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名動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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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敖瀾隕落之後,龍族的報復來得猛烈而決絕。

  四海水晶宮幾乎在同一時刻傳出詔令:以千年為期,盡誅世間雉雞精、塗山氏、瑤山氏三族血脈。水族千萬,傾巢而出,沿著江河湖海,深入山川澤藪,四處搜殺。

  天地雖大,又如何經得起龍族如此鋪天蓋地的圍剿?

  雉雞精一族首當其衝。它們本就被剝奪了鳳凰血脈,淪為飛禽中最底層的存在,修煉艱難。在這千年追殺之下,幾乎所有成妖的雉雞精都被屠戮殆盡。少數僥倖逃脫的,也只能躲入那些靈氣稀薄的窮山惡水之中,苟延殘喘。那些地方靈氣枯竭,草木不生,連尋常野獸都難以存活,更遑論修煉。代代相傳之下,靈智漸失,血脈漸淡,終究淪為了徹徹底底的凡鳥。

  塗山氏與瑤山氏,同樣遭受重創。天狐一族本就只剩些血脈不純的後裔,分散在天地各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經此一劫,更是幾近滅絕。偶有倖存者,也只能隱姓埋名,藏身於市井荒野之間,再不敢輕易顯露任何異於常人的地方。

  瑤山氏更是悽慘,玉石成妖本就艱難,需要千年萬年方能凝聚一絲靈智,被龍族如此針對,族中高手幾乎死傷殆盡。那些僥倖逃過追殺的,只能隱匿於深山礦脈深處,將自己埋入地底,再不敢輕易現身。

  此乃後話,暫且按下不表。

  ……

  敖瀾之死所引發的震動,遠不止於此。

  自革天之戰結束以來,天地間雖算不得太平,卻也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各方勢力雖有摩擦,卻也大多克制,爭鬥止於仙境之下。偶有人仙妖王隕落,便已是了不得的大事,足以震動一方。

  可這短短時日之間,先是長陵斬殺地仙商啟,開創革天之後地仙隕落之先河,在天地間掀起軒然大波。此事餘波未平,敖瀾——這位龍族妖聖,與地仙同階的存在——竟也隕落了。

  商啟與敖瀾,不可同日而語。

  商啟之死,尚可說是大商餘孽與上清一脈的舊怨,旁人只作壁上觀,至多感嘆幾句世事無常。即便隕落了,也沒多少人願意為他出頭。更何況動手之人是長陵,上清道君的親傳弟子,任誰都要掂量幾分。

  但敖瀾不同。他是龍族,是滄海龍王之子,是這天地間最頂尖勢力之一的嫡系血脈。

  要知當今天地大勢,雖常言人妖二分,然細究之下,各有所屬,各有分野。

  人妖之間,固然爭鬥不休,恩怨糾葛綿延萬古。

  人族有玄門、禪宗、散修、世家;妖族有飛禽、走獸、鱗介、蟲豸。彼此之間,合縱連橫,明爭暗鬥,從未止歇。

  這天地間的格局,從來都不是簡單的黑白二分,而是無數勢力彼此牽制、相互制衡的複雜局面。

  革天之戰前,三清道君同出一源,三清道統合為一體,號為玄門正宗,傲視天地,威壓萬族。

  那是仙道最輝煌的時代,也是三清道統最鼎盛的歲月。上清道君坐鎮金鰲島,萬仙來朝;玉清道君居於玉虛宮,教化眾生;太清道君隱於首陽山,著書立說。三清一體,仙道昌明,萬族臣服。

  然則道之不同,不相為謀。

  玉清與上清對大道的理解,終究走向了截然相反的兩條路。一個講求順天應人,闡述天道;一個主張截取天機,有教無類。道統之爭,重於生死。

  革天之戰,截教門人弟子死傷殆盡,幾近覆滅;玉清一脈雖得太清與禪宗相助,贏得了此戰,卻也同樣元氣大傷,折損了不少高手,至今未能完全恢復。

  時至今日,玉清一脈雖把持著赤縣神州,執掌人族氣運,又有太清一脈從旁協助,但比起昔日三清同氣連枝時的鼎盛,終究是衰落了。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凌駕於眾多勢力之上,號令天下。

  是以當今天地,許多勢力暗暗將龍族視為最強者。

  龍族占據四海,族中真龍數以萬計。

  祖龍,青龍,燭龍三位祖神雖各有心思,但對外之時,終究一體。正是有這三位祖神坐鎮,龍族才能壓制四海諸族,威震萬靈,為鱗甲之長。

  若非人族與妖族內部諸多勢力都不願見龍族一家獨大,暗中聯手壓制,只怕龍族早已染指天地五洲了。

  正因如此,敖瀾之隕落,其震動之劇烈,遠非商啟可比。

  若非張鈺是截教弟子,背後有上清道君坐鎮,換作任何一方無超脫者庇佑的勢力,哪怕是天仙妖神,龍族也必然會傾巢而出,不死不休。


  而作為這一切風浪的源頭,張鈺這個名字,再次出現在了天地間所有勢力的案牘之上。

  若說此前南明離火洞天之行,他憑藉先天蓮花根基,屠戮眾多紫府妖尊,算是嶄露頭角,聞名於天下。那時,他的名聲更多流傳於仙境之下——那些紫府修士、妖尊之流或許會對他忌憚三分,暗地裡議論幾句,可在仙人眼中,他終究不過是個有些機緣、有些手段的後輩罷了,不值得太過在意。

  但這一次,不同了。

  他親手殺死了敖瀾。

  妖聖。

  龍族妖聖。

  這等行徑,便是天仙也無法等閒視之。世間所有勢力,所有仙境強者,甚至那些自上古便已隱匿不出、不問世事、只在傳說中出現的先天生靈與太古遺族,都聽說了這個名字。

  張鈺。

  這一次,他的名字,真正響徹了天地。

  當然,隨著事情逐漸發酵,許多細節也慢慢浮出水面。各方勢力通過各自的情報網,耗費了大量人力物力,漸漸拼湊出了事情的大致輪廓——敖瀾隕落,金鵬被襲,一切的始作俑者,乃是那九頭雉雞精琉月夫人。而張鈺,不過是恰逢其會,趁勢而起,做了那隻黃雀罷了。

  然而,這絲毫沒有降低各方勢力對張鈺的重視。

  種種證據表明,張鈺此刻絕未踏入仙境。不論他用了何等手段,用了何等取巧之法,敖瀾確確實實是死在他手上的。

  敖瀾是妖聖,位同地仙,是站在此方天地頂端的存在之一。

  他與張鈺之間,隔著成仙之劫,隔著人仙九境,隔著地仙之難。這其中的差距,絕非言語可以描述,也非尋常人可以想像。

  自天地初開,仙道昌明以來,以凡人之軀伐殺仙人,已是屈指可數的異數。

  每一次出現,都足以讓整個修行界為之震動,讓無數修士為之側目。而張鈺此次所為,又豈是區區「以凡伐仙」四字可以概括?

  修仙之道,境界越高,差距越大,越級而戰便越難。氣海伐檀宮,尚有可能;檀宮伐紫府,已是罕見;紫府伐人仙,更是駭人聽聞。而紫府伐妖聖——那是亘古未有之事。

  這其中的差距,早已不是天賦、機緣、法寶可以彌補的了。這是境界的鴻溝,是天地法則的桎梏,是無數修士窮盡一生也無法逾越的天塹。

  ……

  天地間沒有絕對的秘密。

  隨著各方勢力對張鈺的探究越來越深,許多昔日的隱秘,也漸漸浮出水面。

  紫氣元闕之事,便是其中之一。

  那件曾讓無數勢力為之側目、卻始終無人能解開的謎團,終於有了答案。

  不過那些舊事,與張鈺此番作為相比,便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所有人都明白,張鈺身上,一定藏著某種重大秘密,或者某件絕世寶物。

  正是這個秘密,或者這件寶物,讓他能以紫府之身視妖尊如螻蟻,讓他在元神遁入幽冥之後仍能保全根基,讓他在短短數月之間便恢復修為,甚至更上一層樓,讓他連殺殷承、祝融夫人、風鸞王,乃至——妖聖。

  那秘密,究竟是什麼?

  那寶物,又是什麼?

  無人知曉。

  但這並不妨礙各方勢力對此產生濃厚的興趣,也不妨礙無數猜測如雨後春筍般湧現。

  其中流傳最廣、信者最多的,莫過於兩種說法。

  其一,張鈺身上有上清道君親賜的先天靈寶,且此寶與張鈺極為契合,方能讓他越階而戰,無往不利。

  上清道君雖已超脫,但其昔日所藏的先天靈寶不知凡幾,誅仙四劍、紫電錘……哪一件不是威震天地的至寶?賜下一兩件給弟子防身,也是應有之義。

  其二,張鈺是上古截教仙人轉世。那位仙人或許曾在革天之戰中隕落,如今轉世重修,才有了這般不可思議的根基和手段。也只有轉世仙人,才能解釋他為何能在短短數十年間,從一介凡人成長到如此地步。

  這兩種說法,各有支持者,各有依據,是世間大部分勢力所猜測的主流。

  然而,還有一些消息,只在少數頂尖勢力之間流傳,並未為眾人所知。

  比如龍族。

  它們根據張鈺的所作所為,結合過往經歷,已經推斷出他修煉了太上化龍篇。這也解釋了為什麼截教會公然撕毀人龍盟約。它們不明白的是,張鈺究竟用了什麼方法,才能將先天蓮花根基與太上化龍篇這兩條幾乎無法兼容的道路,同時走通。


  比如孔雀公主。

  她從金鵬太子口中得知,張鈺有一種奇特的手段,可以瞬間奪取他人的靈寶為己用。那落魄鍾落入他手中不過片刻,便被他完全煉化,施展出了殷氏一族數萬年來都未曾觸及的終極神通。這種手段,與她的五色神光頗有幾分相似,卻又截然不同。

  再比如禪宗。

  結合從蓬萊三島得來的消息,加上渡難羅漢在南明離火洞天之中與張鈺的對話,已讓禪宗高層斷定——三辰冠之一的望舒月冕,十有八九就在張鈺身上。

  這些消息,各大勢力出於各自的考量,默契地將之封鎖,只在最核心的圈子裡流傳。

  因為他們都清楚,只有他們,才是這天地間真正的棋手。

  剩餘勢力都是棋子。

  棋子沒有資格知道這些秘密。

  ……

  張鈺此番作為,在天地間掀起的波瀾,遠不止於龍族之怒與各方勢力的猜測。

  鄢郢之中,陸玄嶂得知消息後,當日那番豪言壯語早已煙消雲散。他效仿渡難羅漢,匆匆離開了南贍部洲,回到了赤縣神州——玉清一脈的大本營。

  臨行前,他站在玄璋仙府的露台上,望著遠方那蒼茫的天際,久久無言。

  他想起當日在南明離火洞天,張鈺以化血神刀自爆身死,他以為此人已不足為慮。他想起自己曾對風鸞王等人說,張鈺即便轉世,也要數百年才能恢復修為,到那時,他們早已更上一層樓,何懼之有?

  可如今,不過短短數月。

  數月之間,殷承死了,祝融夫人死了,風鸞王死了。

  敖瀾也死了。

  下一個,會是誰?

  陸玄璋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想成為下一個。

  陸玄璋這一走,殷氏一族本該歡喜。陸玄璋本就是玉清一脈用來取代他們的,殷氏上下對此心知肚明,這些年一直如芒在背。如今陸玄璋自己離開,殷氏的地位自然更加穩固,壓在心頭的那塊石頭也終於可以放下了。

  但他們歡喜不起來。

  因為敖瀾隕落引起的風浪太大,大到無人在意殷承也死了,無人在意殷氏丟失了落魄鍾這件先天靈寶。

  那落魄鍾,是殷氏立足南贍部洲的重要依仗之一,是殷蛟殷洪兩兄弟費盡心思從玉清一脈求來的至寶。如今,說沒就沒了。

  更致命的是,琉月夫人——那個曾經以美色迷惑殷仲、潛伏在殷氏之中數百年、將殷氏上下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九頭雉雞精,便是從殷氏走出來的,設下了那場驚天大局。殷氏對此,難辭其咎。

  孔雀公主親自下令,鳳凰一族盡出,將殷氏在鄢郢城之外的所有勢力,盡數拔除。

  一夜之間,殷氏數萬年經營的根基,折損大半。

  風雨飄搖之中,殷蛟、殷洪兩兄弟終於從閉關中出來。他們畢竟是人仙巔峰的存在,又是玉清一脈的弟子,身份地位擺在那裡。

  他們出面與各方周旋,加上玉清一脈也不願輕易放棄在南贍部洲的勢力,幾經斡旋,才將殷氏保了下來。

  但元氣大傷,已是不可避免。數萬年的積累,一朝散盡,想要恢復,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至於那些曾與張鈺打過交道的勢力——巫族、幽冥地府——也紛紛調整了對張鈺的對策。

  他們可不像龍族、玉清、禪宗那樣有祖神道君坐鎮。對他們而言,截教便是截教,哪怕不復當年萬仙來朝的盛景,但上清道君尚在,便是惹不起。

  更何況,張鈺此番所作所為,早已超出了「運氣」二字可以解釋的範疇。不論他是如何殺死敖瀾的——是趁人之危也好,是借勢而起也罷——結果擺在那裡:妖聖隕落,而他還活著。

  這就夠了。

  這世上,從來都是以成敗論英雄。一個能殺死妖聖的人,無論他用的是什麼手段,都值得任何勢力重新評估。

  巫族。

  祝融夫人隕落的消息傳到祖地時,族中曾有不少人憤憤不平,揚言要報仇雪恨。

  可當敖瀾隕落的消息傳來,那些聲音便戛然而止了。

  巫族雖曾是天地間最強大的種族之一,但那是上古的事了。如今的巫族,偏安一隅,困守祖地,早已不復當年與妖族爭鋒的威風。族中僅存的那位祖巫,也已久不問世事。若真與截教起了衝突,他們承受不起那個代價。


  於是,祝融一脈接到了來自祖地的密令:日後若再與張鈺相遇,不可輕舉妄動。

  祝融一脈的族長看著那道密令,沉默了很久。他知道,這所謂的「不可輕舉妄動」,不過是委婉地說——這仇,報不了了。

  幽冥地府。

  酆都大帝坐在他那幽深的殿宇之中,聽著手下稟報滄海之上的種種,面色陰沉如水。

  他恨張鈺。那日在酆都,張鈺奪走了四朵先天水蓮,壞了他數萬年的布局,讓他顏面盡失。若不是無當聖母橫插一手,他早已將那人挫骨揚灰。

  可如今——

  他不得不承認,此子,比他想像的要難纏得多。

  紫府之境,連殺仙人妖王,最後連妖聖都死在他手上。這等人物,即便放在上古年間,也從未出現過。若再給他一些時日,讓他成長起來……

  酆都大帝閉上眼睛,將那個念頭壓了下去。

  他想起那日無當聖母手持紫電錘,以紫霄神雷擊退他的情景。那紫色的雷霆,至今仍讓他心有餘悸。若他真的對張鈺動手,無當聖母會怎麼做?金箍仙會怎麼做?

  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酆都大帝睜開眼,那雙幽深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不甘,卻終究化作一聲長嘆。

  至於巫族、幽冥地府之外的那些中小勢力,更是噤若寒蟬。他們連議論張鈺時,都不敢太大聲。此子連妖聖都敢殺,連龍族都敢得罪,還有什麼是他不敢做的?

  於是,張鈺這個名字,便在各方勢力的案牘之上,被反覆提起,又被反覆揣摩。有人忌憚,有人好奇,有人暗中謀劃,有人靜觀其變。

  但無論如何,從今以後,再也沒有人敢將他當成一個普通的紫府修士來看待了。

  ……

  而不管外界風浪如何翻湧,作為這一切的源頭,張鈺此刻正隨著無當聖母,來到了截教主脈——金鰲島。

  這裡是昔日上清道君的道場,是截教的根本之地。

  自革天之戰後,截教衰微,金鰲島也隨之隱入虛空之中,不為世人所知。但那籠罩整座島嶼的上古陣法依舊運轉如常,那瀰漫在空氣中的道韻依舊濃郁如昔。

  碧游宮中。

  無當聖母看著眼前的張鈺,一時之間,竟有些心緒不寧。

  以她天仙的修為,以她執掌截教數萬年的定力,此刻竟也難以完全靜下心來。

  她上次和張鈺分別,甚至還不到年許,她當時分別之日就知道了,張鈺去報仇。一定會引出一些風浪,但也沒有預料到,會鬧到如今這個地步。

  斬殺殷承、祝融夫人、風鸞王——這也就罷了。三位人仙級別的存在,雖然會引起震動,卻還在可控範圍之內。

  可他連妖聖都殺了。

  還是龍族的妖聖。

  還是在紫府之境。

  無當聖母看著張鈺,目光之中,有欣慰,有驚嘆,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她想起當初石師妹向她推薦張鈺時,說此子天賦異稟,心性堅韌,假以時日,必成大器。她那時雖也看重張鈺,卻並未想到,他能在這般短的時日裡,走到這一步。

  她又想起當日在南贍部洲,張鈺對她說「一切來日方長」時的模樣。那時她以為,那不過是年輕人的意氣之言。

  如今看來,倒是她看走了眼。

  張鈺此刻也看著無當聖母。

  他深吸一口氣,起身,俯身拜倒。

  「多謝師姐,再次救命之恩。」

  那日在迷天之域,他剛從裂縫中脫身,便第一時間以靈犀玉簡傳信無當聖母。若不是無當聖母及時趕到,以紫霄神雷擊退敖欽那一爪,他此刻恐怕早已葬身滄海,形神俱滅了。

  無當聖母看著他,眼神閃爍了一下。

  最終,她搖了搖頭。

  「我已說過,你既是我師弟,便不必再言謝。」

  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不過——」

  她頓了頓。

  「你這次,將龍族得罪慘了。」

  「日後行走天地,要多加小心。」


  張鈺點點頭。

  「師弟明白。」

  他自然知道其中的利害。龍族不比尋常勢力,即便有上清道君的名號護著,龍族明面上不敢對他怎樣,可暗地裡呢?一個妖聖級別的真龍隕落,龍族豈會善罷甘休?

  不過,他心中倒也沒有太多畏懼。修仙之路,本就是與天爭命,與人爭鋒。若是畏首畏尾,還修什麼仙,求什麼道?

  無當聖母看著他,眼中那絲複雜之色漸漸斂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厲而堅定的光芒。

  「不過——」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勢。

  「你也不必太過擔心。」

  她直視張鈺的雙眼,一字一句道。

  「你既然是我截教弟子,天塌下來,也有我替你頂著。」

  「我若不行——」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碧游宮的穹頂,望向了那更高更遠的地方。

  「還有師尊。」

  「只要我上清一脈還在,只要師尊的名號還在天地間流傳——」

  「就絕不會讓任何人,傷你分毫。」

  張鈺看著無當聖母,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他沒有再說感謝的話。有些恩情,記在心裡便夠了。日後,自有機會報答。

  他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無當聖母見他如此,微微頷首。那銳利的目光,漸漸柔和下來。

  「你且在此靜修幾日,將近日所得好好消化。」

  「待你修為穩固了,我還有事要與你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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