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道心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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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鈺那聲「合作愉快」的餘音尚未在激盪的靈氣中完全消散。

  劉道人眼神卻陡然一凝,右手凌空一抓!

  一道凝練精純靈力匹練,自他指尖激射而出,目標直指下方呂承岳灰飛煙滅之處——那裡,正有一枚通體赤紅、形似火焰、中心隱約有朱雀展翅虛影流轉的玉佩,在殘餘靈力波動中漂浮。

  南明離火佩!

  張鈺完全沒料到,劉道人會如此近乎突兀地出手搶奪!他反應亦是極快,在劉道人靈力射出的瞬間,幾乎是本能地抬手,同樣一道靈光後發而出,直追而去。

  兩道靈力一前一後,於半空中轟然對撞!

  「嘭!」

  沉悶的氣爆聲響起,靈力餘波四散,將周遭殘留的瘴氣都沖淡了些許。

  劉道人畢竟是紫府八品修為,且早有預謀,率先出手,靈力的凝練程度與時機把握都更勝一籌。張鈺倉促應對的靈光雖也不弱,但在碰撞中終究落了下風,被稍稍震開。

  借著這一剎那的空隙,劉道人那道靈光一卷,便將那枚赤紅色的南明離火佩牢牢裹住,倒飛而回,穩穩落入他攤開的掌心。

  張鈺見狀,眼中異色一閃,倒也沒有太多失望或惱怒之色。

  這南明離火佩雖是不錯的周天法寶,但終究是純陽屬性。他真龍武裝需要的是高品質的純陰本源與法則碎片,此類法寶,即便得到,對他提升有限。

  相比之下,方才被他以裝備欄「收納」、的那件戮龍樁,才是真正的意外之喜,價值無可估量!

  那戮龍樁,乃是九品先天靈器!

  靈器與法寶,本質迥異。

  法寶乃修士採集天地靈材,以自身道火、陣法禁制後天煉製而成。其威力大小、神通妙用,與煉製者的修為、技藝、所用材料息息相關,更與使用者的功法、神識、靈力契合度密不可分。

  尤其是修士的本命法寶,經心血祭煉,與自身道基性命交修,可謂修士大道的延伸與具現,威能莫測。

  法寶品級從低到高,大致對應修士境界。高階法寶(如周天法寶、純陽仙器)威力固然驚天動地,但對使用者要求也極高,且若無相應功法配合或深厚修為支撐,難以發揮全部威力。

  而靈器則不同。其本質乃是天地靈物,經以特殊手段祭煉,使其固化了某種或多種強大的天生神通,並賦予了便於駕馭的「器形」。

  靈器數量遠比法寶稀少,蓋因每一件靈器都意味著消耗了一件珍貴的天地靈物。靈器的優勢在於,其神通乃天地生成,威力固定且往往奇異強大,只要提供相應屬性的靈力驅動,便能發揮出不俗威力,對使用者的修為門檻和功法契合度要求相對較低。

  低品靈器或許與同階法寶威力相仿,但越高品級的靈器,因其材料的罕見與神通的獨特,價值往往遠超同階法寶,某些具備極端針對性神通的靈器,在特定場合下,價值更是無法估量。

  戮龍樁,便是以罕見的上古先天靈植「降龍木」之心為主材煉製,本質是一件特殊的、針對性的九品先天靈器!其核心神通便是「斬龍」之能。

  對尋常修士而言,此樁或許只是帶有侵蝕束縛之能的九品靈器,威力與頂級周天法寶相仿。可對於龍族,或身懷精純龍氣的存在而言,此物便是天敵,其價值甚至可能超越某些側重殺伐的純陽仙器!

  張鈺得此九品先天靈器戮龍樁,已是心滿意足。更何況,方才擊殺呂承岳,劉道人出力不小,分潤一件戰利品也是情理之中。

  然而,剛剛將南明離火佩收入袖中的劉道人,臉色卻並非獲得寶物的欣喜,反而驟然變得忽明忽暗,眼中更是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詫之色!他猛地抬頭,目光如電,死死盯住張鈺,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震動:

  「你……你何時突破的紫府?!你……不找先天木蓮了嗎?!」

  劉道人先前見張鈺展現真龍之體,龍威赫赫,雖覺不可思議,但也勉強能以此子「天賦」異稟,將《太上化龍篇》修煉至前無古人之境,強行以秘法將肉身推至七品」來解釋。畢竟,肉身境界與仙道修為雖有關聯,卻並非絕對同步,上古亦不乏專修煉體、肉身先行的奇才。

  可他萬萬沒想到,剛才那短暫卻直接的靈力碰撞,讓他清晰無比地感知到,張鈺那一道靈光之中,蘊含的已非檀宮境修士的「靈力」,而是真正與天地法則隱隱共鳴的紫府境修士才有的「本源靈力」特質!

  張鈺的根基乃是兩大先天蓮花,欲成紫府,按常理必須尋得第三靈根調和五行方可!他當年與張鈺結下歃血之盟,約定相助其尋找先天木蓮,便是基於此認知!可如今……張鈺竟在未得先天木蓮的情況下,悍然突破了紫府?!


  這怎麼可能?!除非……他放棄了以先天蓮花鑄就無上道基的追求,轉而尋了其他品階或許稍次、但足以支撐突破的木屬性天地靈物!若真如此,那他們之間的盟約基礎,豈非蕩然無存?自己手中關於先天蓮花的線索,對張鈺還有多大價值?

  面對劉道人這突如其來的質問與眼中幾乎要溢出的驚疑,張鈺心中卻是波瀾不驚。他自然不會透露《元辰煉神術》的玄妙與「煉假成真」凝聚虛形道蓮的驚天秘密。這些關乎他自身最大的依仗,豈能對外人言?

  他面色不變,巧妙地岔開話題,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玩味:「劉前輩出手倒是果決迅捷,晚輩險些都沒反應過來。看來對此佩是志在必得啊。」

  劉道人何等人物,見張鈺顧左右而言他,便知從此子口中是問不出真話了。他心中疑慮重重,卻也只能強自壓下,知道再追問也是徒勞。

  他深深看了張鈺一眼,目光複雜,不再言語,只是手腕一翻,悄然將那枚南明離火佩徹底收入了儲物法寶的深處,動作乾脆利落。

  他這個略顯急促、甚至帶著一絲防備意味的動作,卻讓張鈺心中微微一凜。

  「嗯?莫非……這玉佩另有玄機?並非簡單的護身法寶?」張鈺念頭急轉。以劉道人的眼界和修為,尋常周天法寶雖也算珍貴,但似乎不至於讓他如此「失態」地搶先出手,又這般謹慎地收起。

  不過此刻玉佩已入劉道人之手,再想探究為時已晚。這老狐狸既然刻意如此,自然不會向他透露半分。

  一時間,兩人之間剛剛因並肩作戰而短暫緩和的氣氛,再次變得微妙而沉寂。

  各自立於虛空,周遭是漸漸平息的靈力亂流與永不消散的斑斕瘴氣,相顧無言,唯有眼神在無聲地交流、揣測、戒備。

  恰在此時——

  「嗖!」

  一道微弱的青色遁光,自下方一片狼藉的沼澤邊緣猛然竄起,朝著遠處密林亡命飛遁!遁光之中,正是那個最早逃來報信的呂氏子弟!

  這突兀的動靜,瞬間打破了沉默。

  張鈺甚至沒有轉頭去看,只是眉頭微蹙,眼中冷光一閃。

  他右手隨意向下一按,五指微張。

  「嗤——!」

  地面之上,一株原本匍匐在沼澤邊、毫不起眼的暗紫色毒藤,驟然暴長!藤蔓瞬間延伸出千丈之遙,後發先至,輕易追上了那道倉惶的青色遁光,藤蔓尖端如鉤,狠狠一繞、一勒、一扯!

  「啊!」一聲短促的慘叫。

  那年輕子弟如同被釣起的魚,毫無反抗之力地被毒藤倒卷而回,「啪」的一聲摔在張鈺與劉道人之間的泥濘地面上,渾身筋骨不知斷了多少,口鼻溢血,臉上滿是極致的恐懼與絕望。

  他掙扎著抬頭,目光在張鈺冰冷的面孔和劉道人複雜的臉上來回掃視,最後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朝著劉道人嘶聲哀嚎:「劉……劉前輩!救……救我!看在我呂氏曾……曾收留您、三姑姑她……」

  「咔嚓。」

  他求饒的話語戛然而止。

  張鈺甚至沒有讓他說完,只是指尖一道細微卻凝練的五色龍氣輕輕一彈。

  龍氣沒入其眉心。

  年輕子弟瞳孔驟然擴散,所有生機瞬間斷絕,連同神魂,一同被這股霸道的龍氣絞得粉碎,化作一縷青煙消散。

  乾脆,利落,無情。

  張鈺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猶豫,臉上甚至沒有多餘的表情,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片礙眼的落葉。

  劉道人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眼神深處卻不禁掠過一絲驚意。

  這驚意並非針對那呂氏子弟的死——修仙界弱肉強食,殺人滅口乃尋常事,他劉道人手上沾染的血腥也絕不會少。

  他驚的是張鈺下手時那種深入骨髓的冷漠與決絕,那種仿佛處理一件無足輕重物品般的平靜。

  他清晰地記得,二十年前分別時,張鈺雖然也非優柔寡斷之輩 ,但絕無此刻這般……仿佛視眾生如螻蟻的冰冷洞徹與殺伐由心!

  這二十年……此子究竟經歷了什麼?是何等際遇與心境磨礪,能讓一個人產生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

  劉道人眉頭緊鎖,看著張鈺收手後依舊平靜無波的臉,沉聲開口,語氣帶著一絲罕見的嚴肅與告誡:「小子……你有些……走火入魔的跡象了。」


  張鈺聞言,轉頭看向劉道人,眼神平靜無波,反問道:「哦?前輩何出此言?不過是清除一點不必要的麻煩,避免日後橫生枝節罷了。晚輩可沒有留待仇敵日後報復的雅量。」

  劉道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詞句,緩緩道:「你這樣的狀態,老夫倒有幾分熟悉。昔日我初得赤霄劍時,亦是如此。覺舉世皆敵,人人皆欲害我奪劍,心弦緊繃如滿月之弓,出手必是絕殺,不留絲毫餘地,更無半分憐憫遲疑。看似果決狠辣,實則心已為外物所懾所驅,長此以往,必擾道心清明,漸生偏執戾氣,乃至墜入殺道魔障而不自知。你……需得警惕。」

  張鈺聽完,卻是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劉道人的話,確確實實說中了他心底某一部分隱秘的情緒。

  自莫名穿越至此方世界,一種深沉的異世孤離感與生存危機感便如影隨形。初時修為低微,只能謹小慎微,伏低做小,將一切不安與警惕深深隱藏。

  後來機緣巧合,成為上清截教真傳,本以為背靠大樹,卻更加深刻地認識到,上清一脈在「革天」之後是何等處境——看似有超脫道君為靠山,實則舉世皆敵,玉清打壓,禪宗覬覦,龍族曖昧,萬方忌憚。

  這份危機感非但沒有減輕,反而與日俱增。

  尤其是當他以「煉假成真」之法成就金闕紫府,深知自己道途已徹底綁定於集齊先天五行蓮花這條近乎不可能的絕路之上後,那種毫無退路、如履薄冰的感覺更是達到了頂點。

  他清楚,自己身上的任何秘密一旦泄露,都將引來無法想像的災劫。所以,那份壓抑已久的警惕與決斷,便化為了更加直接、更加酷烈的殺伐果斷。在他眼中,許多時候,減少變數、清除隱患,比所謂的「道義」或「憐憫」更重要。

  劉道人見張鈺沉默,以為自己的勸誡起了作用,語氣稍緩,繼續道:「況且,你修煉《太上化龍篇》成就真龍之體,固然得了龍族強橫體魄與天賦,卻也需警惕龍性侵染。真龍乃先天神獸,強大不假,但其性亦有其暴虐、桀驁、嗜殺、貪婪的一面。你修煉時日尚短,便在紫府七品鑄就如此完美的真龍之體,與龍族本源契合極深,難免受到其潛在心性影響而不自知。需時常拂拭道心,持守本我,莫要為龍性所馭,失了人性本真。」

  劉道人這番話語重心長,帶著幾分前輩對後輩的告誡與擔憂。

  然而,張鈺聽完,卻忽然抬起頭,發出了一陣低沉而意味莫名的笑聲。

  「呵呵……哈哈哈!」

  笑聲起初平緩,繼而漸響,在這片寂靜的瘴澤上空迴蕩,竟透著一股讓劉道人都隱隱感到有些心寒的疏狂與冷意。

  笑了好一會兒,張鈺才緩緩止住,他抬起頭,那雙原本平靜的眼眸,直直刺向劉道人:

  「我倒是沒想到,前輩竟還有如此……『古道熱腸』,『諄諄教誨』的一面?」

  他微微歪頭,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譏誚:「你是真的擔心我張鈺道心蒙塵,走火入魔……還是說,你只是擔心,一個『走火入魔』、『嗜殺成性』的盟友,會變得更加難以掌控,甚至……有朝一日,會將劍鋒,也對準你呢?」

  劉道人面色不變,眼神卻微微沉凝。

  「劉前輩。時至今日,你不會真的還以為,我仍是那個在歸墟之中、懵懂無知、需要你處處提點庇護的氣海境小修士吧?」

  張鈺微微抬手,指尖的龍鱗虛影一閃而逝,周身那股屬於真龍的威壓與五行輪轉的道韻雖引而不發,卻讓周遭空氣都為之凝滯。

  「我如今,是上清一脈親錄仙篆的嫡傳弟子。」張鈺一字一頓,語氣斬釘截鐵,「你覺得,你所憂慮的那些……什麼殺氣迷心,什麼走火入魔,什麼龍性侵擾……我師門長輩會不懂?我上清一脈傳承萬古的道經典籍中會沒有記載?我自己會毫無察覺?」

  他向前踏出一步,雖未催動靈力,卻有一股無形的氣勢壓迫而去,目光緊緊鎖住劉道人,聲音陡然轉冷:

  「前輩,你焉知——」

  「——這,不是我的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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