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殺機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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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棲霞山。

  昔日雖稱不上仙家盛境,卻也因那株「地火金霞樹」而靈機盎然、此刻卻已徹底淪為一片死地。

  「咻——」

  「咻咻——」

  天際盡頭,十數道色澤各異的遁光劃破長空,由遠及近,最終紛紛降落在棲霞山主峰之巔。

  光芒斂去,顯出一位位氣息沉凝的身影。他們或著華服,或披法袍,周身靈光隱現,赫然皆是紫府境界的修士!

  這些人,正是鄢郢城中聞訊趕來的各大勢力代表。

  他們落地後的第一反應,幾乎都是瞳孔微縮,面色凝重。

  「費堅……」一位面容陰鷙的老者目光掃過廢墟,聲音低沉,「紫府九品圓滿,執掌棲霞山三百年,竟也落得如此下場。」

  「何止費堅。」旁邊一位氣質儒雅的中年文士眉頭越皺越緊,「「費家上下,近十位紫府,連同數十位檀宮境的精銳子弟……竟無一活口。出手之人,分明是要將費氏從棲霞山徹底抹去!」

  此言一出,在場十幾位紫府修士面色皆是一變。

  費氏家族,在鄢郢諸多勢力中,確實算不得頂尖。費堅本人雖為紫府九品,但根基有瑕,道途已斷,族中其他紫府更是良莠不齊,在真正的大族眼中,不過是二三流的存在。甚至有不少勢力,早已暗中盯上費氏那株「地火金霞樹」,只等費堅壽盡或家族衰敗,便欲出手吞併。

  但想歸想,真要做到眼前這般地步——一夜之間,將擁有近十位紫府修士、數百子弟的家族連根拔起,徹底抹殺——在場眾人自問,即便自家傾力出手,也未必能如此乾淨利落,更未必敢下此絕戶辣手!

  「你們看那裡!」忽然,一位眼尖的紫府修士指向主峰靈圃中央,聲音帶痛惜,「地火金霞樹……不見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那處由赤玉鋪就、靈氣最為濃郁的靈圃中央,如今只剩下一個方圓數十丈、深不見底的巨大坑洞!

  「混帳!」一位身著赤紅法袍的老者忍不住怒喝出聲,臉色鐵青,「殺人奪寶也就罷了,居然連靈植都一併挖走?行事如此酷烈,與魔道何異?!」

  「呵,趙老鬼,省省吧。」旁邊一位面容枯瘦的灰袍修士嗤笑一聲,語帶嘲諷,「誰不知道你們趙家早就對那『金霞火實』垂涎三尺?如今這樹沒了,你怕是比費家人還心疼吧?」

  「你!」趙姓老者勃然色變,周身火靈之氣隱隱升騰。

  「夠了!」那位最先開口的陰鷙老者冷喝一聲,將兩人劍拔弩張的氣氛壓了下去,「如今是爭論這個的時候嗎?費家被滅,靈植被奪,出手之人實力莫測,手段狠辣。當務之急,是弄清楚到底是誰幹的!還有,此人是否還在附近,其目的究竟為何!」

  眾人聞言,神色都是一凜,紛紛放出神識,警惕地掃視四周山林。

  那位儒雅文士卻緩緩搖頭,指了指地上那些劍痕:「不必找了。從劍氣殘餘的消散程度來看,出手之人至少已離開一個時辰以上。而且……」

  他頓了頓,語氣凝重:「諸位不覺得,這劍氣……有些眼熟嗎?」

  「眼熟?」灰袍修士眯起眼睛,再次仔細感知那劍痕中殘留的、若有若無的凌厲氣機。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驟變,「你是說……之前殷氏傳訊中所說的……那個上清弟子?!」

  「上清弟子」四字一出,場中頓時一片譁然!

  「怎麼可能?!那上清弟子不是只有紫府境嗎?費家可是有近十位紫府!費堅更是九品圓滿!就算不敵,難道連拖延片刻、傳出訊息都做不到?!」

  「未必沒有可能。」儒雅文士沉聲道,「殷氏傳訊雖未明說,但提及此人時,語氣頗為忌憚。如今觀此劍氣,鋒銳無匹,隱隱有破滅萬法之象……這絕非尋常劍訣所能擁有。諸位想想,上古之時,上清一脈以何聞名於世?」

  「劍道!」陰鷙老者脫口而出,眼中閃過恍然與更深沉的驚懼。

  這個猜測,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上清劍道,殺伐第一!費家那些根基不純的紫府,在真正的上清劍修面前,恐怕與土雞瓦狗無異!

  下意識的,許多人的目光,齊齊轉向了場中一位一直沉默寡言、身著殷氏制式赤紋法袍的老嫗身上。

  感受到眾人的目光,殷氏老嫗眼皮微抬,依舊不語。殷氏與上清淵源太深,她如何看不出來?那劍氣中那絲若有若無的戮絕之意,但看出歸看出,她豈會點破?族長早有吩咐,此次針對那上清弟子,殷氏絕不當出頭鳥。


  「殷虹長老,」終於,那位趙姓老者忍不住上前一步,拱手問道,「貴族乃鄢郢魁首,此次消息亦是貴族傳出。如今費家遭此橫禍,若真是那上清弟子所為,其凶焰可見一斑。接下來,我等該如何行事?還請長老示下。」

  殷虹老嫗心中冷笑,面上卻是一片淡然:「趙道友言重了。我殷氏也不過是盡一份守護鄢郢安寧之心,發出警示罷了。至於如何行事……此獠修為莫測,行蹤詭秘,當務之急,自然是發動人手,先將其藏身之處找出,再集合我等之力,徐徐圖之。老身以為,還需仰仗諸位同道齊心協力才是。」

  眾人聞言,臉色都有些不好看。誰都不是傻子,如何聽不出這推脫之意?心中對殷氏的怨氣和不忿,不由得又增了幾分。就在氣氛略顯尷尬僵持之際——

  忽然,天際傳來一聲清越的長嘯!

  嘯聲初起時似在極遠,轉瞬間便已近在耳畔!

  「這是……玉清道音?!」殷虹長老面色微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下一刻,一道璀璨奪目的金色遁光,如同劃破夜幕的朝陽,自鄢郢城方向疾射而來!落在棲霞山主峰之巔,光芒斂去,現出一位道人的身影。

  此人看去年約三十許,面如冠玉,目似朗星。頭戴一頂樣式古樸的玉冠,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心處,一點若隱若現的金色光印。

  「玉清仙籙……是玉清嫡傳!」那儒雅文士失聲低呼,連忙躬身行禮,「晚輩鄢郢蘇文清,拜見仙尊!」

  其餘修士也瞬間反應過來,紛紛躬身拜倒,口稱:「拜見仙尊!」

  來人,正是鄢郢城中近千年來風頭最盛的新晉勢力——玄嶂仙府的創始人,五劫人仙,玄嶂仙尊!

  玄嶂仙尊,本名陸玄嶂,出身南贍部洲一破落小族,卻因天賦異稟,幼年時便被遊歷至此的玉清天仙「道行天尊」看中,帶回赤縣神州培養。其在玉清山門苦修八百載,終渡劫成仙,而後又歷經四次雷劫,穩固修為。千年前,受師門之命,返回南贍部洲鄢郢之地,建立玄嶂仙府,廣收門徒,擴張勢力。

  名義上,他是為了弘揚玉清道法,鞏固玉清在南贍部洲的影響力。但明眼人都知道,玉清一脈對當年叛教投靠的殷氏兄弟,始終心存芥蒂,並不完全信任。扶持陸玄嶂這位根正苗紅、在玉清山門長大的玉清弟子,隱隱便有制衡甚至取代殷氏之意!

  只是殷氏在鄢郢經營數萬載,根深蒂固,與本地眾多勢力盤根錯節,更有殷蛟、殷洪兩位人仙巔峰的老祖坐鎮,陸玄嶂雖背景深厚,修為也達五劫人仙之境,但想短時間內撼動殷氏,也非易事。

  雙方這些年明爭暗鬥,關係頗為微妙。殷氏對陸玄嶂忌憚頗深,陸玄嶂對殷氏也並無多少敬意。

  陸玄嶂對眾人的行禮只是略一頷首,目光便落在了殷虹身上,那絲嘲弄之意更濃:「殷氏傳承久遠,昔年更是與上清糾纏不清,怎麼,如今連對付一個上清小輩,都這般畏首畏尾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殷虹面色不變,垂目道:「仙尊明鑑,我殷氏一切行事,皆以鄢郢安穩為念。謹慎行事,非是畏首,實乃顧全大局。」

  「大局?」陸玄嶂輕笑一聲,不再看她,轉而掃視全場,「爾等皆受玉清道統恩澤,享南贍部洲安寧。如今上清餘孽潛入鄢郢,行此酷烈之事,分明是視我玉清若無物,視爾等如草芥!此等挑釁,還需什麼『徐徐圖之』?」

  他話語鏗鏘,帶著一股天然的壓迫感:「殷氏既然不敢牽頭,那便由本尊來!區區一個紫府境的上清弟子,任憑他有幾分詭異手段,莫非還能翻天不成?」

  說罷,他不再多言,右手抬起,對著費家廢墟中央,屈指一彈。

  「溯影回光!」

  一點光輝自他指尖飛出,瞬間擴散開來,化作一片巨大的、如水波般蕩漾的光幕,籠罩了方圓百丈。光幕之中,光影飛速倒流,廢墟重組,屍骸復生……竟是試圖重現此地不久前發生的一切!

  然而,令陸玄嶂微微挑眉的是,光幕中的景象在回溯到某個臨界點時,驟然變得模糊不清。只能看到無數道縱橫交錯的、令人心悸的五色劍氣憑空而生;能看到那株「地火金霞樹」被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包裹、拔起;甚至能隱約看到一道模糊的青衫輪廓,立於山巔,抬手施為……但無論光影如何流轉,始終無法清晰地映照出那青衫人的具體形貌、施展手段的細節,更遑論其氣息神魂特徵。

  光幕持續數息,最終因無法突破那層阻礙而緩緩消散。

  陸玄嶂收回手指,眼中非但沒有失望,反而掠過一抹興味:「竟能干擾本尊的『溯影回光』之術,好高明的遮掩天機之法!非身懷異寶,便是修有秘傳神通,看來,果真是上清一脈的重要角色。」


  他環視在場噤若寒蟬的眾修士,聲音陡然轉厲:「傳本尊法旨:鄢郢境內,所有願遵玉清號令之家族、宗門、散修,即刻起,全力搜尋此上清餘孽下落!凡提供確鑿線索者,本尊可允其族中一人,入我玄嶂府聽道百年!至於擒殺之功……」

  他頓了頓,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臉色難看的殷虹:「本尊自會親自向師門請功,為其爭取一個玉清外門弟子之名額!此間一切後果,自有本尊一力承擔!」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更何況,有陸玄嶂這位五劫人仙扛下最大的風險,許多原本猶豫的勢力,心思頓時活絡起來。那玉清弟子的名額,對於許多困於南贍部洲、渴望正統道途的中小勢力而言,誘惑力太大了!

  「謹遵仙尊法旨!」當即就有大半修士躬身應諾,聲浪滾滾。

  陸玄嶂滿意地點點頭,最後瞥了一眼沉默的殷虹:「殷氏如何抉擇,本尊不過問。只望莫要拖了後腿才好。」言罷,化作一道白光,沖天而去。

  ……

  鄢郢城西,三千里外。

  此地已深入「赤璋山脈」支脈的荒蕪區域,人跡罕至,地火躁動,時有毒瘴滋生。在一處極其隱蔽、被天然扭曲的地磁與熾熱岩流掩蓋的山腹深處,張鈺以戊己土蓮的神通,悄然開闢出了一方臨時洞府。

  洞府不大,陳設簡陋,唯有中央一座以青帝木蓮生機之力維持的暖玉床上,小七正陷入沉眠。張鈺以「森羅夢演」神通,為他編織了一個溫暖安寧的夢境,助其穩固受驚的心神,同時也能最大限度降低其氣息外泄。

  張鈺站在床前,靜靜看了片刻沉睡中孩童那微微蹙起又緩緩舒展的眉頭,然後轉身。

  他身後,那尊被點化的「地火金霞樹」草頭神,已化為人形。其身高近丈,通體皮膚呈暗紅色,眼瞳中躍動著沉穩的赤金火光,氣息赫然已達九品妖尊之境!

  張鈺抬手,一枚溫潤的青色玉符落入草頭神手中。

  「這枚『傳訊符』我已激發,待其完全化為翠綠,便表示接應之人已至鄢郢附近,屆時它會指引你前往匯合地點。」

  他又指了指暖玉床上的小七:「在我離去後,你在此地隱匿,守護此子,直至將他安全交予接應之人。期間,無論外界有何動靜,哪怕天塌地陷,只要未直接威脅到此子安危,皆不可現身,明白嗎?」

  「謹遵主人諭令。」草頭神雙手接過玉符與。

  張鈺點點頭,不再多言。他走到小七床邊,袍袖一揮,暖玉床連同其上的小七,被一股柔和力量托起。

  草頭神張開雙臂,其胸膛處自然裂開,出現一個樹心空間,恰好將小七與暖玉床容納進去,隨後空間閉合,嚴絲合縫,氣息更是完美內斂。

  接著,草頭神龐大的身軀緩緩下沉,如同樹木紮根,與腳下岩層、四周地火靈脈徹底融合。不過數息,其身形便消失不見,原地只留下最純粹的岩石與地火氣息,再無半分異常。

  做完這一切,張鈺深吸一口氣,最後看了一眼草頭神與小七所在的位置,轉身,毫不留戀地走出了洞府。

  他立於荒山之巔,遙望鄢郢城方向。儘管相隔數千里,他仿佛仍能感受到那裡正在聚集的、針對他的洶湧暗流。

  費家被滅的消息,此刻想必已經傳開。自己的身份恐怕也已暴露。接下來,鄢郢那些勢力,絕不會善罷甘休。

  紫府境的修士,他無所畏懼。來多少,殺多少便是。

  但……仙人呢?

  真龍武裝正在凝聚先天禁制,無法動用;五行神雷也因此受限;震天箭已毀……此刻的他,面對仙人,毫無勝算。

  硬拼,是下下之策。

  「不能留在原地。」張鈺目光幽深,「草頭神隱匿雖妙,但鄢郢勢力全力發動,撒網搜尋之下,此地被發現的概率依然存在。我必須離開,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我身上。」

  「而且……我需要時間。」他內視「裝備欄」,那代表真龍武裝的光團依舊毫無動靜,先天禁制的凝聚過程玄奧難測,裝備欄給出的預估時間依舊是「未知」。

  可能是幾個月,也可能是幾年。在這期間,他必須避開與仙人的直接衝突,為自己,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那麼,去哪裡?

  張鈺腦海中迅速閃過南贍部洲的地圖,以及近日聽聞的種種信息。

  回東勝神州?路途遙遠,歸墟裂縫把守嚴密,此刻恐怕早已布下天羅地網。此路不通。

  尋常的荒山野嶺、秘境遺蹟?在仙人神識與各種追蹤神通面前,未必能藏多久,且容易被瓮中捉鱉。

  忽然,一個名字躍入他的腦海——南明離火洞天!

  此地乃鳳凰一族核心禁地,即將開啟。洞天之內,陰陽顛倒,環境極端,易於藏匿。更關鍵的是,那裡即將匯聚南贍部洲各方勢力、無數修士,魚龍混雜,正是渾水摸魚、隱匿行蹤的絕佳場所!

  據聞,那洞天對進入者的修為並無明確限制,但和歸虛頗有幾分相似,過於強大的力量容易引發局部空間崩塌,反噬己身。因此,即便是仙人進入,也會小心翼翼,壓制修為,不敢肆意妄為。

  風險固然有。但相較於留在鄢郢直面仙人追捕,更值得一冒。

  「更重要的是……」張鈺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周身氣息陡然變得凌厲起來,絲絲縷縷的劍氣不受控制地溢出,「既然你們都認為上清一脈可欺,都想著拿我的人頭去換前程……那我便讓你們看看,何為上清鋒芒!」

  「紫府境來多少,我殺多少!便是仙人進來……也要讓你脫層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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