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龍戰於淵
淵海之上，張鈺手持五行誅仙劍，立於虛空之中，目光如冰，注視著海面之下那具緩緩下沉的巨大龍軀。他能感覺到，敖甲並未死去。那具龍軀之中，猶有一絲生機在苟延殘喘。
張鈺此刻已成九劫人仙，憑藉著元辰煉神帶來的強大元神之力和對陰陽五行的深厚感悟，雖剛剛突破，卻已能發揮出自身全部的力量。即便如此，他方才那一擊——落魄鍾魂飛魄散撼其神魂，太白極光貫穿其軀體——竟也未能將敖甲徹底斬殺。
這敖甲，不愧是龍族真正的嫡脈，遠非尋常妖聖可比。
而此刻張鈺也沒有補刀的機會。
龍族陣營之中，又有三條真龍飛射而出，將他團團圍住。三條真龍，通體一青、一赤、一玄，皆有兩千丈之長，鱗甲森然，龍威如獄。它們分別是淵海龍族中的三位妖聖——敖青、敖炎、敖玄，皆是敖廣的族弟，修行萬餘年，修為深厚，在龍族之中赫赫有名。
三龍各據一方，封死了張鈺所有退路。敖青在東，周身水汽氤氳；敖炎在西，周身烈焰騰騰；敖玄在北，周身黑霧繚繞。三股妖聖級別的威壓同時籠罩下來，便是尋常地仙也要為之膽寒。
張鈺面色不變，手中五行誅仙劍劍光流轉。
……
此刻，截教與龍族的大戰，已然進入白熱化。
雙方人數相差不多，截教千餘仙人，龍族千餘仙境真龍。然龍族方面，妖聖、妖神級別的高手，卻遠遠超出截教。
截教方面，即便加上孔雀公主，也只有三位天仙——無當聖母、孔雀公主、金箍仙馬遂。高端戰力上的差距，顯而易見。
孔雀公主以五色神光，獨戰四海龍王。五色靈光刷落之處，四大龍王的攻擊盡數被化解。
無當聖母手持陷仙劍，一人獨戰龍族十數位妖神。陷仙劍在她手中化作一道暗紅色的長虹，劍光所過之處，虛空盡碎。那些妖神雖眾，卻無人能近其身。
金箍仙馬遂主持萬仙陣，以太初仙器金箍加固陣眼，配合長陵手中的戮仙劍，抵禦著剩餘的大部分龍族妖聖和妖王。萬仙陣攻防一體，玄妙無比，千餘仙人之力匯聚一體，化作光柱轟擊龍族，將龍族大軍牢牢擋在陣外。長陵在陣中持戮仙劍遊走，劍氣縱橫，斬殺了不少水族妖王。
然截教方面，只能勉力維持。龍族的攻擊太過密集，萬仙陣雖能分散傷害，卻總有疏漏。不過片刻之間，已有數位截教仙人受傷，被同門護入陣中。
而此刻，張鈺離開陣法庇佑，主動衝出陣外，算上敖甲，以一己之力牽扯住了四位龍族妖聖，且皆是龍族嫡脈。這無疑為截教減輕了不小的壓力。
這也正是張鈺的目的。
……
張鈺此刻面對三位妖聖的圍攻，即便先天蓮花神通防禦無雙，戮仙劍氣殺伐驚人，也落入了下風。
敖青口吐水龍吟，音波震盪，專攻元神；敖炎噴出烈焰吐息，熾烈無比，焚盡萬物；敖玄釋放幽冥毒霧，侵蝕肉身，污染靈氣。三龍各施神通，配合默契，將張鈺困在當中。
張鈺以五行大遁閃避，身形化作五色流光，在三條真龍的攻擊縫隙之中穿梭。五行大遁雖玄妙，可在三位妖聖的合圍之下，能閃躲的空間越來越小。那毒霧瀰漫，烈焰滔天，水龍吟音波無處不在，他漸漸無路可退。
但他眼中並無慌張。
他在一邊閃避，一邊以強大的元神之力觀察四周戰局。他心中清楚，此刻看似雙方僵持，但畢竟是在淵海之上——龍族是水族之主，會有源源不斷的水族強者趕來增援。時間拖得越久，對截教越不利。
必須儘快改變局勢。
「稍等片刻，鳳凰一族的高手會來救援。」
孔雀公主的聲音傳遍戰場，她這是在給截教眾人定心，讓他們不要慌亂。
張鈺心中卻並無驚喜。龍族畢竟是天地間第一大族，四海龍族真龍無數，更統御萬千水族。鳳凰一族會來人，龍族也會來人。真到了關鍵時刻，玉清、禪宗說不定還會插上一手，趁火打劫。到那時，局面更加難以控制。
不能等了。
張鈺手中五行誅仙劍一揮，一道戮仙劍氣破空而出，斬在敖青的龍軀之上。劍氣在他堅硬的龍鱗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傷口，龍血噴涌，卻並未傷及根本。
純陽仙器級別的五行誅仙劍，配合戮仙劍氣，雖威力不凡，卻難以對妖聖級別的真龍造成致命傷害。而落魄鍾此刻陷入沉寂之中，短時間內無法再次動用那道神通。
三龍見狀，攻擊更加肆無忌憚。敖青、敖炎、敖玄三面合圍，將張鈺的退路盡數封死。即便他有五行大遁，也難以閃避。
到了此時，張鈺卻突然將五行誅仙劍收了起來。
面對三條來勢洶洶的妖聖真龍，他不閃不避。
下一刻——
張鈺身形驟然變化！
玄黑色的龍鱗從他皮膚之下浮現，覆蓋全身。那龍鱗細密而堅韌，每一片都流轉著幽幽的光芒，如同夜幕，如同深淵。他的身形拔高、拉長，四肢化為龍爪，脊背生出龍尾，額頭長出龍角。
一條萬丈玄色真龍，出現在天地之間！
那真龍通體玄黑，龍鱗如墨，邊緣流轉著七彩光芒。龍角暗金，角尖有五色光華流轉；龍目金黃，如同兩輪烈日懸於天際；龍鬚赤紅，如同燃燒的火焰隨風飄動。強大的龍氣沖天而起，五行陰陽之力在其周身流轉不息，氣勢之盛，甚至在敖甲之上！
一聲龍吟，震驚天地！
那龍吟之中，蘊含著祖龍之威，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霸道與威嚴。龍吟所過之處，虛空震顫，海水翻湧，連遠處戰場上的龍族都不由得側目。
真龍武裝——祖龍之體！
張鈺化身的玄色真龍，龍軀一擺，以一敵三，與敖青、敖炎、敖玄三條妖聖真龍纏鬥在一起。四龍在虛空之中絞殺，鱗甲碰撞，火花四濺，龍血灑落，染紅海面。
不朽龍罡，萬法難侵。
敖青的水龍吟轟在張鈺身上，只激起一圈圈漣漪，無法傷其根本；敖炎的烈焰吐息燒在龍鱗之上，如同澆了冷水的炭火，漸漸熄滅；敖玄的幽冥毒霧瀰漫過來，卻被龍罡隔絕在外，無法侵蝕。
真龍天地神通在張鈺身周凝聚出一層無形的空間屏障，將三龍的攻擊層層削弱。他的龍爪揮舞，每一擊都蘊含著五運更迭的五倍之力，抓在敖青身上，抓出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龍尾橫掃，抽在敖炎身上，將其抽飛千丈之遠。
四龍纏鬥，竟不分上下。
……
這是張鈺第一次在眾目睽睽之下使用真龍武裝。
天地各方勢力、諸多仙神，再次為之驚嘆——他們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驚嘆了。
太上化龍篇是龍族禁術，常人不得而知，卻瞞不過眾多大勢力。他們自然知道，張鈺所施展的明顯是此法。然張鈺所展現出的化龍之態，卻太過完美無缺了。
龍氣之純粹，形態之完美，力量之強大，神魂波動之契合——如果不是眼睜睜看著張鈺從人變化為龍，又知道張鈺和龍族是死敵，他們根本看不出張鈺這具龍身的真假。那龍氣，那龍威，那龍魂波動，與真正的龍族一模一樣，甚至與血統最為純粹的四海龍王相比，也完全不落下風。
而那五行陰陽之力的完美融合，比四海龍王還要流暢。四海龍王的五行之力，各有偏重，各有所長；而張鈺的五行之力，卻渾然一體，不分軒輊。
這絕非太上化龍篇所能做到的。即便是上古修煉太上化龍篇成就天帝之位的炎黃二帝，也絕對做不到這一點。太上化龍篇終究只是功法，可以讓修煉者化身為龍，擁有龍族的力量，卻難以達到與祖龍嫡脈相媲美的程度。
可張鈺做到了。
張鈺所展現的狀態，與真正的龍族一般無二。那純粹的龍氣，讓龍族一方都有些驚訝，不少龍族都摸不清楚狀況，紛紛將目光投了過來。甚至圍攻張鈺的三條妖聖真龍，手中動作都有些停滯——在他們的感知中，張鈺身上隱隱有一股祖龍之威。
……
虛空之中，囚牛的目光中露出一股疑惑之色。
他要比常人更早知道張鈺的情況。二百多年前，張鈺在紫氣元闕中成就金闕紫府、突破紫府之際，囚牛便已通過龍族秘法感應到了張鈺身上的異樣。但即便如此，此刻親眼看到張鈺化龍，他還是感到疑惑。
這龍氣太純粹了。而且神與氣合，毫無隔閡破綻。這絕非單純的功法修煉所能達到的境界。
囚牛心中暗道：這張鈺，絕非純粹的人族。起碼他的神魂之中，必有異樣，與龍族有關。但這龍氣雖然與祖龍相似，卻絕非祖龍。這一點，他身為祖龍親子，可以確認。祖龍的氣息他太熟悉了，張鈺身上的龍氣有祖龍的影子，卻又有不同，仿佛是一種全新的、更為純粹的龍族本源。
……
玉虛宮中，黃龍真人更是有些失神。
他在玉虛宮中地位有些尷尬，身為龍族，雖有天仙之位，卻始終無法真正融入玉清核心。但他的實力，非同小可。
黃龍真人本是上古土龍一族的強者，輩分在龍族之中與四海龍王同輩。土龍一族在龍族之中實力不弱，不弱於水系龍族。然因屬性原因，土龍一族盤踞大陸，與人族接觸最多。昔日人龍之戰，土系真龍一族損傷最為慘重。
彼時，玉清道君不知為何親自出面，收納土系龍族。土系龍族順勢加入玉清一脈，黃龍真人更是成為玉虛宮十二天仙之一。土龍一脈也未被苛待，整個赤縣神州大地靈脈，基本上全部由土龍掌握，實力不可小覷。
土龍加入玉清一脈的原因，除了人龍之戰的影響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它們想轉修仙道。陰陽五行之道，是為天地根本。祖龍便是五行俱全，超脫而去。黃龍真人加入玉清，就是想要轉修仙道，補全五行，進而超脫。
黃龍雖已轉修仙道，甚至成就天仙之位，陰陽五行俱全，算得上另一種陰陽五行俱全的祖龍之體。然與真正的祖龍相比，終究有些差別——他的靈氣強大，但龍氣不純。
此刻，黃龍真人看著玉璧之中張鈺所化的玄色真龍，看著那純淨到極致的龍氣，目光中滿是複雜。
而在場的其他天仙，也將目光看向黃龍。他們自然也知曉其中之因。不過，相比張鈺之前煉假成真、連渡九劫的驚世之舉，此刻太上化龍篇的秘密，倒顯得有些無關緊要了。
……
淵海之上，張鈺化身的玄色真龍與三條妖聖真龍纏鬥片刻，雖不落下風，卻也不打算繼續僵持下去了。
就在這片刻之間，截教那邊便有一位仙人隕落。
那是一位人仙，修行了數千年，從截教支脈一步步走來，終於踏入仙境。他本應在日後為截教復興貢獻自己的力量，可此刻，他卻被一條妖聖真龍的龍爪貫穿胸膛，內景破碎，真靈消散。
張鈺的龍目之中，殺意如潮。
不能再等了。
他心念一動，神通——太虛一羽痕！
他的身形驟然化作一道清風，從三龍的包圍圈中脫身而出。太虛一羽痕，以風靈之道瞬移，萬里之間，轉瞬即至。三龍甚至來不及反應，張鈺便已消失在原地。
他沒有向截教方向退去。
他沖向了龍族陣營。
那些正在圍攻萬仙陣的龍族——妖王級別的真龍、水族妖王——才是他的目標。妖聖級別的強者，他一時之間難以斬殺；而這些妖王級別的龍族，卻絕非他對手。
龍族方面瞬間反應過來，數條妖聖級別的真龍強行脫離萬仙陣的戰場，與身後的敖青、敖炎、敖玄三龍前後夾擊，要將張鈺斬殺在半路。
張鈺速度不減。
他的身形，在虛空之中一分為四！
四道身影，同時化龍——冰身、霧身、水身，外加本體。四條真龍，各據一方，氣息一般無二，難辨真假。這正是先天蓮花神通——一元三化。
這還沒停。
四條真龍再次演化。每一條真龍，一分為九！
九火炎龍——真龍武裝的分身神通。九道火龍化身從每一條真龍身上湧出，赤焰騰騰，龍吟陣陣。四九三十六，三十六條真龍，盤踞於天地之間！
這一幕，讓天地所有人都為之失神。
化身神通和分身神通，對於一眾仙神來說並不算少見，很多人都會。但像張鈺這樣精妙，每一個分身都不下於本體，甚至可以演化三十六之數，卻是世間少有。
而這，正是張鈺先天蓮花神通與真龍武裝神通結合起來的威力。
三十六條真龍，沖入龍族大軍之中，開始大肆殺伐。
起先，龍族並未過多擔心。他們反而認為張鈺是在送死。要知道，即便有分身化身之法，張鈺面對的可是數以千計的龍族修士，個個都在妖王之上。他主動衝進來，便是有三十六個分身，也是送死。
然而，情況很快就發生了意外。
那些妖王級別的真龍和水族妖王的攻擊，打在張鈺的分身之上，竟被直接吞沒！
那不是防禦，不是抵擋，而是真正的「吞沒」——如同泥牛入海，如同石沉深淵。那些靈力攻擊、神通術法、法寶轟擊，落在張鈺身上，便無聲無息地消失了，仿佛被一個無形的黑洞吞噬殆盡。
內景神通——虛懷若谷。
而那些沒有被「吞沒」的攻擊，打在張鈺身上，卻也難以命中。他的身形飄忽不定，忽東忽西，忽左忽右，似在彼而忽在此，似為陽而忽化陰，根本無法捉摸，無法預判。龍族修士的攻擊，十有八九都落了空。
內景神通——神妙不測。
兩大內景神通齊出，配合張鈺遠超妖王級別的攻擊——戮仙劍氣、五運更迭、祖龍之體——一時之間，龍族妖王級別的真龍和水族妖王，出現了大量的傷亡。
三十六條真龍在龍族陣營之中穿梭，劍氣縱橫，龍爪揮舞。每一次揮擊，都有一條真龍被斬斷龍尾，或被劍氣貫穿身軀。龍血灑落，如同暴雨傾盆。
眨眼之間，便有數十條真龍和水族妖王隕落。
與此同時，一股針對龍族的氣息瀰漫在天地之間。那是戮龍樁的氣息。張鈺在屠殺真龍的同時，也在以這些真龍的龍魂精血祭煉戮龍樁。
龍族徹底被激怒了。
無數龍族修士開始用各種方法攻擊張鈺。妖聖級別的真龍從四面八方趕來，水族妖王也瘋狂撲上。火焰、寒冰、毒霧、雷霆、空間禁錮、元神攻擊——各種神通術法鋪天蓋地地轟向張鈺和他的分身。
即便有虛懷若谷的吞納之力，一時之間也難以承受如此密集的攻擊。
一道道裂紋，開始在張鈺的分身上出現。那些由九火炎龍所化的分身，在承受了過於猛烈的攻擊之後，開始破碎、消散。九火炎龍雖是化身神通，卻也有承受的極限。三十六條真龍，眨眼之間便損傷了大半。
但張鈺依舊不管不顧。
他繼續在龍族陣營之中衝殺，又造成了數十條真龍的隕落。
龍族一方的妖神，此刻異常憤怒。數萬年來，龍族從來沒有死過這麼多族人，從來沒有在戰場上遭受過如此慘重的損失。可他們一時之間也抽不出手——孔雀公主的五色神光和無當聖母的陷仙劍，死死地纏住了他們，不給他們任何脫身的機會。
就在此時——
虛空之中，忽然湧現出一道身影。
那身影似龍非龍，似蛇非蛇。其形如蟒，通體青黑，鱗甲森然，身長數千丈，盤踞於虛空之中。它的頭頂有一根獨角，角呈銀白之色，隱隱有雷光閃爍。它的蛇身之上，有淡淡的金色紋路，那是祖龍血脈的印記。
祖龍第八子——負屓。
他的出現，毫無徵兆。他張開巨口，一道灰白色的靈光從口中噴涌而出，向著張鈺的僅剩的分身席捲而去。
那靈光所過之處，虛空都在微微扭曲。它無聲無息，卻帶著一種詭異的力量。
眨眼之間，張鈺的分身，那些九火炎龍的化身，連同冰身、霧身、水身三道分身，盡數化為虛無。
妖神之力，非同小可。
……
就在負屓滅掉張鈺所有分身的瞬間，一朵青碧色的蓮花，在虛空中綻放。
那蓮花花開十二品，花瓣層層疊疊，五色光華在其中流轉不息。蓮花將張鈺的本體包裹其中，陰陽二氣流轉，五行之力交織。在蓮花的滋養之下，張鈺那瀕臨崩潰的身軀，開始迅速恢復。
神通——涅槃守護。
張鈺的身形，在蓮花之中重新凝聚。玄黑色的龍鱗再次浮現，龍爪、龍尾、龍角，一一重現。他從蓮花之中走出，目光冷峻，殺意未減。
然而，不等他站穩——
負屓已張開了巨口。
那巨口之中，空間扭曲，引力翻湧。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從巨口之中湧出，將周圍的一切都向那巨口之中拉扯。海水倒流，虛空崩塌，連光線都被吞噬。
巴蛇一族神通——吞天噬地。
巴蛇，上古神獸，能吞食巨象，三歲而後出其骨。巴蛇一族的吞食神通，可吞萬物，可噬天地。負屓身為祖龍與巴蛇族長之子，更是將這門神通推演到了極致。他將張鈺連同周圍的空間一同鎖定，那吸力之強，便是地仙也難以掙脫。
張鈺面對這個神通，根本無處可逃。空間都被凝固，一股莫名的吸引之力將他牢牢鎖住，無法移動分毫。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不受控制地向那巨口之中飛去。
他的眼神中，卻沒有恐懼。
只見他身上，陰陽五行之氣驟然逆轉！
原本五行相生、陰陽相濟——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循環不息；純陽與純陰相互轉化，生生不已。可此刻，這一切都被他強行逆轉。相生變成了相剋，相濟變成了相悖。
五行相剋，陰陽對立。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五種力量在他體內激烈衝突，純陽與純陰相互排斥，如同水火不容，如同天雷地火。
內景自爆！
張鈺引爆了自己的內景天地！
那一瞬間，一股毀天滅地的力量從他體內爆發出來。內景天地，是仙人根基所在，其中蘊含著修士的全部力量——靈力、法則、本源。內景自爆，便是將這一切在一瞬間盡數釋放，其威力之大，足以撕裂虛空，足以毀天滅地。
灰色白色交織的光芒從張鈺體內噴涌而出，將那吞噬他的吸力強行撕裂，將周圍的空間撕裂出一道道巨大的裂縫。虛空崩塌，混沌之氣翻湧，一個巨大的黑洞在爆炸中心浮現，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負屓的吞天噬地神通，被這自爆之力硬生生破開。他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巨口之中鮮血噴涌，身形暴退，躲開了那崩塌的虛空。
截教和龍族雙方，都被這一幕震驚了。
張鈺自爆了內景？
內景可是仙人的根基。內景一毀，仙人便會失去一切力量，境界跌落，本源潰散，真靈無依。即便不死，也是廢人一個。
「張鈺！」
無當聖母的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怒。她手中的陷仙劍光芒大盛，劍光暴漲，將面前數位妖神逼退，便要向張鈺的方向衝去。
孔雀公主亦是面色一變。五色神光刷落，將四大龍王逼退一步，目光望向那崩塌的虛空。
截教眾仙，龍族眾龍，乃至天地各方暗中窺探的仙神，都陷入了短暫的失神。
自爆內景，這是何等的決絕？
然而，驚訝並沒有持續多久。
那片崩塌的虛空之中，一股靈氣漂流而出，如同遊絲，如同螢火，輕盈而飄渺。它穿透了空間裂縫，穿透了混沌之氣，直接落在了截教萬仙陣之中。
靈氣落處，一朵青碧色的蓮花，再次綻放。
那蓮花花開十二品，花瓣層層疊疊，五色光華在其中流轉不息。它不是從虛空中生長出來的，而是從「無」中憑空出現的——仿佛它一直就在那裡，只是方才被遮蔽了，此刻才顯露出來。
蓮花之中，莫名的本源之力開始匯聚。陰陽二氣從天地間湧來，五行之力從虛空中凝聚，在蓮花的花蕊之中，一道身影緩緩成形。
張鈺的身體，從道蓮之中再次出現。
他睜開了雙眼。
內景神通——玄牝之門。
穀神不死，是為玄牝。玄牝之門，是為天地根。此門即天地之根，不生不滅，永恆常在。縱遭無上偉力碎其形、滅其象，然天地根猶在，門即不毀。張鈺的內景自爆，毀去的只是「形」，而非「根」。只要玄牝之門尚在，他便可以本源重塑，死而復生。
張鈺從道蓮之中走出，目光冷峻，直視負屓。他的身形雖有些虛幻，但那眼中的殺意，卻比之前更加熾烈。
「神通還不錯。」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冷意：
「不過——真龍蝕靈法，一塌糊塗。」
張鈺此刻已成九劫人仙，憑藉著元辰煉神帶來的強大元神之力和對陰陽五行的深厚感悟，雖剛剛突破，卻已能發揮出自身全部的力量。即便如此，他方才那一擊——落魄鍾魂飛魄散撼其神魂，太白極光貫穿其軀體——竟也未能將敖甲徹底斬殺。
這敖甲，不愧是龍族真正的嫡脈，遠非尋常妖聖可比。
而此刻張鈺也沒有補刀的機會。
龍族陣營之中，又有三條真龍飛射而出，將他團團圍住。三條真龍，通體一青、一赤、一玄，皆有兩千丈之長，鱗甲森然，龍威如獄。它們分別是淵海龍族中的三位妖聖——敖青、敖炎、敖玄，皆是敖廣的族弟，修行萬餘年，修為深厚，在龍族之中赫赫有名。
三龍各據一方，封死了張鈺所有退路。敖青在東，周身水汽氤氳；敖炎在西，周身烈焰騰騰；敖玄在北，周身黑霧繚繞。三股妖聖級別的威壓同時籠罩下來，便是尋常地仙也要為之膽寒。
張鈺面色不變，手中五行誅仙劍劍光流轉。
……
此刻，截教與龍族的大戰，已然進入白熱化。
雙方人數相差不多，截教千餘仙人，龍族千餘仙境真龍。然龍族方面，妖聖、妖神級別的高手，卻遠遠超出截教。
截教方面，即便加上孔雀公主，也只有三位天仙——無當聖母、孔雀公主、金箍仙馬遂。高端戰力上的差距，顯而易見。
孔雀公主以五色神光，獨戰四海龍王。五色靈光刷落之處，四大龍王的攻擊盡數被化解。
無當聖母手持陷仙劍，一人獨戰龍族十數位妖神。陷仙劍在她手中化作一道暗紅色的長虹，劍光所過之處，虛空盡碎。那些妖神雖眾，卻無人能近其身。
金箍仙馬遂主持萬仙陣，以太初仙器金箍加固陣眼，配合長陵手中的戮仙劍，抵禦著剩餘的大部分龍族妖聖和妖王。萬仙陣攻防一體，玄妙無比，千餘仙人之力匯聚一體，化作光柱轟擊龍族，將龍族大軍牢牢擋在陣外。長陵在陣中持戮仙劍遊走，劍氣縱橫，斬殺了不少水族妖王。
然截教方面，只能勉力維持。龍族的攻擊太過密集，萬仙陣雖能分散傷害，卻總有疏漏。不過片刻之間，已有數位截教仙人受傷，被同門護入陣中。
而此刻，張鈺離開陣法庇佑，主動衝出陣外，算上敖甲，以一己之力牽扯住了四位龍族妖聖，且皆是龍族嫡脈。這無疑為截教減輕了不小的壓力。
這也正是張鈺的目的。
……
張鈺此刻面對三位妖聖的圍攻，即便先天蓮花神通防禦無雙，戮仙劍氣殺伐驚人，也落入了下風。
敖青口吐水龍吟，音波震盪，專攻元神；敖炎噴出烈焰吐息，熾烈無比，焚盡萬物；敖玄釋放幽冥毒霧，侵蝕肉身，污染靈氣。三龍各施神通，配合默契，將張鈺困在當中。
張鈺以五行大遁閃避，身形化作五色流光，在三條真龍的攻擊縫隙之中穿梭。五行大遁雖玄妙，可在三位妖聖的合圍之下，能閃躲的空間越來越小。那毒霧瀰漫，烈焰滔天，水龍吟音波無處不在，他漸漸無路可退。
但他眼中並無慌張。
他在一邊閃避，一邊以強大的元神之力觀察四周戰局。他心中清楚，此刻看似雙方僵持，但畢竟是在淵海之上——龍族是水族之主，會有源源不斷的水族強者趕來增援。時間拖得越久，對截教越不利。
必須儘快改變局勢。
「稍等片刻，鳳凰一族的高手會來救援。」
孔雀公主的聲音傳遍戰場，她這是在給截教眾人定心，讓他們不要慌亂。
張鈺心中卻並無驚喜。龍族畢竟是天地間第一大族，四海龍族真龍無數，更統御萬千水族。鳳凰一族會來人，龍族也會來人。真到了關鍵時刻，玉清、禪宗說不定還會插上一手，趁火打劫。到那時，局面更加難以控制。
不能等了。
張鈺手中五行誅仙劍一揮，一道戮仙劍氣破空而出，斬在敖青的龍軀之上。劍氣在他堅硬的龍鱗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傷口，龍血噴涌，卻並未傷及根本。
純陽仙器級別的五行誅仙劍，配合戮仙劍氣，雖威力不凡，卻難以對妖聖級別的真龍造成致命傷害。而落魄鍾此刻陷入沉寂之中，短時間內無法再次動用那道神通。
三龍見狀，攻擊更加肆無忌憚。敖青、敖炎、敖玄三面合圍，將張鈺的退路盡數封死。即便他有五行大遁，也難以閃避。
到了此時，張鈺卻突然將五行誅仙劍收了起來。
面對三條來勢洶洶的妖聖真龍，他不閃不避。
下一刻——
張鈺身形驟然變化！
玄黑色的龍鱗從他皮膚之下浮現，覆蓋全身。那龍鱗細密而堅韌，每一片都流轉著幽幽的光芒，如同夜幕，如同深淵。他的身形拔高、拉長，四肢化為龍爪，脊背生出龍尾，額頭長出龍角。
一條萬丈玄色真龍，出現在天地之間！
那真龍通體玄黑，龍鱗如墨，邊緣流轉著七彩光芒。龍角暗金，角尖有五色光華流轉；龍目金黃，如同兩輪烈日懸於天際；龍鬚赤紅，如同燃燒的火焰隨風飄動。強大的龍氣沖天而起，五行陰陽之力在其周身流轉不息，氣勢之盛，甚至在敖甲之上！
一聲龍吟，震驚天地！
那龍吟之中，蘊含著祖龍之威，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霸道與威嚴。龍吟所過之處，虛空震顫，海水翻湧，連遠處戰場上的龍族都不由得側目。
真龍武裝——祖龍之體！
張鈺化身的玄色真龍，龍軀一擺，以一敵三，與敖青、敖炎、敖玄三條妖聖真龍纏鬥在一起。四龍在虛空之中絞殺，鱗甲碰撞，火花四濺，龍血灑落，染紅海面。
不朽龍罡，萬法難侵。
敖青的水龍吟轟在張鈺身上，只激起一圈圈漣漪，無法傷其根本；敖炎的烈焰吐息燒在龍鱗之上，如同澆了冷水的炭火，漸漸熄滅；敖玄的幽冥毒霧瀰漫過來，卻被龍罡隔絕在外，無法侵蝕。
真龍天地神通在張鈺身周凝聚出一層無形的空間屏障，將三龍的攻擊層層削弱。他的龍爪揮舞，每一擊都蘊含著五運更迭的五倍之力，抓在敖青身上，抓出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龍尾橫掃，抽在敖炎身上，將其抽飛千丈之遠。
四龍纏鬥，竟不分上下。
……
這是張鈺第一次在眾目睽睽之下使用真龍武裝。
天地各方勢力、諸多仙神，再次為之驚嘆——他們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驚嘆了。
太上化龍篇是龍族禁術，常人不得而知，卻瞞不過眾多大勢力。他們自然知道，張鈺所施展的明顯是此法。然張鈺所展現出的化龍之態，卻太過完美無缺了。
龍氣之純粹，形態之完美，力量之強大，神魂波動之契合——如果不是眼睜睜看著張鈺從人變化為龍，又知道張鈺和龍族是死敵，他們根本看不出張鈺這具龍身的真假。那龍氣，那龍威，那龍魂波動，與真正的龍族一模一樣，甚至與血統最為純粹的四海龍王相比，也完全不落下風。
而那五行陰陽之力的完美融合，比四海龍王還要流暢。四海龍王的五行之力，各有偏重，各有所長；而張鈺的五行之力，卻渾然一體，不分軒輊。
這絕非太上化龍篇所能做到的。即便是上古修煉太上化龍篇成就天帝之位的炎黃二帝，也絕對做不到這一點。太上化龍篇終究只是功法，可以讓修煉者化身為龍，擁有龍族的力量，卻難以達到與祖龍嫡脈相媲美的程度。
可張鈺做到了。
張鈺所展現的狀態，與真正的龍族一般無二。那純粹的龍氣，讓龍族一方都有些驚訝，不少龍族都摸不清楚狀況，紛紛將目光投了過來。甚至圍攻張鈺的三條妖聖真龍，手中動作都有些停滯——在他們的感知中，張鈺身上隱隱有一股祖龍之威。
……
虛空之中，囚牛的目光中露出一股疑惑之色。
他要比常人更早知道張鈺的情況。二百多年前，張鈺在紫氣元闕中成就金闕紫府、突破紫府之際，囚牛便已通過龍族秘法感應到了張鈺身上的異樣。但即便如此，此刻親眼看到張鈺化龍，他還是感到疑惑。
這龍氣太純粹了。而且神與氣合，毫無隔閡破綻。這絕非單純的功法修煉所能達到的境界。
囚牛心中暗道：這張鈺，絕非純粹的人族。起碼他的神魂之中，必有異樣，與龍族有關。但這龍氣雖然與祖龍相似，卻絕非祖龍。這一點，他身為祖龍親子，可以確認。祖龍的氣息他太熟悉了，張鈺身上的龍氣有祖龍的影子，卻又有不同，仿佛是一種全新的、更為純粹的龍族本源。
……
玉虛宮中，黃龍真人更是有些失神。
他在玉虛宮中地位有些尷尬，身為龍族，雖有天仙之位，卻始終無法真正融入玉清核心。但他的實力，非同小可。
黃龍真人本是上古土龍一族的強者，輩分在龍族之中與四海龍王同輩。土龍一族在龍族之中實力不弱，不弱於水系龍族。然因屬性原因，土龍一族盤踞大陸，與人族接觸最多。昔日人龍之戰，土系真龍一族損傷最為慘重。
彼時，玉清道君不知為何親自出面，收納土系龍族。土系龍族順勢加入玉清一脈，黃龍真人更是成為玉虛宮十二天仙之一。土龍一脈也未被苛待，整個赤縣神州大地靈脈，基本上全部由土龍掌握，實力不可小覷。
土龍加入玉清一脈的原因，除了人龍之戰的影響之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它們想轉修仙道。陰陽五行之道，是為天地根本。祖龍便是五行俱全，超脫而去。黃龍真人加入玉清，就是想要轉修仙道，補全五行，進而超脫。
黃龍雖已轉修仙道，甚至成就天仙之位，陰陽五行俱全，算得上另一種陰陽五行俱全的祖龍之體。然與真正的祖龍相比，終究有些差別——他的靈氣強大，但龍氣不純。
此刻，黃龍真人看著玉璧之中張鈺所化的玄色真龍，看著那純淨到極致的龍氣，目光中滿是複雜。
而在場的其他天仙，也將目光看向黃龍。他們自然也知曉其中之因。不過，相比張鈺之前煉假成真、連渡九劫的驚世之舉，此刻太上化龍篇的秘密，倒顯得有些無關緊要了。
……
淵海之上，張鈺化身的玄色真龍與三條妖聖真龍纏鬥片刻，雖不落下風，卻也不打算繼續僵持下去了。
就在這片刻之間，截教那邊便有一位仙人隕落。
那是一位人仙，修行了數千年，從截教支脈一步步走來，終於踏入仙境。他本應在日後為截教復興貢獻自己的力量，可此刻，他卻被一條妖聖真龍的龍爪貫穿胸膛，內景破碎，真靈消散。
張鈺的龍目之中，殺意如潮。
不能再等了。
他心念一動，神通——太虛一羽痕！
他的身形驟然化作一道清風，從三龍的包圍圈中脫身而出。太虛一羽痕，以風靈之道瞬移，萬里之間，轉瞬即至。三龍甚至來不及反應，張鈺便已消失在原地。
他沒有向截教方向退去。
他沖向了龍族陣營。
那些正在圍攻萬仙陣的龍族——妖王級別的真龍、水族妖王——才是他的目標。妖聖級別的強者，他一時之間難以斬殺；而這些妖王級別的龍族，卻絕非他對手。
龍族方面瞬間反應過來，數條妖聖級別的真龍強行脫離萬仙陣的戰場，與身後的敖青、敖炎、敖玄三龍前後夾擊，要將張鈺斬殺在半路。
張鈺速度不減。
他的身形，在虛空之中一分為四！
四道身影，同時化龍——冰身、霧身、水身，外加本體。四條真龍，各據一方，氣息一般無二，難辨真假。這正是先天蓮花神通——一元三化。
這還沒停。
四條真龍再次演化。每一條真龍，一分為九！
九火炎龍——真龍武裝的分身神通。九道火龍化身從每一條真龍身上湧出，赤焰騰騰，龍吟陣陣。四九三十六，三十六條真龍，盤踞於天地之間！
這一幕，讓天地所有人都為之失神。
化身神通和分身神通，對於一眾仙神來說並不算少見，很多人都會。但像張鈺這樣精妙，每一個分身都不下於本體，甚至可以演化三十六之數，卻是世間少有。
而這，正是張鈺先天蓮花神通與真龍武裝神通結合起來的威力。
三十六條真龍，沖入龍族大軍之中，開始大肆殺伐。
起先，龍族並未過多擔心。他們反而認為張鈺是在送死。要知道，即便有分身化身之法，張鈺面對的可是數以千計的龍族修士，個個都在妖王之上。他主動衝進來，便是有三十六個分身，也是送死。
然而，情況很快就發生了意外。
那些妖王級別的真龍和水族妖王的攻擊，打在張鈺的分身之上，竟被直接吞沒！
那不是防禦，不是抵擋，而是真正的「吞沒」——如同泥牛入海，如同石沉深淵。那些靈力攻擊、神通術法、法寶轟擊，落在張鈺身上，便無聲無息地消失了，仿佛被一個無形的黑洞吞噬殆盡。
內景神通——虛懷若谷。
而那些沒有被「吞沒」的攻擊，打在張鈺身上，卻也難以命中。他的身形飄忽不定，忽東忽西，忽左忽右，似在彼而忽在此，似為陽而忽化陰，根本無法捉摸，無法預判。龍族修士的攻擊，十有八九都落了空。
內景神通——神妙不測。
兩大內景神通齊出，配合張鈺遠超妖王級別的攻擊——戮仙劍氣、五運更迭、祖龍之體——一時之間，龍族妖王級別的真龍和水族妖王，出現了大量的傷亡。
三十六條真龍在龍族陣營之中穿梭，劍氣縱橫，龍爪揮舞。每一次揮擊，都有一條真龍被斬斷龍尾，或被劍氣貫穿身軀。龍血灑落，如同暴雨傾盆。
眨眼之間，便有數十條真龍和水族妖王隕落。
與此同時，一股針對龍族的氣息瀰漫在天地之間。那是戮龍樁的氣息。張鈺在屠殺真龍的同時，也在以這些真龍的龍魂精血祭煉戮龍樁。
龍族徹底被激怒了。
無數龍族修士開始用各種方法攻擊張鈺。妖聖級別的真龍從四面八方趕來，水族妖王也瘋狂撲上。火焰、寒冰、毒霧、雷霆、空間禁錮、元神攻擊——各種神通術法鋪天蓋地地轟向張鈺和他的分身。
即便有虛懷若谷的吞納之力，一時之間也難以承受如此密集的攻擊。
一道道裂紋，開始在張鈺的分身上出現。那些由九火炎龍所化的分身，在承受了過於猛烈的攻擊之後，開始破碎、消散。九火炎龍雖是化身神通，卻也有承受的極限。三十六條真龍，眨眼之間便損傷了大半。
但張鈺依舊不管不顧。
他繼續在龍族陣營之中衝殺，又造成了數十條真龍的隕落。
龍族一方的妖神，此刻異常憤怒。數萬年來，龍族從來沒有死過這麼多族人，從來沒有在戰場上遭受過如此慘重的損失。可他們一時之間也抽不出手——孔雀公主的五色神光和無當聖母的陷仙劍，死死地纏住了他們，不給他們任何脫身的機會。
就在此時——
虛空之中，忽然湧現出一道身影。
那身影似龍非龍，似蛇非蛇。其形如蟒，通體青黑，鱗甲森然，身長數千丈，盤踞於虛空之中。它的頭頂有一根獨角，角呈銀白之色，隱隱有雷光閃爍。它的蛇身之上，有淡淡的金色紋路，那是祖龍血脈的印記。
祖龍第八子——負屓。
他的出現，毫無徵兆。他張開巨口，一道灰白色的靈光從口中噴涌而出，向著張鈺的僅剩的分身席捲而去。
那靈光所過之處，虛空都在微微扭曲。它無聲無息，卻帶著一種詭異的力量。
眨眼之間，張鈺的分身，那些九火炎龍的化身，連同冰身、霧身、水身三道分身，盡數化為虛無。
妖神之力，非同小可。
……
就在負屓滅掉張鈺所有分身的瞬間，一朵青碧色的蓮花，在虛空中綻放。
那蓮花花開十二品，花瓣層層疊疊，五色光華在其中流轉不息。蓮花將張鈺的本體包裹其中，陰陽二氣流轉，五行之力交織。在蓮花的滋養之下，張鈺那瀕臨崩潰的身軀，開始迅速恢復。
神通——涅槃守護。
張鈺的身形，在蓮花之中重新凝聚。玄黑色的龍鱗再次浮現，龍爪、龍尾、龍角，一一重現。他從蓮花之中走出，目光冷峻，殺意未減。
然而，不等他站穩——
負屓已張開了巨口。
那巨口之中，空間扭曲，引力翻湧。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從巨口之中湧出，將周圍的一切都向那巨口之中拉扯。海水倒流，虛空崩塌，連光線都被吞噬。
巴蛇一族神通——吞天噬地。
巴蛇，上古神獸，能吞食巨象，三歲而後出其骨。巴蛇一族的吞食神通，可吞萬物，可噬天地。負屓身為祖龍與巴蛇族長之子，更是將這門神通推演到了極致。他將張鈺連同周圍的空間一同鎖定，那吸力之強，便是地仙也難以掙脫。
張鈺面對這個神通，根本無處可逃。空間都被凝固，一股莫名的吸引之力將他牢牢鎖住，無法移動分毫。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不受控制地向那巨口之中飛去。
他的眼神中，卻沒有恐懼。
只見他身上，陰陽五行之氣驟然逆轉！
原本五行相生、陰陽相濟——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循環不息；純陽與純陰相互轉化，生生不已。可此刻，這一切都被他強行逆轉。相生變成了相剋，相濟變成了相悖。
五行相剋，陰陽對立。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五種力量在他體內激烈衝突，純陽與純陰相互排斥，如同水火不容，如同天雷地火。
內景自爆！
張鈺引爆了自己的內景天地！
那一瞬間，一股毀天滅地的力量從他體內爆發出來。內景天地，是仙人根基所在，其中蘊含著修士的全部力量——靈力、法則、本源。內景自爆，便是將這一切在一瞬間盡數釋放，其威力之大，足以撕裂虛空，足以毀天滅地。
灰色白色交織的光芒從張鈺體內噴涌而出，將那吞噬他的吸力強行撕裂，將周圍的空間撕裂出一道道巨大的裂縫。虛空崩塌，混沌之氣翻湧，一個巨大的黑洞在爆炸中心浮現，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負屓的吞天噬地神通，被這自爆之力硬生生破開。他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巨口之中鮮血噴涌，身形暴退，躲開了那崩塌的虛空。
截教和龍族雙方，都被這一幕震驚了。
張鈺自爆了內景？
內景可是仙人的根基。內景一毀，仙人便會失去一切力量，境界跌落，本源潰散，真靈無依。即便不死，也是廢人一個。
「張鈺！」
無當聖母的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怒。她手中的陷仙劍光芒大盛，劍光暴漲，將面前數位妖神逼退，便要向張鈺的方向衝去。
孔雀公主亦是面色一變。五色神光刷落，將四大龍王逼退一步，目光望向那崩塌的虛空。
截教眾仙，龍族眾龍，乃至天地各方暗中窺探的仙神，都陷入了短暫的失神。
自爆內景，這是何等的決絕？
然而，驚訝並沒有持續多久。
那片崩塌的虛空之中，一股靈氣漂流而出，如同遊絲，如同螢火，輕盈而飄渺。它穿透了空間裂縫，穿透了混沌之氣，直接落在了截教萬仙陣之中。
靈氣落處，一朵青碧色的蓮花，再次綻放。
那蓮花花開十二品，花瓣層層疊疊，五色光華在其中流轉不息。它不是從虛空中生長出來的，而是從「無」中憑空出現的——仿佛它一直就在那裡，只是方才被遮蔽了，此刻才顯露出來。
蓮花之中，莫名的本源之力開始匯聚。陰陽二氣從天地間湧來，五行之力從虛空中凝聚，在蓮花的花蕊之中，一道身影緩緩成形。
張鈺的身體，從道蓮之中再次出現。
他睜開了雙眼。
內景神通——玄牝之門。
穀神不死，是為玄牝。玄牝之門，是為天地根。此門即天地之根，不生不滅，永恆常在。縱遭無上偉力碎其形、滅其象，然天地根猶在，門即不毀。張鈺的內景自爆，毀去的只是「形」，而非「根」。只要玄牝之門尚在，他便可以本源重塑，死而復生。
張鈺從道蓮之中走出，目光冷峻，直視負屓。他的身形雖有些虛幻，但那眼中的殺意，卻比之前更加熾烈。
「神通還不錯。」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冷意：
「不過——真龍蝕靈法，一塌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