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潤物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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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載光陰,於這浩渺天地、無盡時光長河而言,不過彈指一瞬,白駒過隙。

  然而,對於不同的存在,這「一瞬」卻有著天差地別的意義與重量。

  對於掙扎於溫飽、勞碌一生的凡俗百姓而言,二十年,可能意味著從垂髫稚子到成家立業,是半生歲月的沉澱,是一代人記憶的傳承與更迭,近乎他們三分之一的生命旅程。

  對於山中一歲一枯榮的草木而言,二十個春秋,不過是二十次葉生葉落、花開花謝的循環,在它們更為漫長的生命刻度上,或許只是一次稍深的年輪。

  對於浩瀚淵海中,那些朝生暮死、生命以「日」或「季」計的浮游魚蝦、微小蟲豸,二十年,已是它們難以想像、近乎永恆的輪迴盡頭,足以見證無數族群的生滅繁衍。

  對於開啟了靈智、踏上修行之路的妖獸精怪,二十年,可能是一次關鍵的蛻變突破,也可能是漫長閉關中一次不甚起眼的吐納。

  壽命,是天地賦予萬物最初始、亦是最根本的不公與枷鎖;而超脫壽元,追求長生久視,便成了幾乎所有生靈,無論智慧高低、力量強弱,潛藏於靈魂深處最原始、最熾熱的渴望與誘惑。

  求仙問道,從不止於人族。

  當張鈺以《元辰煉神術》秘法,將自身元神分化萬千,付諸於星輝城乃至三島海域的茫茫紅塵之中,這些光點便如同最細密的孢子、最微弱的螢火,悄無聲息地融入、附著於無數凡俗生靈、草木鳥獸那懵懂初開或渾渾噩噩的神魂意識之中。

  此法既參照了禪宗「夢中證道」、「一念化三千」的某些理念精髓,其分化出的意念便具備一種奇特的共生性。

  如同最輕柔的薄霧、最淡泊的影子,與宿主原有的意識淺淺交融,共存共感。宿主依舊保有完整的自主意識與生命軌跡,張鈺的意念則如同一個沉默的旁觀者、細膩的體驗者,分享著宿主的所見所聞、所感所觸、喜怒哀樂、生老病死,卻不加干涉,只做純粹的「經歷」與「感受」。

  待二十載之期一到,或是宿主生命自然終結,這些意念便會如同露水蒸發、晨霧消散,自然而然地脫離、回歸,攜帶著被紅塵煙火洗滌、被生命歷程消磨過的「經歷」與「感悟」,以及被大幅削弱的血煞之氣,重聚於張鈺的本我靈光之中,完成煉神。

  同理,在這段共生期內,張鈺分化出的意念,其本身的特質乃至攜帶的些許「雜質」,也會對宿主產生極其微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反饋」或「影響」。

  這影響微乎其微,遠不足以改變一個生靈的根本命運或性情,或許只是讓一隻鳥雀飛行時多了一絲平穩,讓一株野草生長時多了半分頑強,讓一個凡人在某個瞬間心念稍顯澄澈——皆是渺小到難以察覺的變數。

  創出此法的上清道君,早已將這種雙向的、微量的「交互」計算在內,並認為其無傷大雅,甚至可視作煉神過程中與天地萬物產生更深刻聯繫的「副作用」。

  然而,即便是算無遺策、境界高渺如道君,也絕然無法預料到,竟有張鈺這般身懷「裝備欄」 此等超乎常理、綁定於最深層次元神意識之異數的存在!

  裝備欄,其存在本質與張鈺的核心意識、元神本源緊密相連,不可分割。當張鈺元神分化,那萬千淡金色意念光點,每一縷、每一絲,在某種意義上,都依舊保持著與「裝備欄最基礎的「連接」!

  儘管因為意念過於分散微弱,且宿主並非張鈺本尊,這些被附著的生靈絕無可能主動感知、調用裝備欄的任何能力,就如同凡人無法理解仙人袖中乾坤的奧秘一般。

  但是,一種潛移默化、潤物無聲的影響,卻因這連接而悄然發生。

  此刻張鈺的裝備欄中,物品寥寥,卻件件不凡。真龍武裝與望舒月冕雖處「半廢」狀態,卻是貨真價實的先天靈寶,其內蘊的法則道韻過於高邈深邃,莫說這些凡俗生靈,便是張鈺自身,若非特定機緣或修為達到,也難以領悟其中萬一。其所蘊含的至陰本源之力,對於凡俗而言,如同仰望烈日與皓月,知其光芒,卻難承其熱、納其輝,影響微乎其微。

  真正讓這些被意念附著的生靈,在無意間得到一絲「好處」的,是裝備欄中另外三件天地靈物:

  滄浪龍角(六品水屬)——蘊含精純水元之力與一絲龍威靈韻。

  長青木(六品木屬)——散發著磅礴溫和的甲木生機之氣。

  庚金龍鬚(六品金屬)——內蘊鋒銳堅韌的庚金靈氣。

  這三件皆是六品靈物,雖遠不及先天靈寶,但其蘊含的靈氣精純程度、與對應五行靈氣的親和力,對於尚未踏入修行或剛剛起步的生靈而言,已堪稱「寶藏」!


  當張鈺分化出的意念光點附著於萬物之上,那源自裝備欄、通過意念連接若有若無散發出的、屬於這三件靈物的淡淡「靈氣親和」,便如同最細微的春雨、最和煦的微風,無聲無息地浸潤著宿主。

  這種影響極其分散、極其微弱。畢竟張鈺的元神分化萬千,每一點意念能「攜帶」並散逸出的這種「親和」效應,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對於某些本就處於靈氣環境之中、或天生對某類靈氣稍有感應、只差一個契機的生靈而言,這一點點幾乎無法察覺的「親和」,卻可能成為點燃那縷靈性之火的最後一點火星。

  《元辰煉神術》本身,亦存在一個並非缺陷、而是基於風險控制與修煉效率權衡的天然限制:分化出的意念,無法附著於已經正式踏上修行之路的修士、妖獸、精怪身上。

  原因很簡單。修行者的元神或妖魂已具備一定自主性與「排他性」,強行附著不僅難度大增,更容易被察覺、引發抗拒甚至反擊,導致煉神失敗或意念受損。

  因此,此術的目標,默認便是數量最為龐大、情感相對純粹、紅塵氣息最是鮮活濃郁的凡俗生靈與普通動植物。

  被意念附著之後,這些生靈當然可以自行開始修煉或開啟靈智,但那需要時間與機緣,而煉神術的附著時間是有限制的。

  若附著時間過長,煉神者的意念便可能受到宿主意識過深的「浸染」,雖能獲得更強烈的紅塵反饋,卻也增加了將宿主某些強烈執念、獨特性情「帶回」本體的風險,容易導致本我意識混淆,得不償失。

  故而,此法講究「廣撒網,淺體驗,速輪迴」。

  正因如此,儘管《元辰煉神術》的法訣註解中,曾含糊提及若有宿主在附著期間機緣巧合踏入修行,煉神者或可獲得更高質量、更具「靈性」的紅塵反饋,對元神壯大或有額外裨益。

  但這等事件概率極低,且受限於附著時間,效果往往「聊勝於無」,從未被歷代修煉者視作主要目標或可靠倚仗,更多是當作一種不可強求的「意外之喜」。紫雲仙子傳授時未曾特意強調,張鈺自身也未將此放在心上。

  但是,張鈺有裝備欄。

  當那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源自三件六品天地靈物的「靈氣親和」,隨著萬千意念光點,均勻而廣泛地撒播到三島海域無以計數的凡俗生靈身上時,量變,引發了某種奇異的質變。

  對於天生地養、本就具備吸收日月精華、吞吐天地靈氣潛質的草木精怪、鳥獸魚蟲而言,這一點點來自高階靈物的「親和引導」,如同在它們混沌蒙昧的靈性中,點亮了一盞指向清晰的路燈。

  一株生長在靈脈邊緣、百年未開的古樹,開始無意識地、緩慢地牽引周遭稀薄的木靈之氣;

  一隻在海中悠遊、祖輩皆是凡魚的小魚,鱗片似乎更顯光澤,對水流中蘊含的水靈精粹產生了莫名的親近感,遊動間竟開始本能地吸納;

  一頭山間懵懂野獸,偶爾舔舐蘊含金屬礦物的岩石時,喉間會感到一絲奇異的清涼銳意,讓它更加偏愛此類環境……

  這一切的發生,悄無聲息,潤物細無聲。單個生靈的變化微乎其微,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張鈺分化出的神念何其之多?灑落的範圍何其之廣?三島海域,生靈億兆,哪怕只有萬分之一、十萬分之一的生靈,因為這一絲額外的靈氣親和而獲得了「進化」的微弱優勢,其匯聚起來的總量,便是一個相當可觀的數字!

  更重要的是,這片地域乃是海外修仙聖地。此地靈氣本就濃郁於外界,且金、水、木三種屬性的靈氣尤為活躍充沛。

  金生水,水生木,五行流轉在此地形成了一種良性的循環與富集。生活在此間的生靈,先天就對這三種靈氣更為適應。張鈺元神分化帶來的「親和加成」,恰如在一堆本就乾燥的薪柴上,丟下了一顆顆微小的火星。

  於是,在張鈺神念飄散的短短數年之內,三島海域範圍內,無論是深山老林、江河湖泊,還是近海淺灘、淵海深處,新誕生的低階妖獸、草木精怪的數量,開始以一種緩慢但確實存在的趨勢,悄然增加。

  好在,淵海本就廣袤,妖獸族群繁多,這種低階妖獸數量的細微波動,混雜在龐大的基數與自然繁衍起伏中,並未引起龍族或其他妖部高層的特別注意。只當是某處地氣變動、或周期性的靈氣潮汐所致。

  而對於人族,影響則呈現出另一種面貌。

  人族雖無妖獸那般天生的靈氣親和體質,需依靠天地靈物方能踏入仙途,但身體作為靈性與智慧的載體,對環境的細微變化同樣敏感。


  被張鈺意念附著的凡人,在那種微弱的「靈氣親和」影響下,雖不能直接吸收靈氣,但身體狀態往往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更為健康、精力充沛、五感稍敏。

  一些本就習武強身的漢子,發現自己氣力增長比以往快了些,筋骨更加強健,武道修為突破瓶頸變得容易;

  一些心思靈巧的孩童或少年,對自然界的感知似乎敏銳了一分,更容易在山野溪澗間,偶然發現一些低品級的、靈氣微弱的「靈草」、「奇石」……

  恰逢其時!

  三島八大勢力,因紫氣元闕之變,門下弟子折損慘重,正值青黃不接、急需補充大量新鮮血液之際。

  於是,八大勢力不約而同地放寬了招收弟子的門檻,擴大了搜尋範圍,頻繁舉辦各種「升仙大會」、「遴選法會」,力圖從凡俗乃至散修中,發掘更多有潛力的苗子。

  而被張鈺意念侵染、身體狀態更佳、甚至偶有踏入氣海境的這些凡人,在參與這些遴選時,其表現出來的「資質」,往往比同期未被侵染者高出一線!

  正是這「一線」之差,在激烈的競爭中,便可能決定能否被仙師看中,帶回山門!

  一時間,八大勢力新招的弟子中,「資質出眾」、「進步神速」、「悟性頗佳」 的「好苗子」比例,似乎比往年高出了不少!甚至一些依附於八大勢力的中小型門派、修仙家族,乃至完全獨立的散修群體中,也頻頻傳出有「天才」嶄露頭角的消息!

  起初,八大勢力的高層只是欣喜,以為是大劫之後氣運流轉,天地賜福,三島迎來了一個「修行小盛世」。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當這種「天才湧現」的現象持續不斷,且波及範圍似乎超出了常規的範疇時,一些心思縝密的高層開始心生疑慮。

  他們動用勢力,暗中調查,推演天機,卻一無所獲。天機混沌,並無明顯異兆指向某種陰謀或外力干涉;調查結果也顯示,這些新晉弟子身家清白,成長軌跡雖有「運氣」成分,但並無統一幕後推手的痕跡。一切,似乎真的只是……「偶然」的集中爆發?

  「或許……真是我三島地脈經紫氣元闕一事動盪後,反而激發了更深層的靈氣活力?或是大劫之後,生靈求存之心更切,引動了冥冥中的潛能?」最終,缺乏實證的八大勢力,只能將之歸結為某種難以言喻的「地域性氣運勃發」。

  畢竟,修行界歷史上,某個區域短時間內英才輩出的情況,雖罕見,卻也並非沒有先例。況且,這對急需補充力量的他們而言,是實打實的好處,只要確定沒有隱患,樂見其成。

  於是,在張鈺元神分化、神遊紅塵的第十個年頭左右,這種因裝備欄靈物親和場帶來的、對三島底層修行生態的「催化」效應,達到了一個高峰。

  被張鈺意念侵染的凡人、鳥獸、草木中,有相當一部分,在這十年間,以各種方式成功踏上了修行之路,或開啟了靈智。

  那些未曾踏入修行便已逝去的宿主,其身上的張鈺意念並不會隨之湮滅,而是會如同蒲公英的種子,再次飄起,尋找新的、合適的凡俗宿主附著,繼續那潛移默化的「引導」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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