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議立妖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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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性本淫,此乃天地皆知之事。

  加之此方天地之中,龍氣有極強的侵染之性。但凡龍族所居之處,其氣瀰漫,潛移默化,便可影響周遭萬物。山川河流、草木金石,皆有可能沾染龍氣,久而久之,便生出靈智,化為妖獸。是以天地之中,蘊含龍族血脈的妖獸極多,甚至不乏草木之靈借龍氣而成精者。

  然無論是雌雄交合之孕育,還是龍氣侵染之化生,皆是血脈強大的一方得以傳承。

  祖龍孕育九子,其母雖皆是修為通天、位登妖神之境的強者,可與祖龍那亘古獨尊的血脈相比,終究還是弱了一籌。

  祖龍孕育九子,其母皆為妖神之尊,修為高深,血脈尊貴。可即便如此,相對於祖龍那亘古獨尊的血脈相比,終究還是弱了一籌。當雙方血脈同樣強大之時,即便是本源相合,也極難孕育出後嗣來。

  龍族堪稱妖族之中最為鼎盛的種族,勝在數量之眾、分布之廣。可世間能夠與其血脈比肩的妖神,亦不在少數。

  鳳凰與麒麟,其血脈之尊貴,不在龍族之下。上古之時,龍鳳麒麟三族並立,各為妖族之長。彼此之間有衝突,有廝殺,亦有合作,有聯姻。三族之間,相互結合的案例,定然是有的。可無論是典籍記載,還是口耳相傳,從未出現過天資橫溢、神通蓋世的後輩,甚至許多混血後代血脈退化、靈智低下,與尋常妖獸無異。

  其中不僅有血脈衝突的緣故,而更深層的原因,在於天地本身。

  天地有衡,萬物有序。龍鳳麒麟三族,已是天地間最頂尖的存在。若是三族血脈可以隨意融合,誕生出更加強大的後裔,那天地之間的平衡便會被打破。天地本身,便不允許如此強橫的血脈合二為一。

  因此,同時身具雙方之長、血脈融合無礙的異種,在天地間還從未出現過。

  或者說,只有一例。

  黑帝。

  龜蛇之身,本源互補,世間獨一無二的玄武神獸,五方天帝之一,統御北方玄天,威震寰宇。世人皆以為黑帝天生便是龜蛇之體,卻不知其中根由。

  鯤鵬是知道的——所謂的玄武,不過是他以「元態互形法」後天造就而成,算不得先天而生。

  正因如此,鯤鵬看到眼前這隻鳳身龍尾的異鳥時,才會如此驚訝。他見過天地間不知多少奇珍異獸,可這般同時身具龍鳳血脈、且氣息圓融無礙的存在,他還是頭一回見到。

  ……

  而對於張鈺而言,他此刻的狀態不過是以真龍武裝為主,輔以鳳凰天衣,變化而來。在這北俱蘆洲之地,他的真實身份是絕對不能暴露的。

  他原本是想以真龍之體或者鳳凰之體現身。可張鈺的化龍之術為世人所知,若是顯露出來,便是自投羅網。而鳳凰天衣雖能讓他變化鳳凰之體,幾近以假亂真,可相對於真龍武裝而言,鳳凰天衣與張鈺的元神並非完美契合。張鈺的元神本質之中蘊含著龍魂,雖然藉助鳳凰天衣可以強行化鳳,可那股若有若無的龍氣,終究還是有瑕疵。白澤都能看出端倪,想要瞞過鯤鵬,希望也不大。

  因此張鈺索性以裝備欄將兩者結合,以真龍武裝為本,以鳳凰天衣為輔,將龍與鳳的力量融合為一,化作了這鳳身龍尾的異鳥。龍氣與鳳血在他體內交織纏繞,陰陽相濟,五行相生,竟隱隱有了一種渾然天成之感。他自己都未曾料到,這兩種力量融合之後,會生出如此奇異的形態來。

  張鈺懸於虛空之中,身形不過數丈,與方才鯤鵬那遮天蔽日的巨軀相比,渺小得如同一粒塵埃。

  「在下龍雀,見過鯤鵬前輩。」

  鯤鵬的聲音從高空之中傳下,帶著幾分饒有興致的意味。

  「龍雀,倒是恰如其名。鳳身而龍尾,形如雀而氣如龍——沒想到世間還有你這樣的異種。」

  話音未落,一股神識之力便從鯤鵬身上湧出,無聲無息地向張鈺探來。那神識之力浩蕩如海,要將張鈺從內到外探查個乾淨。

  這是鯤鵬在試探他的底細。

  張鈺面色不變,任憑那道神識掃過自己的身體。

  張鈺的化龍之術,世間獨有,是他以裝備欄兼修太上化龍篇得來的根基。此術之玄妙,在於逆反先天,將龍族血脈化為己用。他的龍魂與真龍武裝融為一體,不分彼此,便是天仙也難以分辨。

  鳳凰天衣經過域外之力熔煉,為上品先天靈寶,其氣息純淨而獨特。張鈺以裝備欄之力將其與真龍武裝融合,雖是強行糅合,卻在裝備欄的調和之下達到了某種微妙的平衡。


  七巧玲瓏心同時運轉,將一切天機因果層層遮掩。從內而外,從元神到血肉,從氣息到道韻,沒有絲毫人族的痕跡顯露。

  鯤鵬的神識在他身上掃過,反覆探查,卻什麼也沒有發現。

  「你屬於龍族,還是鳳凰?」他開口問道,語氣之中帶著一絲試探。

  張鈺神色不變,坦然答道:「晚輩乃北俱蘆洲之妖,與龍鳳皆無關係。」

  話音落下,鯤鵬的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冷笑。

  「與龍鳳皆無關係?」

  他的聲音驟然轉冷。

  「你若是與龍鳳無關,白澤會如此幫你?」

  他的目光從張鈺身上移開,落在白澤身上,白澤不僅親自替人護法,還請來了騶吾和當康兩位妖神助陣。若不是關係匪淺,如何能做到這一步?

  不待張鈺解釋,鯤鵬繼續開口,聲音更加冷厲。

  「更何況,你還敢修妖仙之道,甚至將福地種在北俱蘆洲。取死有道。」

  此言一出,白澤面色微變,騶吾和當康也是神色一凝。

  妖仙之道,在如今的妖族之中,是一個極為敏感的話題。

  上古之時,有妖族放棄神道,轉修仙道,被稱為妖仙。修煉妖仙者,同樣需要以天地靈物鑄就靈根。可妖族與人族不同,妖族自身便有靈根,所需補全的靈根數量比人族要少得多。然而正因如此,靈根之間的衝突反而更大——自身靈根與外來靈根本源相衝,稍有不慎便是經脈錯亂、修為盡廢。血脈越是強大的妖族,這種衝突便越是劇烈。

  因此,上古之時修煉妖仙之道的,大多都是弱小的妖族。那些血脈卑微、在神道之路上看不到希望的妖族,轉而投向仙道,憑藉仙道之法擺脫了自身血脈的限制,得以與強大的種族爭鋒。

  妖仙之道的極盛之時,正是截教興盛之際。

  彼時上清道君座下,有教無類,不問出身,不論種族。四大親傳弟子之一的龜靈聖母,便是以妖仙之道成就天仙之位。隨侍七仙,更全部都是妖仙。甚至連三霄娘娘,也可以劃入妖仙之列。

  妖仙之強大,毋庸置疑。截教之強盛,妖仙功不可沒。

  可隨著截教沒落,妖仙也同時沒落了。

  玉清一脈本就看不慣披毛戴角之輩,對於那些修煉仙道的妖族,更是毫不留情。封天之戰中,無數妖仙被屠戮,無數道統被斷絕。倖存者隱姓埋名,潛藏於天地之間,再也不敢輕易顯露身份。

  而對於妖族自身而言,妖仙之道同樣是禍亂之源。

  妖仙想要補齊自身靈根,同樣需要天地靈物。相較於人族更鍾情於先天靈物,對於妖仙而言,血脈種族越相近者,其自身孕育的靈物衝突越小,甚至比先天靈物更好。這便極易造成內亂——強大的妖族為了修煉,便去獵殺弱小的、與自己血脈相近的同族,取其靈物為己用。

  上古之時人妖大戰的爆發,除了仙道傳播壯大了人族之外,也有相當一部分原因,是妖仙之道的傳播造成了妖族內亂。同族相殘,自毀根基,這才給了人族可乘之機。

  到了截教沒落之後,雖然沒有明文規定,但妖族一直在暗中打壓妖仙一脈。在北俱蘆洲這樣的妖族大本營,妖仙更是人人喊打。一旦被發現,輕則驅逐,重則打殺。

  白澤面色一沉,正要上前開口,卻被張鈺以眼神制止。

  張鈺看著天空中的鯤鵬。

  「鯤鵬前輩,我可以助你獲取六御之位。晚輩的福地便在此處,前輩若覺得晚輩是在信口開河,打殺不過一念之間。又何妨聽晚輩把話說完?」

  此言一出,鯤鵬的殺意微微一滯。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張鈺,目光之中多了一絲審視。

  片刻之後,天穹之上那道遮天蔽日的身影逐漸收縮,化作人形。鯤鵬立於虛空之中,一頭雪發在寒風中飄動,他的面色依舊冷峻,可那冷峻之下,已經沒有了方才的殺意。

  就連一旁的白澤、騶吾、當康三人,也露出了奇怪的神色。他們不知道張鈺要說什麼,可看他的樣子,似乎真的有幾分把握。

  張鈺見鯤鵬沒有打斷,便繼續說道:

  「如今天地之間,六御之位已去其三。剩下三個位置,以帝器逐鹿,本就不是妖族所長,可以放棄。唯有凝聚人、地二氣,打造人書、地書,方能成就六御之位。」

  他頓了頓,目光從鯤鵬身上掃過。


  「可如今,前輩手中雖有北俱蘆洲與四海之地氣,卻遠遠不夠。巫族早已攫取兩洲地氣,占據先機。天地間剩餘的地氣,只存在於東勝神州與南贍部洲。」

  「以玉清一脈的布局來看,這兩洲之氣,他們顯然都不想放過。大周攻略東勝,楚國進攻南贍。人氣姑且不說,地氣之爭,已然陷入三分之勢——玉清、巫族、妖族。而其中,前輩的局勢是最不好的。」

  他看向鯤鵬,目光坦然。

  「因為一旦事情有變,玉清一脈恐怕寧可將地氣交給巫族,也不會任由妖族出現一位天帝。」

  此言一出,鯤鵬、白澤等人的面色都變得凝重起來。

  這不是什麼新鮮的分析。他們每一個人都清楚這一點。玉清一脈對人族的掌控、對妖族的壓制,從來都是不遺餘力的。巫族畢竟可以歸屬於人族之中,而妖族則一直是玉清的眼中釘。

  這也是為什麼白澤不看好鯤鵬的原因。

  鯤鵬沉默了片刻,開口道:「不要賣關子,直言。」

  白澤、騶吾、當康也看著張鈺,想看看他能說出些什麼來。

  張鈺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出三個字。

  「立妖庭。」

  此言一出,在場之人皆是面露震驚之色。

  鯤鵬的瞳孔微微收縮,白澤的眉頭緊鎖,騶吾和當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

  張鈺面色不變,繼續道:「仿照人族仙朝之道,建立妖庭,集眾妖之力,與人族爭鋒,方有成功之機會。」

  話音落下,虛空之中一片寂靜。

  片刻之後,鯤鵬冷哼一聲。

  「異想天開。」

  白澤雖然沒有說話,可他的神色與鯤鵬如出一轍。騶吾和當康也是同樣的表情,看著張鈺的眼神之中,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妖族,顧名思義,乃天地間一切非人之生靈的總稱。可這個「一切」,涵蓋的範圍太大了。

  飛禽、走獸、鱗甲、蟲豸、草木、土石……種族之多,難以計數。其中不乏天敵——鷹與蛇、狼與鹿、貓與鼠,彼此之間有著無法化解的血仇。矛盾重重,積怨深厚。

  便是上古巫妖之戰,天地危殆,妖族面臨滅族之災,也從未真正統一過。各方妖神各據一方,各行其是,最多不過是臨時結盟,各取所需。至於真正的上下之分、尊卑之別,那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龍鳳麒麟三族,雖被尊為妖族之長,但更多是名義上的。他們可以號召眾妖,卻無法號令眾妖。各族各據一方,聽調不聽宣,這是妖族自古以來的常態。

  鯤鵬如今的北俱蘆洲之主的身份,也是如此。名義上的。他可以以北俱蘆洲之主自居,可以讓眾妖尊他一聲「北冥之主」,可若他真的要號令北俱蘆洲所有的妖族,願意聽從的,恐怕不足三成。

  若是建立妖庭,那便是真正的有了上下之分。這不是名義上的,而是實實在在的、有氣運加持、有因果束縛的君臣之別。

  誰會甘心居於人下?

  張鈺沒有被他們的質疑所動。

  「此一時,彼一時。」

  「正以為封天在即,才是統一妖族的最好時機。前輩如今作為北俱蘆洲之主,得妖族認可,難道不是最好的機會?」

  鯤鵬沒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張鈺繼續道:「我知道前輩擔心的無非是龍鳳麒麟三族。龍族如今手握人氣,情況和前輩相同,想來會同意。鳳凰一族與截教同盟,被玉清敵視,也不會反對。至於麒麟一族,早已不為眾妖所認,無足輕重。三族不會成為障礙。」

  當康忍不住插話道:「那其他強大的妖神種族呢?那些在上古之時便已存在的先天神獸,那些隱居於北俱蘆洲各處的獨行妖神——他們恐怕也不會輕易臣服吧?」

  張鈺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恩威並重。」

  「妖庭建立之後,可以參考人族仙朝,分封氣運,幫助妖族儘快修行。修行之道,資源為先。有了妖庭的氣運加持,修行速度可以提升數倍,突破瓶頸的難度也會大大降低。這對於任何妖族而言,都是難以拒絕的誘惑。大部分妖神種族應當會同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聲音驟然轉冷,殺意凜然。

  「大勢已成之後,再攜眾妖之力,鎮壓其他妖族。不服者——」


  「族滅之。」

  此言一出,便是白澤都微微色變。騶吾的尾巴微微顫抖,當康的獠牙輕輕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族滅之。三個字,說得輕描淡寫,可其中的分量,誰都能聽得出來。

  張鈺看向鯤鵬,繼續道:「這對於鯤鵬前輩而言,應該不算什麼。」

  鯤鵬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

  「那你如何保證,這妖庭之主是我?」

  「若是費盡心力,到頭來為他人做了嫁衣,我圖什麼?」

  張鈺似乎早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不假思索道:「龍鳳麒麟三族,早已有超脫之輩坐鎮,立於不敗之地。他們三族中任何一人為妖庭之主,都會引起剩餘兩方不服。更何況,他們若為妖庭之主,人族必定忌憚,甚至可能聯手打壓。三族雖強,卻也不願做這個出頭之鳥。」

  「因此,妖庭之主,非前輩莫屬。」

  張鈺繼續道:「當然,為了以防萬一,妖庭成立之日,可尊稱祖龍為萬鱗妖皇,鳳凰為萬羽妖皇,麟祖為萬獸妖皇,將三者敬起。前輩作為妖庭主事之人,上承祖龍之威、鳳凰之靈、麟族之德,下統萬妖萬靈。凡草木精魅、山澤鬼怪、鱗甲羽毛、土石之精,皆歸其麾下。」

  他一字一句道:「前輩可稱——妖師。位在君王之側,權傾萬靈之表,調和氣運,總攬玄機。」

  妖師。

  鯤鵬聽到這兩個字,眼神之中終於閃過一絲異色。那不是震驚,不是欣喜,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深邃如淵的情緒。

  他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看著張鈺。那雙滄桑的眼眸之中,有一種審視了無數萬年之後,終於找到答案的釋然。

  白澤三人也在心中暗自思慮。他們以各自的神通推算,按照張鈺的說法,此事確實有極大的可能性成功。

  一時之間,虛空之中寂靜無聲。

  張鈺見鯤鵬不語,又加了一句。

  「鯤鵬前輩,北俱蘆洲妖族困苦,萬年以來困守凍土,無處可去。妖庭成立之後,可以眾妖之力,攻略東勝神州,開闢新的生存空間。再不濟,也可以獲取神州地氣,與巫族平分秋色。總好過在此地坐以待斃。」

  「前輩,這便是破局之法。」

  永凍寒淵之上,寒風呼嘯。

  「你鼓動老夫建立妖庭,」鯤鵬終於開口,「其目的,恐怕不只是為了活命吧。」

  此言一出,氣氛驟然凝重。

  白澤面色微變,騶吾和當康也神色一緊。張鈺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慌——但也只是一瞬,便被他壓了下去。

  可鯤鵬沒有繼續追問。

  他看了張鈺片刻,忽然笑了。

  「不過,妖師之名,我確實喜歡。」

  他轉過身,負手而立。

  「此事就此定下。」

  「今日你汲取北俱蘆洲本源之氣的事,我不做計較。不過,立妖庭之事是你提起的,就由你負責到底。」

  張鈺連忙拱手道:「自然。只要前輩按照我所提之法,與三族達成一致,妖庭建立之事,我一力承之。」

  鯤鵬點了點頭,目光轉向白澤。

  白澤面色凝重,卻沒有出言反對。他沉默了片刻,微微頷首。

  鯤鵬見白澤如此,最後一絲疑慮也放了下來。

  他不再多言,身形一轉,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永凍寒淵的天際。

  ……

  天穹之上,那道遮天蔽日的身影已經遠去。寒風重新呼嘯,冰雪重新飄落,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白澤站在原地,看著張鈺,久久不語。

  騶吾和當康站在他身後,面色同樣凝重。

  終於,白澤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沉重開口。

  「你到底是何意?」

  他看著張鈺,目光之中有審視,有不解,也有一絲被算計之後的怒意。

  「你可知妖庭建立,人族必定敵視?玉清一脈不會坐視妖族做大,大周仙朝更不會允許東勝神州落入妖族之手。稍有不慎,整個北俱蘆洲便會落入萬劫不復之地。」

  騶吾和當康同時點頭,神色之間滿是憂慮。

  他們三位妖神,其實都是性情和善之獸。騶吾剛直,卻不嗜殺;當康溫和,不喜爭鬥;白澤聰慧,更不願看到妖族生靈塗炭。


  張鈺看著他們。

  「前輩不是想讓我幫助北俱蘆洲妖族嗎?這不是正合此意。」

  白澤一怔。

  張鈺繼續道:「人族之中,曾經有一位智者說過——不有行者,無以圖將來;不有死者,無以圖後來。」

  「天地雖大,可地方就這麼大。北俱蘆洲想要得到更多,自然要從其他地方搶。這是天理,也是人道,更是妖道。妖庭成立,鯤鵬獲取六御之位的機率大增,妖族在天地間的地位也會隨之改變。這難道不是兩全其美之事?」

  白澤沉默了。

  他知道張鈺說得有道理,可他心中始終有一絲不安。

  妖庭建立,便意味著妖族正式以一方勢力的身份,參與到封天之爭中。這不是鯤鵬一個人的事,也不是北俱蘆洲的事,而是所有妖族的事。

  一旦失敗,後果不堪設想。

  白澤嘆了口氣。

  張鈺見他神色鬆動,繼續說道:「前輩,你在北俱蘆洲威望頗高。我答應鯤鵬,承接建立妖庭之事,需要你幫我串聯北俱蘆洲各大妖族。」

  鯤鵬雖強,可他在北俱蘆洲的威望,更多是來源於實力,而非人望。那些妖神敬他、畏他,卻不一定會真心追隨他。

  白澤不同。

  白澤以天機之術聞名,為人謙和,處事公正。他在北俱蘆洲無數歲月,幫助過無數妖族,化解過無數紛爭。即便是那些獨來獨往的先天神獸,也願意給他幾分面子。

  白澤同意,北俱蘆洲的妖族才有可能心服口服。

  這一點,即便是鯤鵬也難以做到。鯤鵬最後看了一眼白澤,就是因為他知道,沒有白澤的支持,妖庭即便建立,也是名存實亡。他讓張鈺做此事,便是想讓張鈺利用白澤的威望。

  白澤沉思了許久。

  寒風呼嘯,雪花飄落。他站在冰原之上,雪白的毛髮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最終,他點了點頭。

  不是因為他想通了,而是因為他知道,此事既然已經被提出,便已經勢在必行。即便他不同意,鯤鵬也會強行推行。到時候,只會徒增內耗,白白讓妖族流血。

  與其如此,不如他親自參與,至少還能把握分寸。

  白澤深深地看了張鈺一眼,轉身離去。

  騶吾和當康跟在他身後,三道身影漸漸消失在風雪之中。

  白澤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被寒風吹得斷斷續續。

  「我不信你會輕易放棄六御之位。」

  張鈺站在冰原之上,看著白澤的身影消失在風雪之中,微微搖了搖頭。

  他當然不會放棄。

  從始至終,他的目標就沒有變過。

  當日在金鰲島碧游宮中,他對無當聖母說,自己要爭取六御之位。那時他信心滿滿,以為憑藉截教之力,憑藉誅仙劍之利,即便面對各路天仙妖神,也有一爭之力。

  可到了歸墟之心,他才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天地間各大勢力對截教的態度。

  玉清一脈視截教為眼中釘,禪宗與截教勢如水火,龍族與他仇深似海。便是鳳凰一族,雖與截教結盟,可到了關鍵時刻,未必會與截教同心。

  在這樣的局面下,憑藉截教之力爭取六御之位,只會徒增難度。各方勢力都會因為他是截教弟子而針對他、排擠他、聯手打壓他。

  硬碰硬,他沒有勝算。

  既然如此,就只能另尋他法。

  張鈺喃喃自語,聲音很輕,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有了妖庭之主,我才能取而代之。」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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