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巫族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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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縣神州與南贍部洲交界之處,天地在此勾勒出一幅蒼茫而古老的畫卷。

  此處非是尋常山川可比。目之所及,群山如怒濤,層層疊疊,連綿不盡,直向那天地交接的朦朧處延伸而去,不知幾萬里也。山勢不似東勝神州靈峰那般秀奇峻拔、雲霞繚繞,反倒呈現出一種近乎蠻荒的磅礴氣象。

  入眼之處,儘是蒼黑如鐵的岩壁、陡峭入雲的孤峰、深不見底的裂谷,以及那仿佛亘古不化、只在最高處才反射出些許天光的皚皚雪頂。

  此地,便是自上古劫波之後,殘存巫族得以休養生息的最後家園——巫族祖地。

  群山深處,常人難以踏足的核心區域,一座座依山而鑿、與山體幾乎渾然一成的巨大石寨、石窟,或是以整塊巨岩粗糲堆砌而成的簡陋堡壘。

  時有身形遠超常人的巫族在其中活動,他們或搬運巨石,或錘鍊兵刃,或圍獵體型龐大的異獸,呼喝聲、金石交擊聲、異獸哀嚎聲,混雜著山風,構成這片土地獨有的韻律。

  若追溯時光長河至上古之初,巫族與人族,本是同源。

  彼時,太清道祖鑄靈根之法初傳寰宇,仙道體系尚在襁褓,修行之路迷霧重重。孱弱的人族初得吸納天地靈氣之能,卻不知如何將其化為長久道途。

  在生存與強大的本能驅使下,一部分先民摒棄了緩慢打磨、追求元神超脫的模糊方向,轉而將目光投向那些天生地養、掌控風雨雷電、移山填海的「先天神靈」。

  他們並非盲目崇拜,而是以驚人的智慧與堅韌,摸索出一條迥異於純粹神道的特殊之路——以身合天地,納萬象入己身。

  此法不執著於靈根屬性的平衡與升華,反其道而行之,主動打破人體固有的陰陽五行藩籬,以意志為引,以氣血為爐,強行吸納、熔煉某一系乃至某一種具體的「天地之力」入體。

  不僅是靈氣,日月星辰之光、山川地脈之氣、風雷水火之精……天地間一切顯化之力,皆可成為他們「契合」的對象。

  他們不求元神不朽,但求肉身成「聖」;不拜虛無神祇,只敬腳下厚土與頭頂蒼穹。因為他們堅信,自身便是天地的一部分,乃至終將成為行走的「天地」。故自稱——「巫」。

  這條被後世稱為「巫神之道」的路徑,在血脈與文明皆處弱勢的太古年代,為人族撕開了一道生存的曙光。

  但巫神之道也有極大的短板。

  那就是:修行速疾,壽元短暫。

  打破平衡,極致強化,意味著身體承受著巨大負荷,本源如同被點燃的薪柴,燃燒迅猛,卻也極易燃盡。尋常巫族,若無特殊機緣,壽數不過二百載,遠遜同階仙道修士。

  但正是這近乎自毀般的「速成」,結合人族那恐怖的人口繁衍能力,使得「巫」如燎原之火,在極短的時間內席捲人族各部。

  無數先民前赴後繼,依靠狩獵、採集乃至掠奪來的天地靈物,以最快的速度點燃自身,在血與火中錘鍊,在生死間突破。

  一批批強大的「巫」迅速誕生,他們身軀日益高大魁梧,肌膚烙印著吸納力量的天然紋路,氣血奔騰如江河,舉手投足間引動風雷地火,戰力彪悍絕倫。

  正是在這些先驅者以短暫生命綻放的耀眼光芒庇佑下,原本被視為萬族血食、掙扎求存的人族,第一次挺直了脊樑,擁有了令萬族側目乃至忌憚的力量。

  及至鼎盛之時,巫道之中更是誕生了十二位將某種天地之力契合到極致,打破了生命桎梏,身軀堪比星辰,偉力匹敵先天神靈的至高存在——十二祖巫!

  那是人族歷史上第一個空前強盛的時代。巫與人雖在生命形態上因力量的灌注而漸行漸遠,但彼時血脈相連、榮辱與共,皆視對方為同袍手足。巫者披荊斬棘,為人族撐起一片生存的天空。

  然,成也巫道,敗也巫道。

  巫神之路對天地靈物的恐怖需求,以及短暫壽命帶來的緊迫感,如同烙印般刻入了巫族的血脈深處。為了在有限的生命里突破極限、獲取更強大的力量以庇佑族群,也為了供養越來越多的巫,獵取、爭奪資源成了生存的本能。

  當自然孕育的靈物跟不上消耗時,目光便不可避免地投向了寰宇其他種族。

  「非我族類,其『身』必異,其『靈』可用。」

  在那段烽火連天的歲月里,「巫」的足跡踏遍八荒,戰戟所指,萬族顫慄。龍、鳳、麒麟等先天強大的種族,乃至諸多上古異獸、精怪,皆被納入「巫」的獵殺名單。他們將一切非人形的、擁有力量或靈氣本源的種族,統稱為——「妖」。


  巫妖之爭,貫穿了上古中後期的漫長時光。巫族以一族之力,悍然與幾乎整個「妖族」對抗,鐵血與戰歌響徹寰宇,甚至一度占據上風,令萬族為之側目。祖巫之威,更是讓許多古老存在忌憚不已。

  然而,盛極必衰。巫族縱然勇猛善戰,個體戰力強橫,終究雙拳難敵四手。妖族歷經初期的混亂與損失後,在龍、鳳等頂尖強族的串聯與算計下,逐漸聯合起來。陰謀、圍殺、挑撥離間……諸多手段之下,先後有數位祖巫接連隕落,巫族元氣大傷。

  雪上加霜的是,與此同時,另一條道路——體系日漸完善、更重長生久視、道法自然的「仙道」,開始在人間悄然興起,並迅速傳播。

  對絕大多數普通人族而言,仙道那相對溫和、前景更廣闊的路徑,顯然比朝不保夕的巫道更具吸引力。巫族的「新鮮血液」輸入開始銳減,輝煌之下,隱現後繼乏力的頹勢。

  但這並非致命的最後一擊。

  真正的危機,源於妖族頂層力量的質變。當以祖龍、天鳳為首的妖族至強者,先後踏出那關鍵一步,超脫天地束縛,抵達了不可思議的至高境界時,巫族這邊,十二祖巫雖強,卻始終無一人能跨過那道象徵著真正不朽與權柄的天塹。

  此消彼長之下,巫族的處境急轉直下。妖族開始持續地打壓已顯頹勢的巫族。巫族處境日益艱難,損失慘重,族運飄搖。

  而彼時的人族,憑藉仙道已誕生出屬於自己的強大力量,和巫族之間的聯繫,在漫長的時光與各自道路的分離中,也難免有所淡化。

  及至上古末期,巫族已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十二祖巫僅餘其一,族人死傷無數,疆域不斷被壓縮,幾有滅族之禍。

  然,巫族終究源於人族,於人族有存續大恩,於仙道初期有庇護遮攔之功。許多人族出身的仙道大能,念及這份香火情誼,無法坐視巫族徹底覆滅。遂在關鍵時刻紛紛出手干預,斡旋,乃至不惜與部分妖族勢力對峙。

  恰逢其時,域外之力入侵,寰宇動盪,加上上清一脈掀起「革天之戰」,天地陷入空前混戰,妖族對巫族的全力絞殺被迫中斷。

  藉此混亂與多方博弈之機,在多位人族大能的力保與協調下,最終於赤縣神州與南贍部洲交界處,這片遠離各方勢力核心、相對貧瘠卻也足夠廣袤的群山之地,為殘存的巫族劃定了最後的棲息之所。

  巫族,終於得以在此偏安一隅,默默舔舐傷口,休養生息。

  時光荏苒。祖地內的巫族恢復了些許生氣,族人數量緩慢增長,偶爾亦有驚才絕艷者突破極限,成就「大巫」之身。

  但曾經的榮耀早已深埋於厚重的歷史塵埃之下,如今的巫族,深知自身處境,大多時候謹守祖地,與外界交流謹慎,遠不復上古時氣吞萬里如虎的氣象。

  ……

  祖地深處,一片相對平緩的山間谷地邊緣,有一座高約千丈、植被蔥蘢的「小山」。此山在此地已屹立了數百年,山上有溪流潺潺,有走獸棲居,有飛鳥築巢,與周圍環境渾然一體,寧靜祥和。

  然而這一日,這片持續了數百年的寧靜被打破了。

  先是地面傳來一陣極其微弱、卻深入骨髓的震顫,仿佛大地深處有巨物翻身。棲息山間的鳥獸最先驚覺,惶恐不安地嘶鳴奔逃。

  緊接著,整座「小山」開始以一種緩慢卻無可阻擋的幅度,緩緩抬升!山體表面,無數巨石滾落,古木傾倒,溪流改道,厚厚的土層與植被如外衣般簌簌剝離!

  「轟隆隆……咔……嚓……」

  悶雷般的聲響自山體內部傳出,越來越大。山脊扭曲,化作寬闊的肩背;山腰膨脹,形成雄壯的腰腹;兩處凸起的峰巒伸展,化為肌肉虬結的臂膀;最高處的山巔則在隆起中塑造出頭顱的輪廓!

  不過盞茶功夫,一座「活」過來的千丈巨人,便赫然矗立於天地之間!

  巨人通體呈深沉的土黃褐色,肌膚紋理如同風化的古老岩層,粗糙而堅硬。他面容古樸,雙目如兩汪深潭,開闔間有厚重的黃光流轉。

  巫族大巫——后稷!

  后稷舒展了一下沉睡了數百年的巨大身軀,關節處發出如同山岩摩擦般的「嘎吱」聲響。他隨意地晃了晃肩膀、頭顱,身上那些尚未完全脫落的土石碎塊、殘存樹木便如塵埃般紛紛揚揚落下。

  「唔……這一覺,睡得還算安穩。」后稷的聲音如同地脈涌動,沉悶而渾厚,在群山間隱隱迴蕩。他抬起宛若山峰般的巨手,揉了揉依舊帶著幾分睡意的眼眶,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了東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無盡空間,看到赤縣神州的極東之地。


  沉眠,對於他們這些已將自身與某種天地之力契合到極高層次的大巫而言,本身就是一種深入感悟、緩慢積累的獨特修煉方式。

  這次他並非自然甦醒 ,而是一縷穿越了遙遠距離、以血脈為引的微弱呼喚。

  那是他留在某一支遠方族人血脈中的印記被激發,有後人以犧牲部分本源為代價,向他這位先祖傳遞了求救訊息。

  記憶的碎片在腦海中泛起。是了,大約在萬載之前,巫族祖地資源日漸緊張,難以供養所有族人成長。為了延續血脈,也為族人尋找更多可能,

  他曾親自將一支精悍的族人送往相對偏遠、但資源尚可的東勝神州極東之地安置,並賜下「厚土」之名,囑託他們延續巫道。沒想到,萬載之後,竟收到了他們的求救。

  「長陵……修仙門派……欺辱?」后稷複述著訊息中的關鍵詞,憨厚的面龐上露出一絲困惑,旋即被一絲怒意取代。他雖沉眠,但巫族護短、悍勇的血性並未沉睡。

  「睡了這麼久,骨頭都有些癢了,正好活動活動。」

  去東勝神州極東之地,路途極為遙遠。后稷乃是土屬大巫,一身神通偉力多與大地相關,對於飛遁騰雲之術並不擅長。但他自有辦法。

  只見后稷那千丈身軀微微下蹲,做出一個類似起跑的姿勢,下一瞬——

  「咚!」

  后稷那龐大如山的身軀,竟以一種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輕盈與迅捷,驟然向前「滑」出!一步踏出,腳下山川大地便如同活了過來,自行收縮、延展,將他送至千里之外!再一步,又是千里!

  神通——縮地成寸!

  看似奔跑,實則是以無上法力短暫地操控、壓縮兩地之間的地脈距離,真正做到「天涯咫尺」。千丈巨人邁步間跨越萬里河山,腳下卻輕如鴻毛,未曾踏裂一片地皮,驚擾一絲地氣,顯露出其對大地之力精妙絕倫的掌控。

  不過片刻,后稷便已深入祖地另一片更為巍峨的群山之中。他停下腳步,仰頭髮出一聲低沉卻穿透力極強的呼喚,聲音在群山間滾滾迴蕩:

  「奕——!醒醒!我來啦——!」

  聲音落下不久,前方一座最為高峻、峰頂隱沒在雲層之中的墨綠色巨山,忽然「活」了過來!山石泥土重組、塑形,最終化為一尊與后稷體型相仿的千丈巨人!

  大巫——後奕。

  後奕舒展了身軀,看向后稷,巨大的眼眸中帶著幾分被打擾的不悅:「稷?你不在你的地盤好好睡覺,跑來我這裡聒噪作甚?」

  后稷撓了撓如同岩石頭頂般的腦袋,嘿嘿一笑,直接道明來意:「奕,我有一支留在東勝神州極東之地的後人,被一個叫『長陵』的修仙門派欺辱,向我求救。我睡夠了,打算去走一趟,替我那些受氣的後輩撐撐腰。此去路遠,特來借你的『穿宇神弓』一用。」

  「長陵?」後奕聞言,巨大的面龐上露出一絲奇異之色,「你確定是上清一脈的那個『長陵』?」

  后稷憨厚地點點頭:「我的後人是這麼傳訊的,好像和上清一脈有些關聯,許是其分支吧。不過就算是上清分支,也不能隨意欺辱我巫族之人吧?現在可不是他們上清獨霸天地的時候了。」 話語間,他那土黃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好戰的光芒,甚至隱隱有些期待,「正好,我也許久未曾活動筋骨了。」

  然而,後奕的臉色卻在聽完后稷的話後,驟然變得嚴肅起來:「稷!你莫不是這幾百年睡得太沉,把腦子睡僵了?『長陵』這個名字,你之前難道真沒印象?」

  看到後奕如此反應,后稷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他努力翻找著沉睡前相對模糊的記憶,以及沉睡期間偶爾感知到的外界零碎信息。

  片刻後,他巨大的身軀微微一震,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拍了拍自己的岩石頭頂:「想起來了!上清道君最後收入門下那位驚才絕艷的親傳弟子,道號是不是就叫『長陵』?莫非這個門派……就是他所立?」

  「正是!」後奕的聲音帶著凝重,「那長陵修行不過萬載便已突破地仙之境,更在不久前……成為了『戮仙劍』之主!」

  「戮仙劍主?」后稷眼中非但沒有懼意,那絲好戰的光芒反而更盛,甚至咧開嘴,露出如同岩石開裂般的笑容,「聽起來很厲害嘛!那又如何?即便是戮仙劍主,他的門人弟子就能隨意欺辱我巫族後裔了?大不了……讓我試試他的戮仙劍,究竟利不利!」

  看到后稷這副躍躍欲試、混不吝的模樣,後奕臉上不禁露出苦笑,巨大的頭顱搖了搖,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稷!你沉睡太久,近來天地間發生的一件大事恐怕不知。就在前些時日,上清一脈已公然宣告,不再遵守上古『人龍盟約』!」


  「嗯?」后稷一愣。

  後奕繼續道:「起因便是淵海龍族的太子敖甲,不知何故對長陵仙門出手,結果被長陵以戮仙劍斬斷一爪,重傷敗退!此事之後,上清一脈便直接與龍族決裂,並通傳四方:凡敢對其未至仙境的門人『以大欺小』者,截教必傾力報復,絕無轉圜!」

  此言一出,后稷眼中的好戰之火瞬間被壓下了大半,憨厚的面龐上首次出現了凝重與遲疑。

  他原本以為「長陵」只是上清麾下一個不起眼的分支,順手教訓一下無妨,卻萬萬沒想到,其背景竟深厚至此!甚至能引動截與龍族這等龐然大物公然撕破臉皮!可見長陵在截教中的地位何等特殊。

  后稷沉默了。他雖好戰,卻不愚蠢。如今的巫族,歷經上古劫難,實力遠未恢復,整體而言,莫說與如日中天的整個龍族相比,便是與淵海龍族這一支相比,也頗有不及。截教敢為了長陵與龍族決裂,自然也不會忌憚對巫族出手。

  「這……」后稷巨大的手掌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的岩石,發出沙沙聲響,心中憋悶不已。

  後奕拍了拍后稷寬厚如崖壁的肩膀,語氣緩和下來:「我知你心中不忿,護佑後人是吾等職責。但如今形勢不比上古,我巫族處境微妙。十二祖巫僅存一位,為了給吾族爭取更大生存空間,正在竭力謀劃天庭『六御』尊位之一。此時節外生枝,與截教交惡,絕非明智之舉,恐會壞了祖巫大事。」

  聽到「六御尊位」,后稷徹底冷靜下來。這關係到整個巫族未來的興衰存續,遠比一支遠方族人的得失重要千萬倍。他長長吐出一口氣,氣息沉重:「我明白了。那……此事我便不管了?」 話語中仍有不甘。

  「也非全然不管。」後奕沉吟道,「我巫族血脈相連,豈能真的坐視不理?我的意思是,衝突不可起,但人可接回。你可將那支族人,盡數接引回祖地。我這邊可劃出一片地域,供他們休養生息。如此一來,既避免了與長陵乃至截教正面衝突,又保全了族人,全了血脈情誼。你看如何?」

  后稷眼睛一亮,這倒是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他連忙點頭:「此法甚好!還是奕你想得周全。那事不宜遲,還需借你的『穿宇神弓』之力。」

  「小事一樁。」後奕頷首,巨大的手掌於虛空中一握。

  剎那間,光華自他掌心奔涌匯聚,迅速凝結成一具造型古樸成的巨弓!

  此弓通體紫褐色,弓身長約百丈,其上天然生有日月星辰、山川鳥獸的模糊紋路,弓弦則是一道凝練到極致、不斷微微震顫的銀白色空間光束。弓成剎那,便引起周圍的空間都隨之泛起細微的、水波般的褶皺。

  神器——穿宇神弓!

  「老規矩,」後奕握住巨弓,看向后稷,「化身『后土之矢』,我送你一程。此弓之力,可助你瞬息穿越無垠虛空。不過,到了東勝神州,莫要張揚。」

  后稷也不多言,低喝一聲,千丈高的真身驟然爆發出濃郁的土黃色光華。在耀眼的光芒中,后稷那龐大的身軀竟迅速變形、拉長,岩石肌膚化為緻密的神鐵,四肢收攏,頭顱內縮……不過數息,原地已不見巨人,唯有一支長約八十丈、通體流轉著厚重土黃神光、箭鏃隱隱有山嶽虛影沉浮的巨箭,靜靜懸浮空中——后土之矢。

  後奕伸出巨手,輕輕捻起后土之矢,將其搭在那銀白色的空間弓弦之上。他雙臂緩緩用力,做出開弓姿勢。

  銀白色的弓弦卻被無聲地拉開,隨著弓弦張開,弓身之上的日月星辰紋路依次亮起,弓弦周圍的空間扭曲愈發劇烈。

  「宇渡星馳箭!」

  後奕低喝一聲,扣弦的巨指鬆開。

  「嘣——!!!!!」

  一道流光,自弓弦上迸射而出!正是化身「后土之矢」的后稷!

  流光剛一離弦,便直接沒入了前方虛空之中,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在原地留下一個微微蕩漾、迅速平復的空間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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