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誅妖立威
如果說此時因妖庭之事，世間聲名最為顯赫者莫過於妖師鯤鵬的話，那麼在最近這段時間之中，在北俱蘆洲之地，聲名僅次於鯤鵬的，便是龍雀。
也就是張鈺。
他奉鯤鵬之命，籌備妖庭之事，又有白澤等一眾妖神從旁協助，頗有一妖之下、萬妖之上的聲勢。北俱蘆洲的妖族，不論強弱，見了他的面都要恭恭敬敬地喚一聲「龍雀大人」。
張鈺對此倒是頗為坦然。他曾在長陵仙門當過金炎峰真傳，統領一峰弟子；後來又成為正法殿主，執掌整個長陵仙門。
那些經歷雖不及如今這般聲勢浩大，卻讓他積累了不少管理經驗。加之妖族講究弱肉強食，沒有太多人族那般彎彎繞繞的心計心機，一切以實力為尊，他推行起事務來，倒是頗為順利。
當然，這「順利」也只是相對而言。
北俱蘆洲廣袤無垠，妖族散居各地，要將這些妖族一一聯絡、一一說服、一一納入妖庭的體系之中，絕非一日之功。
……
北冥之海，鯤鵬宮。
此刻這座宮殿，或許更應該叫做「妖師宮」了。
鯤鵬雖未正式遷址改名，可自從妖庭之事傳出，前來拜見的妖族絡繹不絕，口口相傳之間，「妖師宮」這個名號便自然而然地叫開了。
鯤鵬對此不置可否，眾妖便知他是默許了，於是這名字便定了下來。
此刻，宮殿之內，鯤鵬並不在其中。
他親自出馬，去串聯各大妖神了。那些隱居多年的先天神獸，那些獨來獨往的上古妖神，那些不問世事卻實力強橫的老傢伙們，需要他親自出面，才能請得動。
鯤鵬臨行之前，將北冥海的大小事務盡數託付給了張鈺。倒是有幾分用人不疑的氣度。
張鈺心中明白，鯤鵬之所以如此信任他，並非真的對他推心置腹，而是因為他的福地就種在北俱蘆洲的大地之中。福地所在，便是命脈所在。鯤鵬知曉他的福地之所在，便如同握住了他的命門，不怕他翻出什麼風浪來。
想通了這一層，張鈺倒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妥。各取所需罷了。
此刻，大殿之內，張鈺正在處理北俱蘆洲各方妖族的文書。
殿中數張巨大的案幾之上堆滿了玉簡、帛書、獸皮捲軸，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載著北俱蘆洲各大妖族的信息——族群種類、妖神妖聖數量、領地範圍、靈脈分布、臣服意願、牴觸態度……凡此種種，不一而足。
張鈺坐於主案之後，手中執著一枚玉簡，神識探入其中，細細閱讀。他的眉頭時而微皺，時而舒展，手中的硃筆不時在帛書上批註幾字。比他當年在長陵當正法殿主的時候還要上心。
可即便如此，進度依舊緩慢。
距離他向鯤鵬提議立妖庭，已經過去了十餘年。十餘年的時間，放在凡人身上已是漫長歲月，可在妖族眼中不過彈指一揮間。
北俱蘆洲畢竟是五洲之一，幅員遼闊，廣袤無垠。即便有白澤、騶吾、當康等妖神相助，即便有鯤鵬的威名震懾，要將所有妖族逐一說服，也是一項浩大到難以想像的工程。
照這樣的速度推進下去，恐怕沒有數百年，連妖族都聯絡不全。
……
宮外，一道銀光破空而至。
那是一隻巨大的冰隼，通體墨羽，羽緣泛著銀白色的光芒，翅尖凝霜，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冰晶。它的身形修長，雙翼展開足有十丈，翼尖划過虛空，留下一道細碎的冰晶軌跡，久久不散。
玄翎冰隼。
此鳥生於北冥苦寒之地，是北俱蘆洲獨有的飛禽。其速如電，常乘極北罡風而行，瞬息千里。一族受鯤鵬庇佑，世代為鯤鵬傳遞消息，在北俱蘆洲各處往來穿梭，無人敢攔。
玄翎冰隼飛入大殿，雙翅收攏，落於殿中。它看到端坐於主位之上的張鈺，眼中閃過一絲敬畏，低下頭顱，姿態恭敬。
「見過龍雀大人。」
張鈺在北冥海主事，妖族對他頗為恭敬，不敢有絲毫怠慢。除去鯤鵬信任之外，更因為其龍鳳之體。
妖族以血脈劃分尊卑，龍與鳳凰皆是天地間最頂尖的血脈。張鈺以鳳身龍尾之體現世，不論龍族還是鳳凰，都是極為尊貴的存在，天生對一眾妖族有壓制之能。更何況如今整個北俱蘆洲都有傳言——龍雀是鯤鵬的弟子。
鯤鵬之身，一體雙態，龍雀之體，鳳身龍尾。兩者頗有相似之處，說是一脈相承，倒也有幾分可信。
張鈺放下手中的玉簡，看著它，微微點頭。
「何事？」
玄翎冰隼連忙道：「大人，我族奉命前往各地通傳妖庭之事。北壬申之地妖族已全部通知到位，雖有怨言，但懾於妖師之威，無妖族敢明面反對。可剛剛進入北辛未之地，便遇到了攔路之妖。」
它的聲音之中帶著幾分憤懣。
「對方一言不合，便將我族中一位妖尊當場滅殺。屬下不敢擅專，特來向大人請示。」
張鈺聞言，眉頭微微一挑。
北俱蘆洲之地，以天干地支劃分區域，共六十區。北甲子、北乙丑、北丙寅、北丁卯……直至北癸亥。每區廣袤萬里，各有妖族盤踞。
「辛未之地……」張鈺沉吟片刻，「我記得那裡主要盤踞的是倮蟲一族吧？」
天地之間，妖族眾多，劃分之法亦是五花八門。有以鱗甲、羽毛、走獸分類者，有以水陸空分類者，也有以「五蟲」分類者——鱗、介、毛、羽、倮，是為五蟲。倮者，裸也，凡無毛無羽無鱗無介之屬，皆可歸入倮蟲之列。而在這倮蟲之中，蟲類妖獸占了絕大多數。
玄翎冰隼點頭道：「大人明鑑。正是倮蟲一族。其背後有盤王坐鎮，我等不敢造次。是否應當稟報妖師，請妖師定奪？」
張鈺搖了搖頭。
「此事你無需再管。交給我便是。」
……
北俱蘆洲上空，一道流光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划過天際。
光芒之中，一隻異鳥振翅翱翔，鳳身修長，龍尾飄逸，通體玄金，羽緣泛著淡淡的鱗光。它的雙翼展開，每一次扇動，便有無數細碎的空間裂縫在身後蔓延、癒合，如同一道破碎的星河在虛空中閃爍。
龍雀之體。
張鈺以龍雀之體催動太虛一羽痕，將此神通的玄妙發揮到了極致。
太虛一羽痕本就是從風鸞王身上奪取的神通，以飛禽之體施展，最能契合其本源。張鈺以人形施展時雖也不影響效果，可終歸少了幾分靈動。此刻化為龍雀，鳳翼拂過虛空，風靈之力自然而然地匯聚於雙翅之下，仿佛這神通本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更重要的是，他如今已是地仙之境。
地仙對空間的領悟遠非人仙可比。太虛一羽痕雖名為風遁之術，實則是以風為媒、以空間為徑。他並非在飛行，而是在空間之間躍遷——閃爍之間，便是數萬里之遙。
這速度雖不及金鵬那般冠絕天下，卻也足以讓他在北俱蘆洲來去自如。更何況，這神通並非一成不變，它可以隨著真龍武裝的提升而提升。有朝一日，未必不能與金鵬比肩。
……
北辛未之地，位於北俱蘆洲之東南。
此地位於水行匯聚之處，氣候溫和，水汽豐沛，與北俱蘆洲其他地方的苦寒截然不同。這裡有大片的沼澤、濕地、森林，終年霧氣繚繞，靈氣氤氳
這片土地被倮蟲一族占據已久。莫說人族，便是尋常妖族，也不敢輕易踏入其中。那些看似平靜的湖泊之下，可能潛伏著數以萬計的水生蟲豸。
天地之道，陰陽平衡。蟲族妖獸在低階之時孱弱不堪，往往是其他妖獸的口中之食。可正因為如此，但凡能夠在殘酷的競爭中存活下來、修煉有成的蟲族妖獸，往往都掌握著一些不可思議的神通。那些神通詭異莫測，防不勝防，便是修為遠勝於它們的妖獸，也不敢掉以輕心。
辛未之地的邊緣，有一處巨大的山谷。
山谷兩側是陡峭的崖壁，崖壁呈深灰色，表面光滑如鏡，仿佛被什麼東西反覆打磨過。崖壁之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洞穴，大小不一，深不見底，從崖底一直延伸到崖頂，如同一張巨大的蜂巢。
谷底有一條暗河，河水漆黑如墨，散發著刺鼻的硫磺氣息。水面上漂浮著白色的泡沫，偶爾有氣泡從水底升起，在水面炸開，釋放出一縷淡綠色的毒霧。毒霧在谷底瀰漫，經年不散，將整座山谷籠罩在一片詭異的幽綠色之中。
萬毒蜈淵。
這便是玄翎冰隼折損的地方。
此地盤踞著一支蟲族，名曰蝍蛆，便是俗語中所說的蜈蚣。其數量難以計數，從谷底到崖壁，從洞穴到暗河，隨處可見它們的身影。小的不過數寸，藏在石縫之中；大的長達數丈，在山谷之中穿行。它們的甲殼呈紫黑色，在毒霧之中閃爍著詭異的光澤，密密麻麻的步足爬過岩石，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
蝍蛆一族的首領，是一隻妖聖級別的巨蜈。它在整個北俱蘆洲都有不小的名氣，毒功深厚，肉身強橫，等閒妖聖不願招惹。
此刻，萬毒蜈淵上空，虛空驟然裂開一道縫隙。
七彩光芒從縫隙之中湧出，照得整座山谷一片通明。光芒之中，龍雀之影浮現，雙翼展開，鳳首昂立，龍尾飄逸。
張鈺現身的瞬間，便毫無顧忌地將自己的氣息展露出來。
龍鳳之威，鋪天蓋地地壓下。
下方的萬毒蜈淵，瞬間炸開了鍋。無數蝍蛆從洞穴中湧出，鋪天蓋地。它們在地面上、在崖壁上、在半空中瘋狂蠕動，步足亂舞，觸角狂擺。有的鑽入更深的洞穴，有的四散奔逃，有的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鳥為蟲之天敵。鳳凰更是萬禽之長，其氣息對一切蟲類都有天然的壓制。張鈺雖非真鳳，可他身披鳳凰天衣，又化為龍雀之體，那股鳳凰之威絲毫不亞於真正的鳳凰。
便在此時，萬毒蜈淵深處，一股恐怖的氣息驟然升起。
大地震顫，崖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深不見底的谷底之中，一道巨大的黑影正在急速上升。那黑影之巨，難以形容——它的尾部還在谷底深處，頭顱已經探出了山谷上空。
一隻大到難以想像的蝍蛆。
它的甲殼呈深紫色，每一節都有一道金黃色的紋路環繞，頭部扁平，兩根觸角粗如兒臂，在虛空中輕輕擺動。它的複眼呈暗紅色，閃爍著詭異的光芒，每一隻複眼之中都有無數細小的鏡面，折射著周圍的一切。
蝍蛆妖聖——蜈蚣長老。
它的身形從山谷中升起，一節一節，仿佛永遠沒有盡頭。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可這隻蜈蚣的步足何止百隻？密密麻麻，如同兩排利刃，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光。
它的複眼盯著張鈺，暗紅色的光芒閃爍不定。
「你就是那個傳聞中的龍雀？」
它的聲音沙啞而低沉，聽在耳中極為刺耳。
張鈺居高臨下，目光冷厲。
「敢擅自殺我北冥使者，你可知罪？」
蜈蚣長老聞言，那無數隻複眼之中閃過一絲怒意。它的毒顎猛地張開，發出咔的一聲脆響。
「我知妖庭將立，」它的聲音之中帶著幾分不屑，「可即便是鯤鵬大人再強，派區區一個妖尊來通傳，就想讓我蝍蛆一族臣服——未免也太不把我等放在眼裡了。」
張鈺聞言，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意。
「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正愁找不到殺一儆百的由頭，你自己撞上來，怨不得別人。」
話音未落，張鈺的身形便從原地消失了。
太虛一羽痕全力催動，空間在他面前如同虛設。龍雀之體化作一道七彩流光，直直地沖向蜈蚣長老的頭顱。速度之快，連蜈蚣長老那成千上萬隻複眼都未能捕捉到他的軌跡。
蜈蚣長畢竟是妖聖，在那一瞬間，它的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它的百足齊動，整個身體猛地向一側偏去。與此同時，它的毒顎猛然張開，一股濃烈的毒霧從口中噴出，如同一片墨綠色的雲團，向張鈺迎面罩來。
那毒霧之中蘊含著蜈蚣長老數萬年凝聚的毒煞精華，便是妖聖吸入一口，也要靈力紊亂。毒霧所過之處，空氣都被腐蝕得嗤嗤作響，岩石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裂紋。
張鈺卻連看都沒有看一眼。
七彩靈光在他身周流轉，鳳凰天衣的護體神光將毒霧隔絕在外。鳳凰，萬羽之尊。蟲族的毒，對鳳凰而言，算不上什麼威脅。
張鈺的利爪探出，直取蜈蚣長老的頭顱。
蜈蚣長老見毒霧無效，心中驚駭。它不敢硬接，百足齊動，整個身體猛地收縮，想要退回裂隙之中。可它的身體太過龐大，即便全力收縮，也不是一時半刻能夠完成的。
張鈺的利爪已經到了。
「嗤——！」
龍爪划過蜈蚣長老的甲殼，留下三道深深的血痕。暗紅色的血液從傷口之中噴涌而出，濺落在地上，將岩石腐蝕出一個個焦黑的坑洞。
蜈蚣長老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整個身體劇烈地扭動起來。百足齊揮，向張鈺掃來。那些步足每一根都有數丈之長，堅硬如鐵，尖端鋒利如針。
張鈺雙翼合攏，將自己包裹其中。龍鱗與鳳羽交織成的護甲，將那些步足的攻擊盡數擋下。步足擊打在護甲之上，只留下一道道淺淺的白痕，便無功而返。
而張鈺的龍雀之體既有真龍武裝的強橫肉身，又有鳳凰天衣的靈光護體，近身搏鬥正是他的長處。
蜈蚣長老心中大驚。它的步足攻擊，便是同階妖聖也不敢硬接，可眼前這隻龍雀竟以肉身硬扛，毫髮無損。
數次交鋒之下，蜈蚣長老已是傷痕累累。它的甲殼之上布滿了爪痕，暗紅色的血液將它的身體染得斑駁陸離。它的毒顎被張鈺一爪拍裂了半邊，毒液四處飛濺，卻傷不到張鈺分毫。
蜈蚣長老心中已生退意。
可張鈺卻不給它退的機會。
張鈺的身形如影隨形，死死地咬住蜈蚣長老，根本不給它退回裂隙的機會。每一爪都帶著致命的殺機，每一擊都在它身上留下新的傷痕。
蜈蚣長老知道自己今日難以善了了。
它不再試圖逃跑，而是停下了身體，轉過身來，那無數隻複眼死死地盯著張鈺。
下一刻，它所有的複眼同時亮起。
無數道幽綠色的光芒從複眼之中激射而出，無聲無息，無形無質。
誅魄玄光。
蝍蛆一族賴以立足的根本神通。此光不傷血肉，專滅元神。以蜈蚣長老數萬年的修為，此光一出，便是尋常妖聖被擊中，也要神魂震盪、昏聵失智，稍弱一些的，甚至會當場魂飛魄散。
誅魄玄光無聲無息地射中了張鈺。
蜈蚣長老那無數隻複眼之中，閃過一絲狂喜。
可那狂喜只持續了一瞬。
張鈺的身體只是微微一晃，仿佛被一陣微風吹了一下。然後，他的身形便恢復了穩定，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蜈蚣長老的複眼之中，狂喜變成了驚恐。
「你——怎麼可能——」
它的話沒有說完。
張鈺的身形再次動了。這一次，他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快到蜈蚣長老的複眼根本來不及捕捉，快到它的身體根本來不及反應。
七彩流光一閃，張鈺的利爪已經扣住了蜈蚣長老的頭顱。
鳳爪深深嵌入甲殼之中，將那顆巨大的頭顱死死地鉗住。蜈蚣長老拼命地扭動身體，百足瘋狂地揮舞，毒霧不要錢地向外噴涌。可一切掙扎都是徒勞。鳳凰天衣的妖神之力如同無形的枷鎖，將它牢牢地鎖在原地，動彈不得。
「饒——」
蜈蚣長老的求饒聲剛剛出口，便戛然而止。
張鈺的身前，一塊龍形玉璧浮現而出。玉璧之上，九條蟠龍緩緩遊動，從玉璧之中飛出，沒入了蜈蚣長老的體內。
九龍銜璧。
九條無形的真龍在蜈蚣長老的體內遊走，貪婪地吞噬著它的本源。蜈蚣長老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枯、萎縮、崩解，那暗紅色的甲殼失去了光澤，變成了灰白色，然後化為粉末，簌簌落下。
從外面看去，蜈蚣長老仿佛是被張鈺一爪擊碎了身體，化為漫天齏粉，消散於無形。
漫天飛灰之中，張鈺懸於空中，收回利爪，冷眼看著下方那片寂靜的萬毒蜈淵。
那些蝍蛆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有的鑽入洞穴深處，有的匍匐在地上一動不動，有的乾脆裝死，將身體蜷縮成一團。
張鈺沒有理會它們。
他心神沉入裝備欄中。
裝備欄里，靈光湧現，一道信息緩緩浮現。
【吞噬蜈蚣長老本源，先天禁制+8】
【真龍武裝先天禁制：13→21】
【吞噬神通：誅魄玄光】
張鈺神識探入，細細閱讀那道關於誅魄玄光的信息。
「誅魄玄光：此光乃上古蝍蛆目蘊玄陰毒煞之氣所化。蝍蛆者，百足之蟲，伏於幽暗，其瞳能聚天地間至陰之毒，凝為無形玄光。光之質，非陰非陽，乃毒煞之精、滅魂之刃。持此神通者，雙目可射出無色無形之玄光。光發無聲，不傷血肉，專誅元神。凡神魂修為不及施術者，觸之則魂飛魄散、真靈不存，如霜遇烈日，頃刻消融；縱修為相若，亦要神台崩裂、昏聵失智。」
張鈺讀完，微微點頭。
誅魄玄光，確實是一門不錯的神通。能夠直接攻擊元神的術法，在天地間本就稀少。
不過他的元神有真龍武裝護持，又經歷了朱陵度命火百年的灼燒淬鍊，早已堅韌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蜈蚣長老的誅魄玄光打在他身上，不過讓他微微一晃，便再無下文。
可心中欣喜之餘，張鈺也生出了一絲惆悵。
蜈蚣長老在妖聖之中，實力不弱，可吞噬之後，真龍武裝的先天禁制居然只增加了八道，而不是他期望的九道。
加上原來真龍武裝的十三道禁制，此刻也不過二十一道。距離先天至寶的四十九道禁制，還差二十八道。
張鈺壓下心中的思緒，睜開雙眼。
他俯瞰著下方的萬毒蜈淵，聲音冰冷而威嚴，在這片毒霧瀰漫的山谷之中迴蕩開來。
「蜈蚣長老不尊妖師之命，擅殺北冥使者。我將其斬殺，以儆效尤。」
他頓了一頓。
「蝍蛆一族若不想滅族，便臣服於妖師宮。這是你們唯一的活路。」
說完，他也不管下方蝍蛆如何反應，身形一轉，化作一道七彩流光，消失在天際。
也就是張鈺。
他奉鯤鵬之命，籌備妖庭之事，又有白澤等一眾妖神從旁協助，頗有一妖之下、萬妖之上的聲勢。北俱蘆洲的妖族，不論強弱，見了他的面都要恭恭敬敬地喚一聲「龍雀大人」。
張鈺對此倒是頗為坦然。他曾在長陵仙門當過金炎峰真傳，統領一峰弟子；後來又成為正法殿主，執掌整個長陵仙門。
那些經歷雖不及如今這般聲勢浩大，卻讓他積累了不少管理經驗。加之妖族講究弱肉強食，沒有太多人族那般彎彎繞繞的心計心機，一切以實力為尊，他推行起事務來，倒是頗為順利。
當然，這「順利」也只是相對而言。
北俱蘆洲廣袤無垠，妖族散居各地，要將這些妖族一一聯絡、一一說服、一一納入妖庭的體系之中，絕非一日之功。
……
北冥之海，鯤鵬宮。
此刻這座宮殿，或許更應該叫做「妖師宮」了。
鯤鵬雖未正式遷址改名，可自從妖庭之事傳出，前來拜見的妖族絡繹不絕，口口相傳之間，「妖師宮」這個名號便自然而然地叫開了。
鯤鵬對此不置可否，眾妖便知他是默許了，於是這名字便定了下來。
此刻，宮殿之內，鯤鵬並不在其中。
他親自出馬，去串聯各大妖神了。那些隱居多年的先天神獸，那些獨來獨往的上古妖神，那些不問世事卻實力強橫的老傢伙們，需要他親自出面，才能請得動。
鯤鵬臨行之前，將北冥海的大小事務盡數託付給了張鈺。倒是有幾分用人不疑的氣度。
張鈺心中明白，鯤鵬之所以如此信任他，並非真的對他推心置腹，而是因為他的福地就種在北俱蘆洲的大地之中。福地所在，便是命脈所在。鯤鵬知曉他的福地之所在，便如同握住了他的命門，不怕他翻出什麼風浪來。
想通了這一層，張鈺倒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妥。各取所需罷了。
此刻，大殿之內，張鈺正在處理北俱蘆洲各方妖族的文書。
殿中數張巨大的案幾之上堆滿了玉簡、帛書、獸皮捲軸，上面密密麻麻地記載著北俱蘆洲各大妖族的信息——族群種類、妖神妖聖數量、領地範圍、靈脈分布、臣服意願、牴觸態度……凡此種種，不一而足。
張鈺坐於主案之後，手中執著一枚玉簡，神識探入其中，細細閱讀。他的眉頭時而微皺，時而舒展，手中的硃筆不時在帛書上批註幾字。比他當年在長陵當正法殿主的時候還要上心。
可即便如此，進度依舊緩慢。
距離他向鯤鵬提議立妖庭，已經過去了十餘年。十餘年的時間，放在凡人身上已是漫長歲月，可在妖族眼中不過彈指一揮間。
北俱蘆洲畢竟是五洲之一，幅員遼闊，廣袤無垠。即便有白澤、騶吾、當康等妖神相助，即便有鯤鵬的威名震懾，要將所有妖族逐一說服，也是一項浩大到難以想像的工程。
照這樣的速度推進下去，恐怕沒有數百年，連妖族都聯絡不全。
……
宮外，一道銀光破空而至。
那是一隻巨大的冰隼，通體墨羽，羽緣泛著銀白色的光芒，翅尖凝霜，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冰晶。它的身形修長，雙翼展開足有十丈，翼尖划過虛空，留下一道細碎的冰晶軌跡，久久不散。
玄翎冰隼。
此鳥生於北冥苦寒之地，是北俱蘆洲獨有的飛禽。其速如電，常乘極北罡風而行，瞬息千里。一族受鯤鵬庇佑，世代為鯤鵬傳遞消息，在北俱蘆洲各處往來穿梭，無人敢攔。
玄翎冰隼飛入大殿，雙翅收攏，落於殿中。它看到端坐於主位之上的張鈺，眼中閃過一絲敬畏，低下頭顱，姿態恭敬。
「見過龍雀大人。」
張鈺在北冥海主事，妖族對他頗為恭敬，不敢有絲毫怠慢。除去鯤鵬信任之外，更因為其龍鳳之體。
妖族以血脈劃分尊卑，龍與鳳凰皆是天地間最頂尖的血脈。張鈺以鳳身龍尾之體現世，不論龍族還是鳳凰，都是極為尊貴的存在，天生對一眾妖族有壓制之能。更何況如今整個北俱蘆洲都有傳言——龍雀是鯤鵬的弟子。
鯤鵬之身，一體雙態，龍雀之體，鳳身龍尾。兩者頗有相似之處，說是一脈相承，倒也有幾分可信。
張鈺放下手中的玉簡，看著它，微微點頭。
「何事？」
玄翎冰隼連忙道：「大人，我族奉命前往各地通傳妖庭之事。北壬申之地妖族已全部通知到位，雖有怨言，但懾於妖師之威，無妖族敢明面反對。可剛剛進入北辛未之地，便遇到了攔路之妖。」
它的聲音之中帶著幾分憤懣。
「對方一言不合，便將我族中一位妖尊當場滅殺。屬下不敢擅專，特來向大人請示。」
張鈺聞言，眉頭微微一挑。
北俱蘆洲之地，以天干地支劃分區域，共六十區。北甲子、北乙丑、北丙寅、北丁卯……直至北癸亥。每區廣袤萬里，各有妖族盤踞。
「辛未之地……」張鈺沉吟片刻，「我記得那裡主要盤踞的是倮蟲一族吧？」
天地之間，妖族眾多，劃分之法亦是五花八門。有以鱗甲、羽毛、走獸分類者，有以水陸空分類者，也有以「五蟲」分類者——鱗、介、毛、羽、倮，是為五蟲。倮者，裸也，凡無毛無羽無鱗無介之屬，皆可歸入倮蟲之列。而在這倮蟲之中，蟲類妖獸占了絕大多數。
玄翎冰隼點頭道：「大人明鑑。正是倮蟲一族。其背後有盤王坐鎮，我等不敢造次。是否應當稟報妖師，請妖師定奪？」
張鈺搖了搖頭。
「此事你無需再管。交給我便是。」
……
北俱蘆洲上空，一道流光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划過天際。
光芒之中，一隻異鳥振翅翱翔，鳳身修長，龍尾飄逸，通體玄金，羽緣泛著淡淡的鱗光。它的雙翼展開，每一次扇動，便有無數細碎的空間裂縫在身後蔓延、癒合，如同一道破碎的星河在虛空中閃爍。
龍雀之體。
張鈺以龍雀之體催動太虛一羽痕，將此神通的玄妙發揮到了極致。
太虛一羽痕本就是從風鸞王身上奪取的神通，以飛禽之體施展，最能契合其本源。張鈺以人形施展時雖也不影響效果，可終歸少了幾分靈動。此刻化為龍雀，鳳翼拂過虛空，風靈之力自然而然地匯聚於雙翅之下，仿佛這神通本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更重要的是，他如今已是地仙之境。
地仙對空間的領悟遠非人仙可比。太虛一羽痕雖名為風遁之術，實則是以風為媒、以空間為徑。他並非在飛行，而是在空間之間躍遷——閃爍之間，便是數萬里之遙。
這速度雖不及金鵬那般冠絕天下，卻也足以讓他在北俱蘆洲來去自如。更何況，這神通並非一成不變，它可以隨著真龍武裝的提升而提升。有朝一日，未必不能與金鵬比肩。
……
北辛未之地，位於北俱蘆洲之東南。
此地位於水行匯聚之處，氣候溫和，水汽豐沛，與北俱蘆洲其他地方的苦寒截然不同。這裡有大片的沼澤、濕地、森林，終年霧氣繚繞，靈氣氤氳
這片土地被倮蟲一族占據已久。莫說人族，便是尋常妖族，也不敢輕易踏入其中。那些看似平靜的湖泊之下，可能潛伏著數以萬計的水生蟲豸。
天地之道，陰陽平衡。蟲族妖獸在低階之時孱弱不堪，往往是其他妖獸的口中之食。可正因為如此，但凡能夠在殘酷的競爭中存活下來、修煉有成的蟲族妖獸，往往都掌握著一些不可思議的神通。那些神通詭異莫測，防不勝防，便是修為遠勝於它們的妖獸，也不敢掉以輕心。
辛未之地的邊緣，有一處巨大的山谷。
山谷兩側是陡峭的崖壁，崖壁呈深灰色，表面光滑如鏡，仿佛被什麼東西反覆打磨過。崖壁之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洞穴，大小不一，深不見底，從崖底一直延伸到崖頂，如同一張巨大的蜂巢。
谷底有一條暗河，河水漆黑如墨，散發著刺鼻的硫磺氣息。水面上漂浮著白色的泡沫，偶爾有氣泡從水底升起，在水面炸開，釋放出一縷淡綠色的毒霧。毒霧在谷底瀰漫，經年不散，將整座山谷籠罩在一片詭異的幽綠色之中。
萬毒蜈淵。
這便是玄翎冰隼折損的地方。
此地盤踞著一支蟲族，名曰蝍蛆，便是俗語中所說的蜈蚣。其數量難以計數，從谷底到崖壁，從洞穴到暗河，隨處可見它們的身影。小的不過數寸，藏在石縫之中；大的長達數丈，在山谷之中穿行。它們的甲殼呈紫黑色，在毒霧之中閃爍著詭異的光澤，密密麻麻的步足爬過岩石，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
蝍蛆一族的首領，是一隻妖聖級別的巨蜈。它在整個北俱蘆洲都有不小的名氣，毒功深厚，肉身強橫，等閒妖聖不願招惹。
此刻，萬毒蜈淵上空，虛空驟然裂開一道縫隙。
七彩光芒從縫隙之中湧出，照得整座山谷一片通明。光芒之中，龍雀之影浮現，雙翼展開，鳳首昂立，龍尾飄逸。
張鈺現身的瞬間，便毫無顧忌地將自己的氣息展露出來。
龍鳳之威，鋪天蓋地地壓下。
下方的萬毒蜈淵，瞬間炸開了鍋。無數蝍蛆從洞穴中湧出，鋪天蓋地。它們在地面上、在崖壁上、在半空中瘋狂蠕動，步足亂舞，觸角狂擺。有的鑽入更深的洞穴，有的四散奔逃，有的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鳥為蟲之天敵。鳳凰更是萬禽之長，其氣息對一切蟲類都有天然的壓制。張鈺雖非真鳳，可他身披鳳凰天衣，又化為龍雀之體，那股鳳凰之威絲毫不亞於真正的鳳凰。
便在此時，萬毒蜈淵深處，一股恐怖的氣息驟然升起。
大地震顫，崖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深不見底的谷底之中，一道巨大的黑影正在急速上升。那黑影之巨，難以形容——它的尾部還在谷底深處，頭顱已經探出了山谷上空。
一隻大到難以想像的蝍蛆。
它的甲殼呈深紫色，每一節都有一道金黃色的紋路環繞，頭部扁平，兩根觸角粗如兒臂，在虛空中輕輕擺動。它的複眼呈暗紅色，閃爍著詭異的光芒，每一隻複眼之中都有無數細小的鏡面，折射著周圍的一切。
蝍蛆妖聖——蜈蚣長老。
它的身形從山谷中升起，一節一節，仿佛永遠沒有盡頭。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可這隻蜈蚣的步足何止百隻？密密麻麻，如同兩排利刃，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光。
它的複眼盯著張鈺，暗紅色的光芒閃爍不定。
「你就是那個傳聞中的龍雀？」
它的聲音沙啞而低沉，聽在耳中極為刺耳。
張鈺居高臨下，目光冷厲。
「敢擅自殺我北冥使者，你可知罪？」
蜈蚣長老聞言，那無數隻複眼之中閃過一絲怒意。它的毒顎猛地張開，發出咔的一聲脆響。
「我知妖庭將立，」它的聲音之中帶著幾分不屑，「可即便是鯤鵬大人再強，派區區一個妖尊來通傳，就想讓我蝍蛆一族臣服——未免也太不把我等放在眼裡了。」
張鈺聞言，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意。
「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正愁找不到殺一儆百的由頭，你自己撞上來，怨不得別人。」
話音未落，張鈺的身形便從原地消失了。
太虛一羽痕全力催動，空間在他面前如同虛設。龍雀之體化作一道七彩流光，直直地沖向蜈蚣長老的頭顱。速度之快，連蜈蚣長老那成千上萬隻複眼都未能捕捉到他的軌跡。
蜈蚣長畢竟是妖聖，在那一瞬間，它的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它的百足齊動，整個身體猛地向一側偏去。與此同時，它的毒顎猛然張開，一股濃烈的毒霧從口中噴出，如同一片墨綠色的雲團，向張鈺迎面罩來。
那毒霧之中蘊含著蜈蚣長老數萬年凝聚的毒煞精華，便是妖聖吸入一口，也要靈力紊亂。毒霧所過之處，空氣都被腐蝕得嗤嗤作響，岩石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裂紋。
張鈺卻連看都沒有看一眼。
七彩靈光在他身周流轉，鳳凰天衣的護體神光將毒霧隔絕在外。鳳凰，萬羽之尊。蟲族的毒，對鳳凰而言，算不上什麼威脅。
張鈺的利爪探出，直取蜈蚣長老的頭顱。
蜈蚣長老見毒霧無效，心中驚駭。它不敢硬接，百足齊動，整個身體猛地收縮，想要退回裂隙之中。可它的身體太過龐大，即便全力收縮，也不是一時半刻能夠完成的。
張鈺的利爪已經到了。
「嗤——！」
龍爪划過蜈蚣長老的甲殼，留下三道深深的血痕。暗紅色的血液從傷口之中噴涌而出，濺落在地上，將岩石腐蝕出一個個焦黑的坑洞。
蜈蚣長老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整個身體劇烈地扭動起來。百足齊揮，向張鈺掃來。那些步足每一根都有數丈之長，堅硬如鐵，尖端鋒利如針。
張鈺雙翼合攏，將自己包裹其中。龍鱗與鳳羽交織成的護甲，將那些步足的攻擊盡數擋下。步足擊打在護甲之上，只留下一道道淺淺的白痕，便無功而返。
而張鈺的龍雀之體既有真龍武裝的強橫肉身，又有鳳凰天衣的靈光護體，近身搏鬥正是他的長處。
蜈蚣長老心中大驚。它的步足攻擊，便是同階妖聖也不敢硬接，可眼前這隻龍雀竟以肉身硬扛，毫髮無損。
數次交鋒之下，蜈蚣長老已是傷痕累累。它的甲殼之上布滿了爪痕，暗紅色的血液將它的身體染得斑駁陸離。它的毒顎被張鈺一爪拍裂了半邊，毒液四處飛濺，卻傷不到張鈺分毫。
蜈蚣長老心中已生退意。
可張鈺卻不給它退的機會。
張鈺的身形如影隨形，死死地咬住蜈蚣長老，根本不給它退回裂隙的機會。每一爪都帶著致命的殺機，每一擊都在它身上留下新的傷痕。
蜈蚣長老知道自己今日難以善了了。
它不再試圖逃跑，而是停下了身體，轉過身來，那無數隻複眼死死地盯著張鈺。
下一刻，它所有的複眼同時亮起。
無數道幽綠色的光芒從複眼之中激射而出，無聲無息，無形無質。
誅魄玄光。
蝍蛆一族賴以立足的根本神通。此光不傷血肉，專滅元神。以蜈蚣長老數萬年的修為，此光一出，便是尋常妖聖被擊中，也要神魂震盪、昏聵失智，稍弱一些的，甚至會當場魂飛魄散。
誅魄玄光無聲無息地射中了張鈺。
蜈蚣長老那無數隻複眼之中，閃過一絲狂喜。
可那狂喜只持續了一瞬。
張鈺的身體只是微微一晃，仿佛被一陣微風吹了一下。然後，他的身形便恢復了穩定，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蜈蚣長老的複眼之中，狂喜變成了驚恐。
「你——怎麼可能——」
它的話沒有說完。
張鈺的身形再次動了。這一次，他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快到蜈蚣長老的複眼根本來不及捕捉，快到它的身體根本來不及反應。
七彩流光一閃，張鈺的利爪已經扣住了蜈蚣長老的頭顱。
鳳爪深深嵌入甲殼之中，將那顆巨大的頭顱死死地鉗住。蜈蚣長老拼命地扭動身體，百足瘋狂地揮舞，毒霧不要錢地向外噴涌。可一切掙扎都是徒勞。鳳凰天衣的妖神之力如同無形的枷鎖，將它牢牢地鎖在原地，動彈不得。
「饒——」
蜈蚣長老的求饒聲剛剛出口，便戛然而止。
張鈺的身前，一塊龍形玉璧浮現而出。玉璧之上，九條蟠龍緩緩遊動，從玉璧之中飛出，沒入了蜈蚣長老的體內。
九龍銜璧。
九條無形的真龍在蜈蚣長老的體內遊走，貪婪地吞噬著它的本源。蜈蚣長老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枯、萎縮、崩解，那暗紅色的甲殼失去了光澤，變成了灰白色，然後化為粉末，簌簌落下。
從外面看去，蜈蚣長老仿佛是被張鈺一爪擊碎了身體，化為漫天齏粉，消散於無形。
漫天飛灰之中，張鈺懸於空中，收回利爪，冷眼看著下方那片寂靜的萬毒蜈淵。
那些蝍蛆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有的鑽入洞穴深處，有的匍匐在地上一動不動，有的乾脆裝死，將身體蜷縮成一團。
張鈺沒有理會它們。
他心神沉入裝備欄中。
裝備欄里，靈光湧現，一道信息緩緩浮現。
【吞噬蜈蚣長老本源，先天禁制+8】
【真龍武裝先天禁制：13→21】
【吞噬神通：誅魄玄光】
張鈺神識探入，細細閱讀那道關於誅魄玄光的信息。
「誅魄玄光：此光乃上古蝍蛆目蘊玄陰毒煞之氣所化。蝍蛆者，百足之蟲，伏於幽暗，其瞳能聚天地間至陰之毒，凝為無形玄光。光之質，非陰非陽，乃毒煞之精、滅魂之刃。持此神通者，雙目可射出無色無形之玄光。光發無聲，不傷血肉，專誅元神。凡神魂修為不及施術者，觸之則魂飛魄散、真靈不存，如霜遇烈日，頃刻消融；縱修為相若，亦要神台崩裂、昏聵失智。」
張鈺讀完，微微點頭。
誅魄玄光，確實是一門不錯的神通。能夠直接攻擊元神的術法，在天地間本就稀少。
不過他的元神有真龍武裝護持，又經歷了朱陵度命火百年的灼燒淬鍊，早已堅韌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蜈蚣長老的誅魄玄光打在他身上，不過讓他微微一晃，便再無下文。
可心中欣喜之餘，張鈺也生出了一絲惆悵。
蜈蚣長老在妖聖之中，實力不弱，可吞噬之後，真龍武裝的先天禁制居然只增加了八道，而不是他期望的九道。
加上原來真龍武裝的十三道禁制，此刻也不過二十一道。距離先天至寶的四十九道禁制，還差二十八道。
張鈺壓下心中的思緒，睜開雙眼。
他俯瞰著下方的萬毒蜈淵，聲音冰冷而威嚴，在這片毒霧瀰漫的山谷之中迴蕩開來。
「蜈蚣長老不尊妖師之命，擅殺北冥使者。我將其斬殺，以儆效尤。」
他頓了一頓。
「蝍蛆一族若不想滅族，便臣服於妖師宮。這是你們唯一的活路。」
說完，他也不管下方蝍蛆如何反應，身形一轉，化作一道七彩流光，消失在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