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拼死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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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島之上。

  劉道人立刻來到張鈺身側,面色凝重到。

  他沒有張鈺那南明離火帶來的超凡感知,無法像張鈺那樣清晰地捕捉到六位仙人的氣息。但那籠罩天地的陣法之力,那正在被某種強橫力量一層層撕碎的赤霞,那越來越清晰的、從四面八方傳來的壓迫感——

  無一不在告訴他:出大事了。

  「這是怎麼回事?」

  劉道人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張鈺沒有回頭,目光依舊望向遠處。

  「被發現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劉道人心中更加不安。

  「外面現在,」張鈺頓了頓,「有六位仙人。」

  劉道人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六位仙人。

  一位仙人,他和張鈺聯手,拼盡全力,或許還有一線生機。畢竟他們剛剛屠了一尊龍王,雖然那一戰有偷襲的成分,雖然那一戰有太多僥倖,但畢竟是屠了。

  可六位……

  他們兩個紫府,拿什麼拼?

  劉道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張鈺終於轉過身,目光落在劉道人身上。

  那目光很複雜。有審視,有決斷,有釋然,也有一絲劉道人看不透的東西。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手,從脖間解下一枚古樸的玉墜。

  須彌墜。

  他將須彌墜托在掌心,遞到劉道人面前。

  「這是我的一些珍藏。」張鈺的聲音依舊平靜,「裡面有我這些年積攢的靈物,還有一些長陵仙門的信物。」

  劉道人愣住,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現在這片地界,已經被一種陣法封鎖了。」張鈺繼續道,「我無處可逃。但我會儘量吸引他們的注意力,為你爭取一些時間。」

  他頓了頓。

  「你若是有幸離開,就將這些東西,送回長陵。」

  劉道人看著面前這枚須彌墜,看著張鈺那張平靜得的面容,一時之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他與張鈺相識多年,從歸墟到三島,從青帝秘境到這南明離火洞天。一路走來——從未有過一刻,是真正將對方當作「自己人」。

  他甚至不止一次想過,若有朝一日,兩人之中只能活一個,張鈺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殺他。

  正如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殺張鈺一樣。

  可是此刻——

  劉道人看著張鈺那雙平靜的眼睛,心中忽然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那情緒很陌生,陌生到他一時竟辨認不出那是什麼。

  「你……」他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你真的……」

  張鈺卻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劉道人從未見過的灑脫。

  「放心。」張鈺道,「如果不是到了如此境地,我是做不到這種捨己為人的。」

  他頓了頓。

  「但他們的主要目標,是我。到了這一步,這就是最好的選擇了。」

  劉道人沉默。

  良久,他伸出手,接過了那枚須彌墜。

  入手溫熱,仿佛還帶著張鈺的體溫。

  他握緊那玉墜,抬起頭,看向張鈺。

  「如果有幸逃出去,」他一字一句道,「我一定會將此物,親手送還長陵。」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如果你真的死在這裡,日後我踏入仙境,定會為你報仇。」

  張鈺聞言,笑著搖了搖頭。

  他沒有說話,但劉道人知道,張鈺不信。

  後半句話,他自己也不信。

  為張鈺報仇?

  面對六位仙人,面對玉清、鳳凰、禪宗、巫族——他劉道人憑什麼?

  不過是臨別之際,說幾句好聽的罷了。

  劉道人自己也覺得這話有些虛偽,於是又開口道:「到了萬不得已之際,你其實可以試著撕裂空間,看看能不能逃命。」


  張鈺搖了搖頭。

  「沒用的。」

  他抬眸,望向遠處那片被陣法籠罩的虛空。

  「這片空間,早已被那陣法鎖定了。那陣法有穩定空間之效,且不說我現在能不能撕裂——即便能,又能如何?」

  他看向劉道人。

  「此地是洞天之內,本就是一個獨立的小世界。在外界撕裂空間,還有一線生機。在這洞天之中進入空間裂縫,只會被無端的混沌之氣吞噬。便是人仙,能活命的機率也不足萬一。」

  他收回目光。

  「我不會去賭那個機率。」

  劉道人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張鈺轉過身道:「殺人者,人恆殺之。我千辛萬苦祭煉成化血神刀,可不是為了逃命的。」

  他頓了頓。

  「即便是死,我也不會讓他們好過。」

  「你走吧。」

  「我會儘量為你爭取時間。」

  劉道人看著那道背對著自己的身影,嘴唇翕動,想說些什麼,卻終究什麼也沒說出口。

  他握緊手中的須彌墜,轉身,化作一道流光,朝著相反的方向,疾掠而去。

  ……

  張鈺感知著劉道人的氣息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感知邊緣。

  他緩緩收回神識,心中那些紛雜的情緒——不安、恐懼、不甘、遺憾——在這一刻,被他一點一點地壓下,碾碎,驅逐出心神。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純粹的、凌厲的、仿佛要撕裂一切的殺伐之意。

  既然逃不掉,那就不逃。

  既然要死,那就——

  拉一個墊背的。

  張鈺深吸一口氣,周身靈力轟然爆發,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朝著那六道身影所在的方向,疾掠而去!

  ……

  核心禁區邊緣。

  六道身影凌空而立,目光落在那片正在被巽風火雲旗驅散的赤霞之上。

  殷承仍在揮舞著那杆大旗,旗面每一次招展,都有大片的赤霞被吹散,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空間裂隙。

  但就在此時——

  陸玄嶂的眉頭,忽然微微一挑。

  「嗯?」

  他目光一凝,鎖定某個方向。

  那裡,一道赤色流光,正撕裂殘存的赤霞,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疾馳而來!

  殷承一愣,手中動作不由得停了下來。

  其他人也看到了。

  那道流光速度極快,不過數息之間,便已來到他們面前不足百丈之處,凌空而立。

  流光斂去,顯出一道青衫身影。

  正是張鈺。

  他凌空而立,面色從容,目光掃過面前這六位仙人級別的存在,沒有半分懼色。

  「我張鈺何德何能,」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區區一個紫府,竟引得六位仙人聯手來對付?」

  六人聞言,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這小子,是真不怕死,還是裝出來的?

  陸玄嶂看著他,緩緩開口:

  「張鈺,你也不必自謙了。」

  「你豈能以尋常紫府自居?連那龍王都死在你手中,還有什麼好說的?」

  張鈺聞言,微微挑了挑眉。

  他沒有否認。

  此刻否認,毫無意義。

  「既然幾位想殺我,」他淡淡道,「那就來吧。不必說什麼廢話。」

  此言一出,六人面面相覷。

  這小子……是真的不怕死?

  還是……有什麼後手?

  一時之間,竟無人率先動手。

  張鈺這般有恃無恐的態度,反而讓這些活了數萬年的仙人們,心中生出了幾分忌憚。

  他們都知道,張鈺手中有一件能殺龍王的底牌。那底牌是什麼,他們不知道;能不能威脅到自己,他們也不知道。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就在這詭異的沉默之中,一道祥和卻帶著幾分低沉的聲音,緩緩響起。

  「阿彌陀佛。」

  渡難羅漢踏前一步,雙手合十,目光落在張鈺身上。

  「小友,貧僧奉我佛如來法旨,來此相見。只想問一句——」

  他頓了頓。

  「那望舒月冕,可曾在小友手中?」

  張鈺心中一動。

  原來,這羅漢是為了月冕而來。

  張鈺心思電轉,面上卻不動聲色。

  「在我手中。」他坦然道,「只要閣下現在出手,將我救出去,那望舒月冕,雙手奉上。」

  他這話,倒是真心。

  若這羅漢真能救他,區區一件望舒月冕,給也就給了。與性命相比,身外之物算得了什麼?

  渡難羅漢聞言,面色微微一滯。

  他沒想到,張鈺答應得如此痛快。

  以至於他一時竟分辨不出,這是真心話,還是臨死前的緩兵之計。

  陸玄嶂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他豈能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羅漢還是別聽他胡說了。」他冷冷開口,「那東西若真在他手上,等他死後,我等慢慢搜尋便是。何須與他做交易?」

  張鈺聞言,嗤笑一聲。

  「慢慢搜尋?」

  他看著陸玄嶂,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那東西,早就被我藏起來了。就算我死在這裡,你們也休想找到。」

  他轉向渡難羅漢,語氣鄭重了幾分。

  「羅漢,我沒有開玩笑。你若救我出去,東西雙手奉上。」

  渡難羅漢沉默。

  他看著張鈺那雙坦然的眼睛,心中竟生出一絲動搖。

  若這小子說的是真的……

  陸玄嶂面色一沉。

  他不能讓事態繼續發展下去。

  萬一渡難羅漢真的動了心思,被張鈺說動,那今日的圍殺,便成了一場笑話。

  他不再猶豫,雙手法訣一變!

  「嗡——!」

  籠罩天地的兩儀微塵大陣,驟然運轉!

  那巨大的陰陽魚圖案,猛然旋轉加速!魚眼之處,那兩道深邃的漩渦,同時噴湧出黑白兩色的光芒!

  陰陽之力!

  生死之力!

  幻滅之力!

  三道截然不同卻又同源而出的力量,化作三道洪流,朝著張鈺席捲而去!

  那光芒所過之處,虛空扭曲,景物變幻。陰陽顛倒,生死交替,幻滅無常——這是直指心神與元神的攻擊,專破道心,專亂神魂!

  張鈺立於原地,一動不動。

  那三道光芒瞬間將他淹沒!

  陰陽之力,要攪亂他的根基,讓他的五行失衡,陰陽顛倒。

  生死之力,要侵蝕他的心神,讓他陷入對生死的恐懼與迷茫。

  幻滅之力,要動搖他的元神,讓他分不清真實與虛幻。

  張鈺的雙眼,瞬間變得迷茫。

  但也只是一瞬。

  下一瞬——

  他眼中的迷茫,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先天蓮花根基,在他體內微微發光!

  青帝木蓮、涅槃火蓮、戊己土蓮,三朵先天蓮花的虛影在他身後一閃而逝!

  五行流轉,陰陽自平!

  那足以撼動人仙的陰陽之力,在他面前,如同清風拂面!

  而他的元神——

  經歷過元辰煉神術的千錘百鍊,體會過萬千生命的生死輪迴,感受過紅塵百態的悲歡離合,他的心志,早已堅如磐石。

  昔日在青帝秘境,那迷神林,都未能迷惑他分毫。

  區區一道兩儀微塵符演化出的幻滅之道,豈能撼動他分毫?

  張鈺抬眸,看向陸玄嶂,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想用這些小手段控制我?」

  他伸手,五行誅仙劍自體內飛出,落入掌中!

  五色劍光流轉,殺意沖天!

  「未免太小看我張鈺了!」

  陸玄嶂的臉色,微微變了。

  他原以為,張鈺修行日短,即便戰力逆天,根基深厚,但在心境修為上,必定有所欠缺。畢竟心境這東西,需要歲月的打磨,需要閱歷的積累,需要無數次生死之間的感悟——這些,都不是短短百年可以彌補的。

  可張鈺的表現,打破了他的認知。

  那幻滅之道,換作尋常紫府,至少要在第一重「滅卻」中困上數個時辰,甚至可能直接迷失其中,魂飛魄散。

  即便是他陸玄嶂自己,當年紫府之時,若面對這幻滅之道,也絕不可能在三息之內連破三重,全身而退。

  此子的根基,究竟有多深?!

  「想殺我,就親自來。」

  張鈺目光掃過面前六人,一字一句道:

  「不必玩這些上不得台面的花招。」

  此言一出,余化龍終於按捺不住了。

  他與張鈺的仇,已經結得太深。從洞天之外那一掌開始,他便再無退路。若張鈺今日不死,日後必成心腹大患。

  更重要的是——

  他需要這個投名狀。

  余化龍一步踏出,跨入陣法之中!

  「轟——!!!」

  他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膨脹!眨眼之間,便化作一尊千丈巨人!周身氣血狼煙升騰而起,如實質般繚繞不散!那是他以肉身成聖證就人仙之道的根本——氣血狼煙!

  「小子!」

  余化龍聲如雷霆,滾滾而來!

  「當日洞天之外,讓你僥倖逃得一命!今日,看你能不能扛住我這一拳!」

  張鈺冷笑一聲,五行誅仙劍橫於身前。

  「廢話少說,有種就來!」

  余化龍眼中凶光一閃,再不廢話!

  他一步踏出,那千丈法身轟然而動!一拳揮出,虛空震顫,無數空間裂隙以他拳頭為中心瘋狂蔓延!

  這一拳的威力,已經觸及了洞天的極限!

  張鈺眼中寒光一閃,裝備欄中,那一百五十餘縷南明離火同時震顫!

  那股磅礴的火靈親和之力,瞬間加持在他身上!

  五行誅仙劍,一劍斬出!

  「錚——!!!」

  一道赤金色的劍虹,撕裂虛空,正面迎向余化龍的拳鋒!

  那劍虹所過之處,同樣有無數空間裂隙瘋狂蔓延!

  這一劍的威力,同樣觸及了洞天的極限!

  「轟——!!!」

  拳劍相交,天崩地裂!

  狂暴的衝擊向四面八方席捲,將周圍本就殘破的虛空撕扯得支離破碎!無數道空間裂隙同時浮現!

  光芒斂去。

  余化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那足以轟碎山嶽的拳鋒之上,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他抬起頭,看向張鈺,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這就是這小子的手段?

  確實不錯。威力已然超越了紫府極限

  但對他來說——

  不夠。

  而張鈺那邊,身形倒飛而出,在半空中連翻數個跟頭,才堪堪穩住。他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胸前青衫。

  方才那一劍,他已傾盡全力。

  但仙凡之隔,豈是那麼容易跨越的?

  那一拳的余勁,此刻正在他體內肆虐,震裂了數條經脈,震傷了內腑臟腑。雖然因為洞天壓制的緣故,傷勢不如洞天之外那次嚴重,卻也足以讓他戰力大損。

  余化龍咧嘴一笑,第二拳,已經蓄勢待發!


  這一拳,他自信足以讓張鈺徹底失去戰鬥力!

  張鈺抹去嘴角血跡,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他再次舉劍,五行誅仙劍上,赤金色劍光再次凝聚!

  似乎要硬拼到底!

  余化龍眼中閃過一絲不屑,一拳轟出!

  就在兩道攻擊即將再次碰撞的剎那——

  一道暗紅色的光芒,自張鈺體內電射而出!

  後發先至!

  那一瞬間,余化龍感覺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

  那血芒之中蘊含的殺戮之意,讓他這個三劫人仙,都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那是足以威脅到他性命的力量!

  他顧不得再攻張鈺,瘋狂收回拳頭,雙手交錯,擋在胸前!周身氣血瘋狂涌動,在身前凝聚成一層又一層護盾!

  但那暗紅血芒——

  無視一切!

  血芒瞬間穿透所有防禦,狠狠刺入余化龍胸口!

  「噗——!」

  一聲悶響!

  余化龍身形劇震!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裡,一道拇指粗細的血洞,正瘋狂地向外湧出鮮血。鮮血不是正常的紅色,而是詭異的暗紅,其中還夾雜著點點黑色的腐肉。

  更可怕的是,那股殺戮之意,正順著傷口,瘋狂侵蝕他的生機!

  他的氣血,他的元神,他的一切,都在被那柄詭異的刀吞噬!

  「啊——!!!」

  余化龍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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