，扶搖九萬里，在天地間往來如電，地仙妖聖之中絕無可以相提並論者。
金鵬的出現，讓炎漢有了極大的戰略空間。炎漢大軍可以以多打少，各個擊破，而金鵬則負責牽制霸王，讓這位楚國最強者無暇他顧。
更為重要的是，金鵬的鳳凰太子身份逐漸暴露。鳳凰一族不得不加大力量支援炎漢。
局勢又平衡了回來。
如今的南贍部洲，楚漢之爭如火如荼。雙方為了防止局勢不可收拾，天仙妖神級別的強者仍在克制，輕易不出手。可除此之外，其他力量已經全部投入戰場。地仙妖聖雖未隕落，卻不乏人仙妖王戰死沙場。戰況之慘烈，可見一斑。
而金鵬，作為扭轉局勢的關鍵人物，自然是志得意滿，頗有幾分自得意滿。
孔雀公主看著他那副樣子，心中卻頗有幾分無奈。
她之所以讓金鵬介入楚漢之爭，是想讓他歷練心性。金鵬以妖聖之體轉修仙道，根基深厚，風雷之災對其並無難度。唯有火災考驗元神真靈，以金鵬的心性，未必能輕易度過。孔雀希望他在戰場上經歷生死，磨礪道心，以便日後渡災。
可沒想到，歷練的效果還沒看出來，金鵬卻過於深入楚漢之爭，幾乎把自己當成了炎漢的大將。在孔雀公主看來，這是不妥的。鳳凰一族可以幫助截教，但絕不能成為對抗玉清的主力。金鵬若過於深入，日後恐難抽身。
孔雀公主收斂了思緒，看著金鵬，正色道：「好了，楚漢之間的爭鬥，你暫且放下。」
金鵬微微一怔。
孔雀公主繼續道：「十年之後，便是妖庭成立之日。鯤鵬終究給了鳳凰一族『萬羽妖皇』之位，我們不能置身事外。你且代表鳳凰一族，前去參加吧。」
金鵬聞言，心中一動。
妖庭成立，萬古未有之盛世。鯤鵬以妖師之名，統攝天下妖族。這等大事，天地矚目。金鵬生性喜熱鬧，又豈能錯過？
可他還是有些放心不下炎漢。
「姐姐，我去參加妖庭，炎漢那邊怎麼辦？」
孔雀公主淡淡道：「百年前，劉邦憑藉著仙朝之主業位，已經度過了火災，成就地仙之位。如今他憑藉著紫薇天命內景，聚集眾星神之力，雖仍敵不過霸王，卻足以與霸王周旋。你不在，也影響不了大局。」
她頓了一頓，語氣之中帶著一絲羨慕。
「截教，當真是否極泰來。除了張鈺，又冒出一個劉邦來。而且來得正是時候——因封天之事，得星神相助，建立仙朝，演化紫薇天命。又是一位天仙之基。」
金鵬不自覺地點了點頭。
他心高氣傲，即便是加入截教之後，能入他眼中的同門也不多。張鈺是其一，而這數百年來接觸下來，劉邦也頗為讓他心服。那位昔日的散修，如今已是統御一方、威震南贍的仙朝之主。他雖不以戰力見長，可那份帝王氣度，確實讓金鵬刮目相看。否則，他也不會賣力幫助炎漢。
聽到孔雀公主提起張鈺，金鵬心中一動，問道：「姐姐，可有張鈺的消息？」
孔雀公主聞言，心中微微一動。
兩百多年前，截教暗中傳信，請她幫忙為北俱蘆洲那隻「龍雀」隱藏身份。她心中便有了幾分猜測——那隻鳳身龍尾、攪動北冥風雲的異鳥，恐怕就是張鈺。可這只是猜測，她並無確鑿證據，也不方便與金鵬明言。
「好了，」孔雀公主擺了擺手，「張鈺的事你就不必再說了。你看無當聖母他們都不著急，顯然他的處境還不錯。你還是好生修煉吧，說不定下次見面，他的修為就在你之上了。」
金鵬聽後也沒有當真。
他知道張鈺厲害，同境界之中，他未必是張鈺的對手。可他也不凡——鳳凰太子，先天陰陽本源，轉修仙道以來，修行一日千里。人仙與地仙之間，終究隔著一道天塹。張鈺即便再強，也不過是人仙巔峰。他金鵬已是地仙，差著境界，他還真不怕張鈺。除非張鈺突破了地仙。
可張鈺被封印在虛空亂流之中，即便他脫困了，這四百餘年的時間，也不足以讓他成就地仙。
金鵬如是想。
……
北冥海，乃鯤鵬以無上神通從溟海之中截取三分之一分割而出，縱有金鵬展翅、扶搖九萬里，亦非一日可渡，其水域之闊，可想而知。
然北冥海雖廣，卻終究有限。
當天地間無數妖族從五洲四海蜂擁而至，這片原本空曠寂寥的海域便漸漸顯出了幾分擁擠。海面上空的靈光密密麻麻，如同夏夜繁星，鋪天蓋地，幾乎遮蔽了天穹。妖王、妖聖、妖神，各色氣息交織纏繞，沖天而起，攪動得風雲變色，日月無光。
大的妖神占據一島，獨霸一方，方圓數百里無人敢近；小的妖王只能擠在礁石之上，蜷縮於浪濤之間，勉強尋個落腳之處。海水之中，蛟龍翻騰，巨鯨浮沉，萬鱗閃爍；天空之上，大鵬展翅，金雕盤旋，千羽蔽日；島嶼之上，虎嘯猿啼，獅吼象鳴，百獸震惶。草木一族紮根崖壁，藤蔓交織；倮蟲一族潛伏暗處，毒霧瀰漫。
一時之間，北冥海上亂象紛呈。
妖族天性，弱肉強食。鷹與蛇本是天敵，狼與鹿生來相剋。平日裡各自分居，尚能相安無事；此刻擠在一處，豈能不動干戈？時有鵬雕俯衝撲擊，時有蛟蟒纏鬥翻騰，時有蟲蠱暗中相噬。
若非各大妖神全力壓制，只怕妖庭尚未成立，北冥海便已血流成河。
好在妖庭成立之期將至，各方妖神都在約束自己的族人，短時間內不會出什麼大問題。
……
玄歷十萬四千四百七十六年，六月初六，今日便是妖庭成立之期。
當太陽星的第一縷光輝從東方天際升起，金黃色的陽光穿透層層雲靄，灑落在北冥海漆黑的海面之上，將無盡波濤染成一片暗金。而西方天際，太陰星尚未隱去，將落未落，清冷的銀輝如同薄紗，依舊籠罩著半邊蒼穹。
日月同輝。
東升之日，西沉之月，一陽一陰，一剛一柔，同時出現在天際之上。陽光與月光交織在一起，金輝與銀光相互滲透，將整片天地籠罩在一片奇異的、介於白晝與黑夜之間的光芒之中。
此乃千年難遇之天象。
日月同輝，陰陽交匯，乃天地間最吉利的徵兆之一。上古之時，五帝立朝之初，便有此象。日月者，天地之精魄，萬物之綱紀。日主陽，主生，主動，主乾；月主陰，主藏，主靜，主坤。日月同輝，便是乾坤交匯、陰陽合和，乃是萬事萬物興發起始之兆。
鯤鵬將妖庭成立之日選在這一天，便是要借這日月同輝之象，為妖庭祈福。
這一刻，原本沉寂的北冥海，無數道靈光從四面八方湧現，每一道靈光都代表著一尊妖族的強者。那些靈光或強或弱，或明或暗，或熾烈如火，或清冷如冰，交織在一起，將整片北冥海照得如同白晝。萬妖的氣息匯聚成一股滔天之勢，直衝雲霄，連天際的雲層都被衝散了大半。
緊接著，海水翻湧，巨浪滔天，北冥海的每一滴海水都在震顫，每一寸海面都在龜裂，那是一種源自深海之下的、不可抗拒的力量在覺醒。
一隻鯤。
這隻鯤的大小，根本看不到邊際。千萬里都難以形容其萬一。它的頭部在北冥海的東端，尾部卻還在西端，整個身軀橫跨整片海域，將北冥海都變成了它的池塘。它的眼睛如同兩輪明月，懸掛在頭顱之上，目光所及之處，海水都在沸騰。
鯤游於海。
它緩緩遊動，每一下擺尾都激起萬丈巨浪，每一下呼吸都吞吐著無盡的水靈之氣。海水在它的身周旋轉、翻湧，形成一個個巨大的漩渦，將周圍的島嶼、礁石、珊瑚盡數捲入其中。
然後，它猛地向上衝去，整個身軀從海水中躍出。那一瞬間，無數海水被帶起，形成一道道巨大的水柱，直衝雲霄。那些水柱粗如山峰，高不可測，在月光和日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如同一道道橫貫天地的彩虹。
與海水一同被帶起的，還有數不清的島嶼。
那些島嶼有大有小，大的方圓數百里，上面有山有水、有木有石；小的不過數丈，光禿禿的礁石上長著幾叢苔蘚。它們被鯤躍出海面的巨大力量裹挾著，從海底被拔起，從海面被捲起，連同那些海水一起飛上天空。
鯤躍出海面，整個身軀懸於半空之中。
下一刻，鯤發生了變化。
它的身體開始收縮、變形，那龐大的、如同一片大陸的身軀，在呼吸之間便化作了一隻巨鵬。
鵬之法身。
鵬翅展開，遮天蔽日。每一片羽毛都如同一柄利劍，暗金色的光澤在日月同輝的光芒下閃爍著冷冽的光芒。鵬翅一揮，風靈之力如同實質般湧出，化作一股無形的力量，將那漫天飛舞的海水、島嶼、礁石盡數托住。
那些原本要落回海中的海水，被風靈之力托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道道水晶般的水柱，懸浮於虛空之中。那些原本要墜落的島嶼，被風靈之力托住，懸停在半空，如同浮空的仙山。那些原本要沉入海底的礁石，也被風靈之力定住，散落在各處，成了萬妖的坐席。
鵬翅再揮。
風靈之力如潮水般湧出，將這些懸浮之物排列得整整齊齊。水柱按照大小高低，依次排列，形成一道道水幕；島嶼按照遠近方位，錯落有致，形成一座座空中樓閣；礁石按照用途分類，散落各處，成了萬妖的踏腳石。
而北冥海的海面，因為這一下被捲走了無數海水，驟然下降了數萬米。
鯤鵬的這一番展演，雖然簡單明了，卻真的震懾了很多人。那些原本對鯤鵬心存疑慮的妖族，此刻再無二話。能以鯤鵬之體捲起整片大海，以風力托舉萬里之物，這等神通，已是妖神之巔。妖師之位，非他莫屬。
鯤鵬的身形在空中緩緩縮小，從遮天蔽日的鵬鳥化為尋常大小。他身著一襲玄黑色的長袍，袍上繡著日月星辰、風雷雲電，每一道紋路都隱隱有靈光流轉。他立於妖師宮的最高處，負手而立，俯視著下方的北冥海。
而那些被捲起的島嶼和海浪之上，無數道靈光從四面八方飛來，落在島嶼之上、海浪之巔，化作各自的妖身。
龍族一脈，睚眥立於一座浮島之上， 眉宇間帶著一股殺伐之氣。
麒麟一族，水麒麟面容溫和 他的周身，水流環繞，如絲如縷。
鳳凰一族，金鵬金色的眼眸四處打量，滿是興奮與好奇。
妖神白澤以本體臥於一座浮島之上，通體雪白，形如雄獅，目若星辰，神態悠然。
妖神計蒙保持著人身龍首之態，立於一道水柱之巔。他的周身雲霧繚繞，隱隱有雷鳴電閃。
妖神盤王面容妖異，目光冰冷。隱隱有蛛腿虛影浮動，讓人不敢靠近。
妖神騶吾形如猛虎，通體黑白條紋，長尾五彩斑斕，威風凜凜。
妖神當康狀如野豬，青黑色皮膚，四顆獠牙外露，憨厚中帶著幾分兇悍。
英招現出真身，狀如馬而身有虎紋，背生雙翅，盤旋於空中。
陸吾虎首人身，九尾拖地，目光如炬。
除此以外，還有無數叫不出名字的妖族。
鱗甲之屬，有蛟龍盤踞於水柱之上，鱗甲森森；有虬龍蜷縮於礁石之間，龍鬚飄動；有螭龍無角，游弋於海水之中；有鯉龍躍出水面，鱗片閃爍金光；有鼉龍趴在泥沼里，血盆大口微張。
飛禽之屬，有大鵬展翅，翼展百丈；有金雕蹲踞於崖頂，目光銳利；有鴻鵠優雅，立於水邊；有白鶴翩翩，起舞於天際；有孔雀開屏，五彩繽紛；有鸚鵡學舌，嘰嘰喳喳。
走獸之屬，有猛虎嘯傲山林；有獵豹潛伏草叢；有雄獅臥於巨石；有巨象踏地震動；有黑熊攀爬古木；有蒼狼仰天長嘯。
草木之屬，有松樹妖挺拔如塔，枝葉蒼翠；有桃樹妖花枝招展，粉瓣飄香；有柳樹妖枝條垂落，隨風搖曳；有蘭草妖幽香陣陣，沁人心脾。
倮蟲之屬，有蜘蛛妖盤踞於網中央，八目閃爍；有蜈蚣妖百足齊動，甲殼幽暗；有蟾蜍妖鼓腹鳴叫，毒液垂涎；有蠍子妖尾鉤高翹，毒針森森；有蝴蝶妖翩翩起舞，翅上彩紋如畫；有蜜蜂妖嗡嗡作響，尾針隱現。
總之，天地萬靈萬物，但凡可以通靈化妖者，在此地都能找到身影。這是一幅萬妖齊聚的壯麗畫卷，是自上古巫妖之戰以來，天地間從未有過的景象。
……
當萬千妖族各就其位，鯤鵬立於妖師宮最高處，俯視萬妖，緩緩開口。
「天地初開，萬物萌發。我妖族稟先天之氣而生，承天地之靈而化。龍翔於淵，鳳鳴於岡，麟遊於野，虎嘯於林。我妖族生而通靈，不假外求；生而修行，不依他助。此乃天地之鐘愛，大道之垂青。」
「而人族，生而無靈根，無血脈，無神通。壽不過百年，力不過扛鼎。居洞穴，食野果，在妖獸橫行之中苟延殘喘。」
他的聲音微微一沉。
「然人族不甘於此。他們竊我妖族之靈物，盜我妖族之血脈，以我妖族之骨血鑄就修行之基。他們以我妖族之物，成己身之道；以我妖族之命，鋪自己之路。千年萬年，人族從微末之中崛起，從螻蟻之中蛻變，終成今日之勢。」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
「而我妖族，本為天地之主、萬物之靈，如今卻被人族驅趕於苦寒之地，困守於四海之濱。龍鳳麒麟雖為妖族之長，為我等遮風擋雨無數萬年，卻終究難以統御萬族。一盤散沙，如何與人族抗衡？各自為政，如何爭天地之權？」
他抬起手臂，指向遠方。
「赤縣神州，被人族占據；東勝神州，人妖各半，我族只能苟延殘喘；南贍部洲，鳳凰一族勉力支撐；西牛賀洲，我族淪為禪宗奴僕，生生世世不得自由。四海雖廣，龍族亦是步步退讓。天地雖大，我族可居之處，又有多少？」
他收回手臂，目光變得深遠。
「如今，封天在即，天意將凝，六御將定。此乃天地格局重塑之機，亦是萬古未有之變局。鯤鵬不才，承蒙北俱蘆洲眾妖所託，成為此洲之主。立妖庭，聚眾妖之力，與人族爭鋒，非為私利，非為權柄，只為——為我妖族爭命！」
他的聲音如同雷霆，在天地間炸響。
「自今日起，妖庭所在之處，妖族不受欺凌；萬妖同心協力。復興妖族，重振威名——此乃鯤鵬之志，亦當為萬妖之志！」
鯤鵬此言方落，北冥海上萬妖沸騰。呼喝之聲如潮如涌，各色靈光沖天而起，或激昂、或沉默、或冷眼、或暗嘆。無論各族各懷何等心思，鯤鵬此番言語，終究是說出了他們壓了無數萬年的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