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靈劍鳴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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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珠峰之外。

  趙炎駕著一道赤紅遁光懸停半空,望著眼前這座終年籠罩在迷離幻光中的靈峰。

  那層由上千蜃樓幻蝶與重重陣法交織而成的靈光幻境,此刻正隨著某種韻律緩緩流轉,霞光氤氳,雲霓變幻,美得令人窒息,卻也阻隔了一切窺探。

  然而趙炎畢竟已是紫府七品,又得張鈺傳授過通行法訣,更能隱隱感知到這瑰麗幻象之下,有一股磅礴如淵、深沉似海的靈機正在聚集、生滅,偶爾一絲逸散出來的餘韻,都讓趙炎紫府內的元神微微震顫,生出本能的敬畏。

  「這才幾年不見……」趙炎心中暗嘆,上一次來時,雖也能感到壓力,卻遠不如此刻這般令他心悸。

  他定了定神,不再遲疑,悄然放出自身一縷氣息。

  不過三息。

  眼前那片流轉不息的瑰麗幻光,向兩側退散,露出一條筆直通往峰頂的雲徑。

  趙炎深吸一口氣,按下遁光,踏入其中。

  穿過數百丈的雲霧通道,眼前豁然開朗。

  遠處孤崖邊,一襲青袍的身影負手而立,正遙望雲海。

  「師兄怎麼有空來我這裡?」張鈺轉身,臉上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

  趙炎看著眼前的師弟,心中感慨萬千。不同於宗門內那些數十年未見張鈺真容的弟子,他這些年來因各種事務,倒也來過珠峰數次。但每一次見面,他都能察覺到張鈺身上某種難以言喻的變化。

  初時是如山如岳的厚重,繼而是如劍如芒的鋒銳,後來是如海如淵的深邃……而今日,張鈺只是靜靜站在那裡,明明沒有刻意釋放威壓,但那自然散發出的氣息,卻讓趙炎體內的靈根微微震顫。

  尤其在他以「己土息壤」補全土靈根後,對土行靈機的感應敏銳了何止十倍?此刻他分明「看見」,張鈺周身雖無靈光外顯,卻與腳下整座珠峰、乃至更深處地脈隱隱共鳴。那種與大地渾然一體的氣機,簡直超出了他對「紫府境」三個字的理解範疇。

  壓下心中翻騰的震驚,趙炎搖搖頭,沒好氣道:「師弟這是忘了嗎?今日可是甲子大比結束之日。」

  張鈺微微一怔,隨即恍然,輕拍額頭:「閉關久了,竟真忘了時辰。結果如何?」

  「還能如何?」趙炎沒好氣地笑道,「氣海境的姑且不提,那些小傢伙們斗得雖然熱鬧,終究是雛鳳試啼。檀宮境的大比,自然是祝師妹和祝師弟包攬了前兩名。」

  他眼中閃過欣慰:「也不枉你當年親自護送他們入金龍海海眼,在那裡苦修十幾年。海眼深處靈氣之濃郁、道韻之顯化,確實冠絕東荒。若無你那架海紫金柱定住狂暴靈潮,尋常紫府都不敢久留。他們姐弟能抓住這機緣,一舉凝結元神,將木火道韻推至『相生相濟、圓融無瑕』之境,省去了至少五十年水磨工夫。」

  張鈺聞言,只是淡然一笑。這結果本在他意料之中。

  金龍海那處海眼,乃是昔日亢金龍盤踞之核心,靈氣之濃郁精純,遠超長陵山門任何一處福地。更難得的是,海眼深處因靈脈匯聚,天地道韻會自然顯化,對修士凝聚元神有莫大裨益。

  趙炎看著張鈺平靜的神色,眼中掠過一絲暖意:「按照你當年定下的規矩,此次檀宮境頭名的彩頭,是那件得自『滄瀾海』八品妖尊『玄冥水母』的天地靈物——『玄溟雙生珠』。他們姐弟二人心意相合,合力煉化陰陽二珠,足以在紫府境打下無比牢固的水行根基,未來五行之路也能順暢許多。」

  他頓了頓,語氣帶了點無奈:「不過兩姐弟在最後一場大比之中,為求勝而有些搏命,受了些內傷,此刻還在各自峰頭調養,否則定要親自上珠峰來給你道謝。」

  張鈺擺擺手,神色平和:「都是自家師兄弟,何須如此客氣?再者,宗門規矩立在那裡,資源分配總要有個章法。他們能憑本事拿下頭名,那是他們的造化。」

  趙炎聞言,心中不由一暖。他豈會不知?以張鈺如今在長陵的威望,即便祝家姐弟未能奪魁,他想找個由頭將靈物賜下,又有誰敢真的質疑?

  但他偏偏選了最「麻煩」的方式——先創造修煉條件助二人提升實力,再讓他們憑實力贏得獎賞。這其中固然有維持宗門公平的考量,又何嘗不是對師弟妹真正的愛護與尊重?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這份心思,祝青筠和祝千濤自然明白。

  「師弟,」趙炎放下茶杯,正色道,「不管怎樣,我們幾個師兄弟,都要謝謝你。」

  張鈺看著他認真的神情,沉默片刻,緩緩搖頭:「師兄言重了。當年我初入山門,修為低微,若非師兄、師姐們多方照拂,也未必能有今日。同門之間,守望相助本是應當。何況……」


  他語氣微頓,眼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悵然:「我之道途,註定獨行。能見你們道途順遂,宗門興盛,心中便少了幾分掛礙。」

  趙炎心中一震,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他忽然想起數十年前,在祖師殿前,張鈺接劍時那句「願以此身,此劍,與諸君共勉,為我長陵,再開新天」。如今新天已開,疆土已固,難道這位師弟……已準備抽身而去了嗎?

  似乎看出趙炎心中所想,張鈺主動轉了話題:「對了,師兄,你如今土靈根亦因息壤而圓滿,下一步該是熔鍊金靈?若需要金屬性的高階靈物,不必顧慮,儘管同我說。金龍海廣袤,歸墟之中亦多奇珍,總能尋到合適的。」

  趙炎聞言,卻是灑脫一笑,搖頭道:

  「別了,還早呢。熔鍊金靈根非一日之功,我目前根基尚需穩固。況且,有了你贈予的『己土息壤』,我未來熔鍊金靈根已無根本障礙。九品之路,於我而言已然通暢。所需無非是水磨工夫。所以眼下,我並不急著破境,反而要在此境多盤桓些時日,夯實根本。待時機成熟,我自會開口,屆時少不了要麻煩師弟。」

  張鈺點點頭,不再多言。他明白趙炎與自己的道途差異。

  他自己因「裝備欄」之神妙,能直接感受、參照諸多高階靈物中蘊含的法則道韻,於氣海境時便觸及五行相生之理。因此,他的修行瓶頸主要在於獲取相應屬性的天地靈物,境界提升反如水到渠成。

  而趙炎等人則不然。他們每一步都需腳踏實地,反覆感悟天地靈氣中蘊含的道韻法則。即便得到高階靈物,也需耗費大量時間消化、理解、融入自身道基。

  若盲目追求境界,而法則道韻領悟跟不上,導致體內諸靈衝突,道基不穩,即便補齊五行靈根,也難以形成相生循環,鑄就仙道根基,那才是得不償失。

  師兄弟二人又閒聊片刻,談及門中近況、幾位師叔伯的修行進展、以及一些新晉弟子的趣事。

  約莫一個時辰後,趙炎起身告辭。臨行前,他猶豫一瞬,終究還是開口道:「師弟,你……若有什麼打算,不妨早些與師尊、清虛師伯他們通個氣。大家……都明白。」

  ……

  數日之後,珠峰幻陣再次開啟。

  祝青筠和祝千濤姐弟聯袂而至。二人眉宇間英氣勃勃,氣息雖因傷勢初愈稍顯虛浮,但眼中神光湛然,顯然此番大比獲益匪淺。

  「張師弟!」二人見到張鈺,立刻恭敬行禮。祝青筠性情爽利,直接道:「多謝師弟護持之恩,助我姐弟二人入海眼修行!此番更賴師弟當年斬獲的靈物為獎,我二人方能……」

  張鈺抬手止住她的話,微笑道:「師姐,不必多言。機緣是你們自己爭來的,靈物是宗門依規所獎。我不過恰逢其會罷了。」

  張鈺又與二人聊了幾句,並略加點撥了突破紫府的一些關竅。

  待姐弟二人帶著滿心感激與收穫離去,張鈺獨立孤崖,望著他們遠去的遁光,心中並無太多波瀾。

  他雖身居正法殿主高位,卻自知做不到如邢無極那般絕對的鐵面無私、大公無我。在不違背宗門根本法度的前提下,他願意在自己的權責範圍內,給予同脈的師兄師姐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與庇護。

  這或許算是一種「私心」。

  但以他這些年為長陵立下的赫赫戰功、奠定的煌煌基業,門中上下,縱使有人窺見幾分他這般行事,也無人能真正置喙。

  ……

  時光荏苒,又過一月。

  洞府之內,張鈺已將自身狀態調整至巔峰。金闕紫府內元神飽滿,五色靈力循環不息;九品真龍之體氣血如龍,暗蘊神雷之威;修為進無可進,圓滿無漏。

  他正準備擇日前往各峰,向師長們稟明去意,正式卸下正法殿主之責,啟程尋找那「先天水蓮」之際。

  懸於腰間的傳訊令牌,毫無徵兆地劇烈震動起來!靈光急促閃爍,發出只有最高等級緊急事務才會動用的尖銳嗡鳴。

  張鈺眉頭微蹙。長陵四境安穩已近十餘年,金龍海諸勢力懾於當年血戰之威,早已不敢越雷池半步。西境蒼茫山脈經他當年一番血腥清洗,更是妖氛盡散。北境邙山由妙法殿經營得井井有條。南境……地靈宗恭順有加。還能有何事,需動用此等緊急傳訊?

  心念電轉間,他已化作一道無形無影的流光,瞬息間穿透珠峰重重幻陣,朝著正法殿主峰方向疾掠而去。

  ……

  片刻之後,正法殿主峰,大殿之前。


  張鈺身形凝實,目光一掃,發現諸位首座竟已悉數到齊,連平日裡多在閉關的瀾汐真人也赫然在列。眾人皆面色凝重,目光齊聚於大殿前方、那柄插在白玉基座中的古樸長劍之上。

  正是邢無極的本命飛劍——「不移」!

  此刻,這柄長劍,正發出清越而急促的顫鳴!劍身之上,那些原本黯淡的、星辰般的細密光點,此刻正依次亮起。更為神異的是,劍身周圍,隱隱有極其淡薄靈力波動在蕩漾,仿佛與冥冥中某個遙遠的存在產生了共鳴。

  張鈺目光一凝,瞬間明白了諸位師長齊聚於此的原因。

  瀾汐真人最先按捺不住激動,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三十三年……三十三年期限已至!邢師兄的『不移』劍靈光自生,魂韻共鳴……這是祖師當年所言,邢師兄殘魂得『彼岸花』滋養,真靈補全,已成功投入輪迴、轉世重生的徵兆!」

  其餘幾位首座聞言,亦是神情震動,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雖然早知祖師留有後手,但當真切感受到「不移」劍的異動,確認邢無極真的歸來之時,那種喜悅與期盼,依舊強烈地衝擊著每個人的心神。

  清虛真人上前一步,輕輕握住了「不移」劍的劍柄。

  「嗡……」

  長劍在他手中發出一聲歡悅般的輕吟,顫動漸漸平復,但劍身上的星點光芒卻愈發璀璨。

  清虛真人左手掐訣,右手並指輕撫劍身,閉目凝神。剎那間,他周身泛起朦朧的陰陽二氣,他在以妙法殿的「陰陽五行推衍術」,溝通劍中邢無極留下的最後一點真靈印記,感應其轉世之身所在。

  廣場上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良久,清虛真人周身異象緩緩散去。他睜開眼眸,此刻也充滿了如釋重負的欣慰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

  「天不負我長陵。」他聲音帶著篤定,「邢師兄真靈已然補全,輪迴無礙。據我推算,其轉世之身,當在……南瞻部洲。」

  「事不宜遲!」鋒鏑真人一步踏出,聲音斬釘截鐵,「邢師兄為我長陵付出一切,如今既知其下落,我這便動身前往南瞻部洲,定將師兄轉世之身平安接回!」

  他性烈如火,更與邢無極有並肩血戰之誼,此刻恨不能立刻破碎虛空,直抵南瞻部洲。

  「幾位師叔,師伯。」一個平靜的聲音忽然響起,打斷了鋒鏑真人的話。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張鈺上前一步,目光掃過諸位師長,緩緩開口:「不如……讓我去吧。」

  此言一出,眾首座皆是一愣。

  烈陽真人最先皺眉:「鈺兒,你如今身為正法殿主,執掌長陵,乃宗門砥柱,豈能輕易遠行?南瞻部洲路途遙遠,往返經年,期間若東荒有變……」

  「師尊,」張鈺神色平靜,語氣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不瞞諸位師長。即便沒有邢師伯轉世這件事,弟子也正準備向諸位請辭,離開長陵,前往南瞻部洲。」

  「什麼?!」烈陽真人瞳孔一縮,瀾汐、鋒鏑等人亦是面露驚色。

  張鈺迎著眾人探詢的目光,坦然道::「我之道基,五行尚缺『水』、『金』二行圓滿。『先天水蓮』乃我必得之物,其蹤跡線索,最終亦指向南瞻部洲。尋找邢師伯轉世之身,恰好與我此行同路。」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宗門……如今長陵四境穩固,金龍海諸勢力懾服,蒼茫山妖族膽寒,邙山、雍渡城皆入掌控。短期內,絕無人敢輕易挑釁長陵虎鬚。再者,弟子離去的消息,只要我等有意隱瞞,外界短時間內難以得知,仍可形成威懾。即便真有不開眼之輩趁此間隙生事……」

  張鈺目光掃過諸位師長:「以長陵如今底蘊,縱有強敵來犯,固守山門,自保無虞。」

  幾位首座聽罷,面面相覷,尋找先天水蓮,關乎張鈺道基圓滿,他們沒有任何理由阻攔。

  良久,清虛真人與烈陽、瀾汐、鋒鏑、長春幾人對視一眼,最終化為一聲無聲的嘆息與認同。

  「既然如此……」清虛真人緩緩開口,聲,「此事,便交由張鈺你去辦吧。」

  他目光深邃地看向張鈺:「南瞻部洲不比東荒。那裡有諸多上古遺族、隱世道統,有些甚至可追溯到『革天之戰』前,底蘊莫測。你雖實力超群,但切記,戒急用忍,謀定後動。尋找邢師兄轉世之身與先天水蓮固然重要,但自身安危,更為根本。」

  「師伯放心,弟子省得。」張鈺躬身應道,「以弟子如今的手段,即便遇到什麼麻煩,脫身自保當無問題。」

  見眾人再無異議,張鈺目光微轉,落在了師尊烈陽真人身上。

  他手腕一翻,掌心玄光流轉。

  一聲清越劍鳴響徹峰頂,那柄造型古樸、象徵長陵正法權柄的純陽仙器——正法劍,已然被他握在手中。

  張鈺雙手托劍,緩步走到烈陽真人面前:

  「師尊。弟子此行,歸期難定。正法劍乃純陽仙器,與師尊所修之道相合。我不在長陵期間,便請師尊暫代執掌此劍,總領對外征伐護疆之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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