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幽冥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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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冥地府。

  此界自開天闢地之初便已存在,乃是天地陰氣匯聚之所。陽氣上升為天,陰氣下沉為地,陰陽流轉,五行生剋,方有此方世界的運轉不息。

  與九重天界那等常人難以企及之處不同,幽冥地府雖也隱秘,卻並非不可觸及。然而,想要安然進入其中,卻也絕非易事。

  此處陰氣之濃厚,遠超常人想像。

  凡人若是誤入此地,不消一時三刻,便會被陰氣侵蝕肉身,化作一具冰冷的屍體。便是修士,若無足夠的修為,也難以在此久留。

  檀宮六品以下,入者必死。

  因為檀宮六品,是修士修行之路上的一個重要關口。此境之前,修士雖有靈力護體,卻尚未真正凝練元神。魂魄與肉身雖已合一,卻依舊脆弱,難以抵禦那無孔不入的陰氣侵蝕。

  唯有踏入檀宮六品,成就元神,方可初步抵擋陰氣,甚至能藉助陰氣修煉,淬鍊神魂。

  是以幽冥地府雖兇險,卻也是一處寶地。

  陰氣之中,孕育了無數天材地寶。陰屬性的靈物、靈材、靈藥,在此處比比皆是。對於那些修煉陰陽五行的仙道中人而言,這裡是一塊不可多得的寶地。

  然而,敢來的人,少之又少。

  不是因為陰氣兇險,而是因為——

  幽冥有主。

  自開天闢地之初,此界便孕育了無數先天神靈。那些神靈誕生於陰氣之中,與幽冥同根同源,天生便是此界的主人。它們在這片天地間生存、繁衍、爭鬥、聯合,最終形成了一個龐大的勢力——

  地府。

  地府把持著幽冥地界的入口,掌控著亡魂的接引與輪迴,主宰著這片廣袤的陰氣世界。無數年來,不知有多少外界修士試圖進入其中,搜刮寶物,卻最終有去無回。

  其他勢力自然不甘心。

  他們嘗試過各種方法。派遣強者暗中潛入,收買鬼神作為內應,甚至試圖與地府談判,換取一部分幽冥地界的控制權。

  但全部都失敗了。

  直到上古之時,仙道之中分裂出一支新的流派——鬼仙之道。

  那是以神魂入道、專修魂魄的法門。修煉此道者,不重肉身,不重五行,只求元神強大,以求長生。此道之修士,魂魄凝練無比,在幽冥地界之中如魚得水。

  當時人族各大勢力大喜過望,以為終於找到了入主幽冥的機會。

  他們大力扶持鬼仙一脈,給予資源,給予支持,派遣大量修士轉修此道,試圖以鬼仙之力,在幽冥地界之中打開局面。

  然而,誰也沒想到——

  鬼仙一脈進入幽冥之後,沒有與人族裡應外合,反而迅速倒向了地府。

  那些鬼仙發現,在幽冥地界之中,他們能夠得到遠比外界更好的修煉環境。地府接納了他們,給予他們地位,甚至允許他們在輪迴之事上分一杯羹。

  於是,鬼仙一脈成了地府的一部分。

  吸收了鬼仙一脈的力量之後,地府的勢力空前龐大。若單論強者數量,除了沒有道君、祖龍那般超脫天地的存在坐鎮,其餘力量,已經不輸玉清、龍族這等頂級勢力,甚至猶有過之。

  然而,在天地間盤點各方勢力的時候,卻很少有人會把幽冥地府算進去。

  甚至在一些勢力的排名之中,地府的重要性,還不如已經沒落的巫族。

  為何?

  因為地府的力量雖強,卻僅限於幽冥地界之中。

  幽冥地界有它的特殊性。那些誕生於此的先天神靈,天生便與此界緊密相連,受到極大的束縛。絕大多數神靈,根本無法離開幽冥地界一步。便是用盡各種秘法、神通、寶物,勉強離開,實力也會大打折扣,不足在幽冥時的十之一二。

  而外界對幽冥地府中的鬼神,可是虎視眈眈。

  那些被困於幽冥無盡歲月的神靈,本身就是行走的天材地寶。他們的本源,他們的身軀,他們的魂魄,每一樣都是外界修士夢寐以求的至寶。一旦離開幽冥,等待他們的,將是無窮無盡的覬覦。

  至於那些投靠地府的鬼仙,同樣如此。

  鬼仙之道,本就是不完整的仙道。

  孤陰不長,獨陽不生。此道修士雖壽元悠長,卻只是取巧之法。在幽冥地界之中,他們可以發揮出堪比人仙、地仙的實力;但一旦離開幽冥,進入外界五洲四海,他們的實力便會急劇跌落。


  最多,只能發揮出紫府九品。

  超過這個界限,天地便會降下雷霆,將其磨滅。

  修士渡天劫,是九死一生。

  鬼仙渡天劫,是十死無生。

  因為鬼仙的天劫,根本就是無窮無盡的。只要他們敢在外界顯露超過紫府九品的力量,天劫便會降臨,而且不死不休。

  是以,幽冥地府的力量雖強,卻只能困守幽冥,無力對外界的局勢形成任何干擾。

  久而久之,天地間無論發生什麼事情,地府也插不上手。其他勢力在謀劃天下之時,也自然而然地不會考慮地府的存在。

  就這樣,幽冥地府被排除在了主流勢力之外。

  但這也帶來一個好處——

  天地間數次大戰,除了那次涉及域外的滅世之戰,其餘大戰,基本上都沒有牽扯到幽冥地府。地府的勢力,得以保存得極為完整,遠非外界那些在戰爭中元氣大傷的勢力可比。

  然而,每一次大戰平息之後,各大勢力便會重新將目光投向幽冥。

  畢竟,那是陰氣匯聚之地,是天地之中僅次於九重天界的寶地。便是五洲之中資源最為豐富的赤縣神州,也無法與幽冥地界相提並論。

  玉清、禪宗、龍族、鳳凰——哪個不眼饞?

  於是,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有各大勢力的強者,以各種或明或暗的手段,嘗試入侵幽冥。

  地府雖強,卻也苦不堪言。

  它們只能被動防守,因為它們的根基在幽冥,無法離開。而久守必失,數萬年來,玉清與禪宗還是成功在幽冥地界之中占據了一些小地方。

  其他勢力也在蠢蠢欲動。

  不過,地府的神靈與鬼仙數量實在太多,又有地利加持。即便面對這麼多勢力的入侵,它們依舊能穩住絕大部分地盤,可見其底蘊之深厚。

  然而,有一處地方,那些入侵者從來不敢去。

  血海。

  那地方位於幽冥深處,雖然名義上在幽冥地界之內,卻又有其獨立性。它仿佛是自成一界,與幽冥既相連又隔絕。

  血海在天地初開之時便已孕育而出,歷經數次天地大戰,吸納了無數隕落強者的精血魂魄,早已膨脹到了難以想像的規模。那血海浩瀚無垠,兇險萬分,便是仙人進入,也有隕落之危。

  而更關鍵的是——

  血海之中,有一尊存在。

  冥河。

  他是血海之中先天孕育而出的神靈,自天地初開便已存在。上古之時,他便已是赫赫有名的強者。那時三清道君尚未超脫,他還曾與上清道君論劍爭鋒,雖最終敗於其手,卻也雖敗猶榮。

  但自那之後,冥河便從世間消失了一段時間。當他再次出現時,已經轉修仙道,並且在極短的時間內,成就了天仙之位。

  他的實力,比上古之時更進了一步。

  如今天地間,若要排天仙座次,無論怎麼排,冥河都離不開前三之列。

  若是在血海之上——公認排名第一的多寶如來,也不是他的對手。

  可見冥河之可怖。

  更關鍵的是,冥河修煉的是殺戮之道。

  那是屠戮眾生、以殺證道的路子。他行事喜怒無常,殺人從不問理由。他想殺你,便殺了,不需要任何藉口。他獨來獨往,無門無派,無牽無掛,天地間沒有任何人、任何勢力,能夠讓他有所顧忌。

  是以,沒有任何人敢招惹這位殺神。

  沒有任何人敢打血海的主意。

  那是天地間公認的禁地。

  ……

  此刻,張鈺便在這禁地之中。

  他的元神被彼岸花包裹著,懸浮於血海之上。

  那血海無邊無際,翻湧不休。血色的浪濤拍打著虛空,濺起無數血色的浪花。那些浪花之中,隱約可見無數殘破的屍骸在掙扎、沉浮、哀嚎。

  血海中央,一道身影緩緩升起。

  那是一個身著暗紅長袍的中年道人。

  他身形高大,足有一丈開外,卻並不顯得臃腫,反而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協調感。他站在那裡,便仿佛與整個血海融為一體,便是這無盡殺戮之地的化身。


  他的面容古樸而威嚴,輪廓分明,如同刀削斧鑿。雙眉斜飛入鬢,一雙眸子呈暗紅之色,深邃如淵,仿佛蘊含著一片血海。目光所及之處,虛空都在微微震顫,仿佛承受不住那目光中的殺戮之意。

  他就這般立於血海之上,靜靜地望著張鈺。

  沒有任何動作,沒有任何言語,只是這麼靜靜地看著。

  但就是這一道目光,便讓張鈺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那壓迫感並非來自氣勢,並非來自威壓,而是來自那目光本身——那目光之中,蘊含著無盡歲月以來,無數殺戮的積累。

  那是殺過多少人,才會有的目光?

  張鈺不知道。

  但他知道,眼前這個存在,絕對是他此生見過的最恐怖的存在。便是無當聖母,在這位面前,也要遜色三分。

  冥河看著眼前這個青年元神,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他緩緩道來。

  「你在紫氣元闕之中,屠戮萬修,那一戰,我看到了。」

  張鈺微微一怔。

  紫氣元闕那一戰,距今已有不少時日。那時他因為扶桑神樹的原因,不得已在紫氣元闕之中大開殺戒,屠戮無數。

  可他沒想到,那一戰,竟然被冥河看到了。

  「那時我便注意到你了。」冥河繼續道,聲音平淡,「想看看這修煉截教殺戮劍道的弟子,到底是什麼成色。」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如今看來,倒是沒讓我失望。」

  張鈺沉默片刻,終於開口。

  「前輩厚愛了。」

  他頓了頓,又道:

  「不知前輩喚晚輩來此,有何吩咐?」

  張鈺有些著急。

  此刻他處於元神狀態,雖有彼岸花的力量護持,但那力量正在一點一點消耗。當務之急,是儘快轉世輪迴,重塑肉身。若在這裡耽擱太久,彼岸花的力量耗盡,他的元神暴露在幽冥之中,那可就麻煩了。

  然而,冥河卻仿佛根本沒有注意到他的焦急。

  他只是自顧自地繼續說著,目光望向遠處翻湧的血海,眼中閃過一絲追憶之色。

  「昔日我與上清道君一戰,敗於其手。」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但張鈺卻能聽出,那平淡之下,隱藏著一絲不甘。

  「那一戰,我輸得心服口服。他的誅仙劍道,確實在我之上。」

  「痛定思痛之下,我決定轉修仙道。」

  「我本是血海孕育而生的先天神靈,走的雖是殺戮之道,卻與仙道不同。我原以為,以我的根基,以我的悟性,轉修仙道之後,必能更進一步,甚至超越道君。」

  「可惜……」

  他頓了頓。

  「我轉修仙道有成之後,上清道君已經超脫而去。」

  「我雖然自認為殺伐無雙,但也知道,以我如今的實力,絕不是超脫之後的上清道君的對手。那已經不是同一層次的較量了。」

  冥河的聲音變得低沉起來,帶著一股難以掩飾的不甘。

  「可是我之道,只有戰勝並殺死更強的對手,才能更進一步。」

  「這是殺戮之道的宿命。」

  「也是我的宿命。」

  「上清超脫之後,我便被困於此境,再也無法寸進。」

  他抬起頭,望向天空中翻湧的血色雲層,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昔日青帝超脫之前,大家都認為,我是下一個超脫之人。」

  「可如今,青帝超脫,都不知道多少年了。」

  「我還困於此境。」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落寞與不甘。

  冥河沉默片刻,繼續道:

  「為了可以更進一步,我只能在截教尋找新的對手。」

  「我要找一個能繼承上清劍道的人,與我一戰,彌補當年的遺憾。」

  「我選的第一個目標,是多寶。」

  張鈺微微一怔。


  多寶如來,截教大師兄,如今禪宗的扛鼎人物,公認的天地間第一天仙。

  「多寶天賦極好,根骨極佳,是截教那一代最出色的弟子。我本以為,他可以繼承上清劍道,成為我的對手。」

  「可惜……」

  冥河搖了搖頭。

  「多寶雖然劍道天賦也不錯,但他並不局限於劍道。他是以道途為先的人,什麼有用,他就學什麼。劍道有用,他學;陣法有用,他學;煉器有用,他學;符咒有用,他學。後來進入禪宗,習得域外之法,實力突飛猛進,但他已經不適合作為我的對手了。」

  冥河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後來,我又在截教選了數個目標,都是劍道天賦極佳之輩。但他們都未能達到我的要求。要麼天賦不夠,要麼心性不足,要么半途夭折,要麼走上歧途。」

  「直到長陵出現。」

  張鈺眼神微動。

  長陵祖師。

  「長陵習得戮仙劍,天賦之好,讓我都有些側目。」冥河緩緩道,「他在劍道上的悟性,是我見過的截教弟子中,僅次於多寶的。而且他心性堅韌,殺伐果決,很適合走殺戮之道。」

  「可惜……」

  他又搖了搖頭。

  「長陵的劍道,規規矩矩。」

  「他的劍,太正了。」

  「正得沒有一點意外,正得沒有一點驚喜。」

  「他的戮仙劍,雖然凌厲,雖然殺伐果斷,但每一劍都在預料之中,每一劍都循規蹈矩。便是日後成長起來,成就天仙,想要成為我的對手,也有些勉強。」

  冥河的目光,終於落在張鈺身上。

  那目光之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期待。

  「我以為,我找不到合適的對手了。」

  「沒想到,你出現了。」

  張鈺聽到此處,心中恍然。

  原來如此。

  原來冥河尊者,竟是想讓他成為對手。

  他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他想說,自己在截教劍道上的天賦,其實沒那麼厲害。戮仙劍氣他用得不錯,但那完全是靠坤元師叔傳法,靠裝備欄參照天地靈物的法則修煉出來的。真要論劍道悟性,他可能連長陵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他想說,劍道對他來說,其實也只是一種對敵手段。他從來沒想過要以劍證道,沒想過要成為什麼劍仙。他只想變強,只想有朝一日,能夠無懼任何人。

  可這些話,他最終沒有說出口。

  因為有一句話,冥河說對了。

  張鈺從不妄自菲薄。

  他修煉至今,不過百餘年。從氣海境到紫府七品,他走過的每一步,都是拿命拼出來的。

  他對自己,有著無比的信心。

  只要給他時間,讓他成長起來,同境界中,他絕對不懼任何人。

  便是冥河這等上古凶神——

  待他成就天仙之日,他也敢與之一戰。

  想到此處,張鈺抬起頭,迎向冥河那雙血色的眼眸。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篤定。

  「多謝前輩厚愛。」

  「張鈺有朝一日,若能成就天仙,必定與前輩一戰。」

  他頓了頓。

  「讓前輩再見識一下,我上清一脈的劍道鋒芒。」

  冥河聞言,微微一怔。

  那雙血色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那是意外。

  也是驚喜。

  他原以為,張鈺被他帶到這血海之中,面對他這等存在,會恐懼,會不安,會不知所措。

  可張鈺沒有。

  這個年輕人,在自己面前,不僅沒有畏懼,反而敢說出「與我一戰」這樣的話。

  而且,他不是在裝腔作勢。

  冥河活了多少年?一個人是真有信心,還是虛張聲勢,他只需看一眼,便知道得清清楚楚。

  張鈺是真有信心。


  他是真的相信自己能成就天仙。

  他是真的相信自己能與冥河一戰。

  他甚至相信自己能贏。

  冥河看著張鈺那雙平靜卻堅定的眼睛,心中忽然湧起一股久違的情緒。

  那情緒,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體會過了。

  那是期待。

  那是興奮。

  那是——

  棋逢對手的喜悅。

  成大事者,有信心不一定能成功。這一點,冥河比誰都清楚。他見過無數驚才絕艷之輩,信心滿滿地踏上修行之路,最終卻倒在天劫之下,倒在仇敵手中,倒在道途的某一個關口。

  但沒信心,一定不會成功。

  修行之路,艱險無比。道心若是不堅,稍有挫折便會動搖,稍有誘惑便會迷失,稍有恐懼便會退縮。這樣的人,走不遠。

  張鈺有如此信心,至少在修仙之路上,道心這一關,已經完全不是困擾了。

  冥河微微頷首,看著張鈺,緩緩說道:

  「你如今身死,可會對根基造成影響?」

  張鈺聞言,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自信。

  「前輩放心。」

  「晚輩敢以化血神刀自殺,自然有手段保住根基。」

  「待輪迴轉世、重塑肉身之後,最多甲子,修為便能全部恢復。」

  他這話說得篤定。

  有裝備欄在,有那三朵蓮花在,他有這個底氣。

  冥河聞言,點了點頭。

  「既然你有如此信心,我便放心了。」

  他頓了頓,那血色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莫測的光芒。

  「不過,也不必浪費那一甲子了。」

  張鈺一怔。

  不必浪費?

  什麼意思?

  冥河看著他,緩緩說道:

  「我是血海之主。」

  「血海是億萬生靈隕落之後匯聚之地,論生機造化之術,我雖不如崑崙聖母——」

  「但為你逆轉陰陽,死而復生,還是做得到的。」

  「而且,」冥河繼續道,「我還可以為你的根基,再加幾分。」

  話音落下,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轟——!」

  血海猛然翻湧起來!

  那無邊無際的血色海洋,在這一瞬間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開始瘋狂地朝著某個方向涌去。

  血浪越來越高,越來越急,拍打著虛空,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那些漂浮在血海上的殘肢斷臂,被捲入旋渦深處;那些掙扎嘶吼的怨魂,被吸入旋渦中央;那些沉睡於血海之下的上古屍骸,也紛紛甦醒,從血海中衝出!

  一道,兩道,十道,百道——

  不過眨眼之間,便有數十道屍骸從那血海深處衝出,懸於虛空之中,靜靜排列在張鈺面前!

  張鈺的目光落在那數十道屍骸之上,瞳孔猛然收縮!

  那是……

  第一具,是一頭巨大的真龍。那龍軀足有千丈之長,通體覆蓋著赤金色的鱗甲,每一片鱗甲之上都流轉著濃郁的龍氣。即便已經死去無盡歲月,那龍軀之上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那是龍王的氣息,比龍王更強,那是上古真龍,是與祖龍同時代的龍族強者!

  第二具,是一頭神駿的鳳凰。那鳳凰通體呈七彩之色,羽翼華麗無比,每一根羽毛之上都流轉著玄妙的道韻。即便已經死去,它的雙目依舊緊閉,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那氣息之強,遠超張鈺見過的任何鳳凰——那是鳳凰一族的始祖級存在,是與天鳳天凰同輩的強者!

  第三具,是一頭龐大的麒麟。那麒麟通體呈土黃之色,四蹄粗壯如柱,頭生獨角,周身繚繞著厚重的大地之力。它的屍身保存得極為完整,仿佛隨時都會甦醒。那氣息之強,讓張鈺感覺到了窒息的壓迫——那是麒麟一族的始祖,是與祖麒麟同時代的強者!

  第四具,是一尊巨大的巨人。那巨人足有百丈之高,周身肌肉虬結,皮膚之上布滿了古老的圖騰紋路。即便已經死去,那些圖騰紋路依舊在緩緩流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力量波動。那是上古巫族一脈的強者!


  第五具,是一頭龐大的白虎。那白虎通體雪白,背生雙翼,額上有一道王字紋路。它的屍身匍匐於虛空之中,卻自有一股百獸之王的威嚴。那是西方庚金之氣的化身,是上古妖神的強者!

  第六具,是一頭巨大的玄武。那玄武背負著厚重的龜甲,龜甲之上銘刻著無數玄妙的道紋。蛇首高昂,雙瞳緊閉,周身繚繞著幽藍色的光芒。那是北方壬癸水之氣的化身,同樣是上古妖神的強者!

  第七具,是一條巨大的騰蛇。那騰蛇無足,卻能騰雲駕霧,周身繚繞著青色的風靈之氣。它的屍身蜿蜒盤旋,仿佛還在九天之上翱翔。那是風之本源的化身,同樣是上古妖神的強者!

  ……

  真龍、鳳凰、麒麟、巫神、白虎、玄武、騰蛇……

  每一具,都是先天神聖種族中的頂尖存在,都是與道君、祖龍同輩的強者!

  張鈺看著眼前這些屍體,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冥河的聲音,在他耳邊緩緩響起。

  「這些,都是我無盡歲月以來收集的珍藏。」

  「有隕落於上古大戰的,有壽元耗盡歸於血海的,有與我交手敗亡的。」

  「每一具,都保存得極為完整,本源未失,道韻猶存。」

  他看著張鈺,目光深邃如淵。

  「選一個吧。」

  「作為你的新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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