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故怨如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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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裂雲山」。

  山如其名,峰巒陡峭,直插雲霄,山體岩石呈現一種被巨力撕扯過的紋路,此處,便是蓬萊島歸墟裂縫所在。

  與雍渡城那隱藏於湖面之下的裂縫不同,裂雲山之巔的這道歸墟入口,就位於山頂。

  長約三百丈,最寬處近百丈,形態並不固定,邊緣處如熔化的琉璃般流淌混沌色澤的光暈。

  裂縫中時而閃過破碎的山河虛影、陌生的星辰光點、乃至某些難以名狀的凶獸輪廓,光影陸離,仿佛將無數個世界的碎片粗暴地縫合在一起。

  以這裂雲山巔平台為中心,向外輻射近十里,有一座規模宏大、繁華喧鬧程度不亞於任何一座修行城池的巨型坊市!

  樓閣店鋪依山而建,鱗次櫛比,旌旗招展。臨時搭建的攤位更是不計其數,密密麻麻占據著每一處空地。

  修士如潮,摩肩接踵,人聲鼎沸。叫賣聲、討價還價聲、相識者打招呼聲、爭論聲……源源不斷。

  坊市中流通的貨物包羅萬象:有專為探索歸墟準備的各色法寶——定星盤、辟空梭、護神符、抵禦凶獸毒素的丹藥;有蓬萊乃至三島特有的海中靈藥、奇異礦石、妖獸材料;有從歸墟內部帶出的、沾染著異種氣息的古怪物品;甚至,在一些規模較大、背景深厚的商鋪中,赫然公開陳列著品相不一的天地靈物!

  張鈺收斂遁光,按下雲頭,落在這坊市的邊緣。眼前這喧騰至極、生機勃勃又帶著草莽江湖氣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怔,旋即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興趣。

  索性放緩腳步,負手於這龐大的坊市中閒逛起來。他出手闊綽,但凡看上的、覺得新奇或有用的,便不問價錢直接買下。

  蓬萊特產的「海玉晶果」,滋味清甜,能微微滋養水靈;百年以上的「霧隱茶」,沖泡後茶霧凝而不散,有寧神之效;幾種淵海深處才能採掘到的「沉淵寒鐵」、「星紋珊瑚銅」,是上佳的煉器輔材……。

  如此豪客做派,自然很快引起了周圍攤販的注意。無數攤主紛紛熱情招呼,竭力推銷自家貨物。

  張鈺倒也來者不拒,神識掃過,覺得有趣或可能用上的,便隨手買下,儲物法寶中很快便堆積了不少五花八門的海外特產。

  就在他信步閒遊,腳步忽然在一處不起眼的攤位前停住。

  攤主是個面色黝黑、修為僅在氣海三品的老者,攤位上擺的多是一些殘缺的器物、不知名的礦石、以及幾樣看起來靈氣黯淡的草藥,生意冷清。

  吸引張鈺目光的,是攤位角落,隨意丟著的一枚「種子」。

  種子約莫鴿卵大小,外形並不規整,表面呈一種暗淡的灰褐色,布滿細密皸裂的紋路,如同經歷了無數歲月風化的石子,毫不起眼。

  尋常修士即便以神識探查,恐怕也只會覺得它內里生機微弱近乎於無,或許是某種早已絕跡靈植的化石遺種,並無價值。

  但張鈺目光落於那種子之上的剎那,體內那朵已然化為木靈根的青帝木蓮,竟自發地傳來一絲極其細微、卻清晰無比的悸動!

  張鈺心神微凜,表面上卻不動聲色,伸手將那枚灰撲撲的種子攝到掌心。指尖觸及種皮的剎那,青帝木蓮的感應愈發清晰——一種深沉內斂、卻磅礴如海、亟待覆蘇的木靈潛力,被封存在這看似死寂的外殼之下!這絕非尋常靈植種子!

  他腦海中記憶飛轉,無數見過的、聽過的靈植信息掠過。突然,劉道人所贈的那捲《神農百草玄章》拓本中的一段記載,清晰浮現:

  「赤嬰果樹,上古異種。其果色赤如血,形似嬰拳。果肉蘊精純血氣與溫和木靈,服之可壯筋骨、通經絡、活氣血,於煉精化氣之修士大有裨益,尤善助其疏通鬱結竅穴,溫和拓展經脈,夯實根基。因其果效平和普適,於宗門世家培育低階弟子堪稱寶藥。然此樹生於地脈交匯之陽和處,需地氣滋養,自上古末年天地劇變後,野外蹤跡幾近絕跡,多移栽於……青帝秘境。」

  是了!赤嬰果樹!此樹在上古時期,曾是許多宗門培植低階弟子的重要資源之一,但後來因環境變遷、外加青帝孟章神君有意識地收集,移栽於青帝秘境,外界存世已屬鳳毛麟角。

  張鈺沒想到,竟會在這蓬萊島歸墟坊市的破爛攤位上,遇見一枚赤嬰果樹的種子!雖然這種子看起來生機沉眠,狀態不佳,但有青帝木蓮在,輔以精純木靈與合適環境,未嘗不能將其喚醒培育!

  「此物,」張鈺抬起眼,看向那黝黑攤主,「如何售賣?」

  攤主見這位氣度不凡的客人終於對自家東西產生興趣,精神一振,尤其看到對方拿起的是那枚他撿到後研究許久、卻始終弄不明白、幾乎要當垃圾丟掉的古怪種子,眼珠一轉,臉上堆起生意人特有的狡黠與試探:


  「道友好眼力!這可不是普通種子,乃是晚輩前次深入歸墟某處險地,歷經九死一生,才僥倖從一處上古遺蹟廢墟中得來!雖然暫時看不出神異,但必定不凡!晚輩也不多要,一百上品靈石,寶物贈予有緣人!」

  一百上品靈石,對於一枚用途不明、生機微茫的「古種」而言,無疑是天價,純屬坐地起價,試探張鈺的底線。

  張鈺聞言,面色無波,心中卻有些好笑。莫說一百上品靈石,便是一千、一萬,對他而言也不過是數字。自拜入長陵仙門,便從未為靈石發過愁。

  後來行走淵海,他連番遭遇襲殺,那些對手的儲物法寶盡數落入他手,積攢了海量靈石與物資。

  其中最大的一筆,莫過於利用望舒月冕,坑殺純陽劍宮岳擎及大批精銳弟子所得!岳擎身為紫府九品劍修,又是純陽劍宮重要人物,身家之豐厚,超乎想像。

  其他隕落於他手的紫府、檀宮修士的積蓄累加起來,更是一個驚人數字。

  如今的張鈺,在靈石資源上,堪稱巨富,底氣十足。

  「可。」他懶得廢話,更無意在此等小事上糾纏,袖袍一拂,一小堆靈氣盎然、光華流轉的上品靈石便出現在攤位上,正好一百之數。

  攤主呆了一呆,似乎沒料到對方竟如此痛快,連價都不還!隨即狂喜湧上心頭,連忙將靈石收起,生怕張鈺反悔,口中連連道:「多謝道友!多謝道友!道友大氣!」

  張鈺將那種子收入一個貼身的玉盒,小心存放,便欲轉身離去。

  然而,剛走出不過數步——

  「這位道友,還請留步!」

  一道清脆女聲,自身後響起。

  張鈺腳步未停,恍若未聞。

  「道友!」那聲音提高了幾分,一道身影快速掠至他側前方,擋住了去路。

  張鈺這才停下,抬眼看去。攔住他的是一名女子,看面容約雙十年華,肌膚白皙,眉眼秀美,只是眉宇間帶著一股天生的嬌矜之色。

  她身著一襲頗為別致的淡粉色長袍,袍身並非尋常布料,而是以無數細小的、顏色各異的靈瓣與嫩葉,經過特殊手法編織煉製而成,行走間有淡淡花香瀰漫,沁人心脾。其修為在檀宮境巔峰,氣息純正,顯然出身不凡。

  女子見張鈺停下,斂衽施了一禮,姿態優雅,語氣卻直接:「在下百花谷,藍薇。方才見道友購得那枚奇異種子,此物對我百花谷頗為重要,不知……道友能否割愛相讓?我願出雙倍靈石補償道友損失。」

  百花谷。八仙之一,藍采荷的道統傳承。以培育天下奇花異草、精通草木丹道而聞名。張鈺心中瞭然,難怪對方會盯上這赤嬰果種子。

  張鈺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毫無轉圜餘地:「此物於我亦有用處,不便相讓。」說罷,便欲繞開對方繼續前行。

  藍薇見張鈺拒絕得如此乾脆,臉上那絲刻意維持的禮貌笑意頓時淡去,秀眉微蹙,一股屬於百花谷嫡傳、平日裡被眾人捧著慣了的傲氣涌了上來。

  她上前一步,身上那件百花法袍無風自動,散發出愈發濃郁的花香,同時一股檀宮境巔峰的靈壓隱隱向張鈺迫來,聲音也冷了幾分:

  「道友,我百花谷誠意求購,願出雙倍價格,已是給足面子。還請道友……莫要不識抬舉。」

  話語中,已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威脅意味。

  張鈺終於正眼看向這位藍薇,眼神中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無語。一個檀宮境修士,竟敢以勢壓人,威脅於他?

  他本不欲與這等被慣壞了的宗門子弟多做糾纏,尤其即將離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對方既然將臉湊上來……

  張鈺目光微微一凝。

  一股磅礴、凝練的元神之力,驟然自其眉心處湧出!

  「滾。」

  只有一個字,平淡吐出。

  「嗡——!」

  藍薇只覺得元神如同被重錘狠狠砸中,眼前猛然一黑,耳中嗡鳴作響,那股嬌矜的靈壓瞬間潰散,百花法袍的光芒也黯淡下去。

  她悶哼一聲,踉蹌著向後連退七八步,方才勉強站穩,臉色已是煞白如紙,額角滲出冷汗,看向張鈺的目光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後怕!

  僅僅一個眼神,自己便已元神受震,幾欲昏厥!此人……究竟是何等修為?!

  張鈺卻已不再看她,轉身繼續朝裂雲山裂縫入口方向行去。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剛走出不到百丈,一股凌厲鋒銳、帶著純陽意味的氣息,陡然自天空鎖定而下,如同實質的劍鋒,直指張鈺背心!

  張鈺腳步未停,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打了小的,來了老的?還真是……熟悉的套路。」他低聲自語,眼中寒意漸生,「而且,居然又是『熟人』。」

  兩道身影幾乎同時落在近前。一人正是驚魂未定的藍薇,另一人,則是一名身著純陽劍宮制式劍袍、面容冷峻青年男子。

  正是純陽劍宮——凌絕峰。

  「凌師兄!」藍薇指著張鈺急聲道,「就是他!我讓你幫忙留意的、對氣海弟子修行有益的上古靈植種子,就在此人身上!我剛想與他商議購買,他卻……」

  她話未說完,凌絕峰的目光已死死鎖定在張鈺臉上。當看清那張清俊平靜的面容時,冷峻的臉色驟然一變,失聲低呼:

  「張鈺?!」

  兩個字,仿佛帶著刻骨的殺意,從他牙縫中擠出。

  剎那間,過往的恩怨如潮水般湧上心頭:日光岩被盜,岳擎師伯等一眾師兄弟隕落 ,這一樁樁、一件件,皆與眼前這青衫青年脫不開干係……

  張鈺好整以暇地看著凌絕峰,面對那凜冽的殺意,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清晰的笑意,語氣輕鬆得仿佛在問候故友:

  「怎麼,凌道友,許久不見,這是想……與我切磋一番?」

  凌絕峰渾身一震,握住劍柄的手背青筋暴起。他恨不能立刻拔劍,將眼前之人斬成碎片,以慰岳師伯在天之靈,以雪純陽之恥!

  然而,殘存的理智告訴他。岳擎師伯,紫府九品,尚且隕落在此人手中……自己又如何是其敵手?此刻出手,與送死無異!

  可身為純陽劍宮弟子,親眼見到宗門大敵在此逍遙,甚至可能奪走了對宗門眼下極為重要的靈植種子,難道就這樣眼睜睜看著他離去?顏面何存?

  那赤嬰果樹,正是純陽劍宮委託百花谷尋覓、用以彌補日光神水缺失的替代資源之一。

  凌絕峰僵在原地,進退維谷,臉色陣青陣白,那副想動手卻又不敢、想退卻又覺屈辱的模樣,落在張鈺眼中,著實有幾分「有趣」。

  張鈺笑意更深,正要再「勉勵」兩句。

  「張道友,別來無恙。」

  又一個聲音插了進來,平和沉穩,打破了這劍拔弩張的僵持氣氛。

  一道身影自不遠處的人群中從容走出,身著樸素灰袍,面容普通,卻自有一股非比尋常的氣度,正是不滅崖,李還真。

  張鈺目光轉向李還真,臉上笑意未減,眼中卻無多少溫度:「李道友,真是巧啊。怎麼,今日也是來為同伴出頭,還是……專程來找張某,清算舊帳?」

  李還真走到近前,對張鈺拱手一禮,語氣平靜無波:「張道友說笑了。前番種種,多系誤會。事後我等已然查明,一切都因岳擎貪念作祟……。八位祖師已有法旨降下,撤銷此前對道友的一切追索,過往恩怨,一筆勾銷。 我八大勢力,絕無再與道友為難之意。」

  張鈺聞言,眉梢微挑,心中瞭然。

  一筆勾銷?

  說的倒是輕巧。

  無非是忌自己背後的截教罷了。畢竟上清一脈就是在衰落,也不是八仙可以碰瓷的。

  不過,這對張鈺而言,並非壞事。少了八大勢力明面上的糾纏,他行事能方便許多。

  「哦?是嗎?」張鈺似笑非笑,目光掃過依舊臉色難看、殺意未消的凌絕峰,以及躲在凌絕峰身後、驚魂未定卻仍有些不忿的藍薇,「可我觀這兩位道友的神色,似乎……對李道友所言,不甚認同啊?尤其是這位藍仙子,方才還要強買張某之物,李某若來遲一步,恐怕就要上演一出『百花谷強奪寶物』的戲碼了。」

  李還真臉色一沉,目光如電,狠狠剮了凌絕峰與藍薇一眼。凌絕峰咬了咬牙,偏過頭去,藍薇則低下頭,不敢與李還真對視。

  「道友說笑了,一切都是誤會。」李還真轉回頭,對張鈺語氣依舊平和,「藍師侄年輕氣盛,不識真人,若有冒犯,李某代她向道友賠罪。至於那種子,既是道友先購得,自然歸道友所有。」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道友此番來裂雲山,想必是要藉助歸墟通道,返回東勝神州吧?李某已接到傳訊,特地趕來,已為道友安排妥當,還請道友隨我來。」


  張鈺看著李還真那副恨不得立刻將自己這尊「瘟神」禮送出境的模樣,心中覺得有些好笑,卻也懶得點破。

  「李道友有心了。」張鈺淡淡應了一句,不再看凌絕峰與藍採薇,舉步便跟上了李還真。

  李還真暗鬆一口氣,引著張鈺,分開人群,徑直朝著裂雲山巔那處最核心的歸墟裂縫平台行去。

  沿途修士見是李還真親自引路,且對張鈺神態恭敬,紛紛側目避讓,猜測著這青衫修士的來歷。

  不多時,兩人便抵達了平台邊緣。近距離觀看,那歸墟裂縫愈發顯得宏大而懾人。

  裂縫周圍,八根高達十丈青銅巨柱,按照八卦方位矗立,柱頂射出一道道柔和的銀色光柱,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光網,籠罩在裂縫入口之外。

  光網之下,有數條以特殊石材鋪設的「通道」,直接延伸至光渦邊緣,修士需經由這些通道,在陣法之力護持下進入,方能最大程度避免被入口處不穩定的空間碎片所傷。

  此刻,正有修士在通道入口處排隊,繳納靈石,領取一枚臨時通行符牌後,方可進入。隊伍頗長,可見往來之繁。

  李還真引著張鈺,徑直走向一側被清空、有數名氣息凝練的修士看守的專用通道。

  看守修士顯然認得李還真,見到他身後跟著的張鈺,眼中皆閃過異色,但無人敢多問,恭敬行禮後便讓開道路。

  「張道友,由此進入即可。這條通道直接連接通向『東勝神州』節點的穩定路徑。這是對應的路徑圖,請道友收好。」李還真將一枚玉簡遞給張鈺,裡面記錄的路徑比宋仁所給圖錄更為精確、安全。

  張鈺接過玉簡,神識一掃,確認無誤,對李還真微微頷首:「有勞李道友。」

  沒有多餘的寒暄,張鈺最後看了一眼這喧囂的裂雲山坊市,以及遠處蓬萊島的青山碧海,體內靈力運轉,青衫微揚,一步踏入了那被銀色光網籠罩的專用通道。

  靈光一閃,他的身影便沒入那不斷旋轉的光渦之中,消失不見。

  直到確認張鈺已然進入歸墟,氣息徹底消失,李還真一直緊繃的心弦,才真正鬆弛下來,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這時,凌絕峰與藍薇也走了過來。

  凌絕峰臉上猶有不甘與憤懣,看著那重歸平靜的歸墟裂縫,忍不住低聲道:「李師叔,難道……就這樣讓他走了?他對我純陽……」

  「住口!」李還真猛地轉身,臉上那慣常的平和已被嚴厲取代,目光如刀,刺向凌絕峰,「不放他走,你還想怎樣?是覺得我八大勢力在紫氣元闕折損的人手還不夠多?還是覺得純陽劍宮近年來流的血還不夠?!」

  他語氣沉痛而惱怒:「一切禍端,追溯源頭,還不是因為岳擎而起?如今八位祖師已有明斷!難道你還想違逆祖師法旨,再為宗門招惹禍端嗎?!」

  凌絕峰被李還真一番疾言厲色駁斥得啞口無言,臉色陣紅陣白,最終化為一片頹然與苦澀,低下頭去,不再言語。

  藍薇見狀,張了張嘴,似乎還想為自己辯解或抱怨什麼。

  李還真冰冷的目光已掃了過來:「還有你,莫要以為出身百花谷,是藍祖師的血脈後裔,便可任性妄為,目中無人!今日是你運氣好,那張鈺並未真正與你計較!否則,你以為你此刻還能站在這裡說話?」

  他語氣加重,一字一句道:「韓非語,亦是韓湘子祖師的嫡系血脈,前途無量!結果如何?還不是死於張鈺之手!事後韓祖師可曾為此大動干戈、尋他復仇?連韓祖師尚且如此,你以為憑你,若真惹怒了他,百花谷會為了你一個不成器的後輩,去和張鈺死磕嗎?長點腦子!」

  藍薇被這番話嚇得臉色慘白,嬌軀微顫,最後那點不忿徹底煙消雲散,只剩下後怕。

  李還真看著兩人灰敗的臉色,心中暗嘆,也懶得再多言。

  今日能將張鈺這尊「煞神」平安送走,已是萬幸。

  他揮了揮手,示意兩人離去,自己則獨自立於山巔,望著歸墟裂縫,眼神複雜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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