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餘波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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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多寶如來那撕裂虛空的佛光徹底斂去,紫氣元闕亦被敖廣以大神通封禁放逐,消失於不可知的混沌深處,這片曾見證天仙交鋒、佛祖顯聖、殺戮盈野的海域,終於緩緩歸於「平靜」。

  敖廣那綿延萬里的巨大龍軀,在厚重的烏雲中緩緩盤旋數周,冰冷的龍目最後掃過這片狼藉的海天。

  「哼。」一聲低沉如悶雷的龍吟,帶著未盡的冷意。巨大的龍尾輕輕一擺,攪動萬里風雲,那籠罩天地的無邊烏雲與滾滾雷霆,如同退潮般向著淵海深處收斂、隱去。

  敖廣那偉岸的龍軀也隨之逐漸淡去,只留下海面上逐漸平息的滔天巨浪,以及空氣中緩緩消散的龍威餘韻。

  各方勢力的仙人與妖王們,早在多寶如來與敖廣激烈交鋒時,便已識趣地遠遁。

  此刻見兩位正主都已離去,機緣塵埃落定,更無熱鬧可看,哪裡還會多做停留?一道道或明或暗的遁光,自更遠處的虛空、海下、雲中悄然離開,消化今日這震撼人心的見聞。

  海風漸起,帶著鹹濕的氣息,吹拂過滿目瘡痍的海面。

  狂暴的靈氣亂流在天地的自愈下,緩慢平復。若無意外,很快這片海域或許會慢慢恢復舊觀。

  蓬萊仙島。

  氤氳的先天靈氣如霧流淌,八道氣息淵深、道韻各異的身影,各自盤坐於蒲團之上,正是收回了法相、回歸本體的上洞八仙。

  宮內一片沉寂,落針可聞。與往日論道談玄、逍遙自在的氛圍截然不同,此刻的八仙臉上,或多或少都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霾與凝重。

  良久,曹國舅輕咳一聲,打破了沉默。

  「諸位道兄,」他緩緩開口,聲音在靜謐的宮室中顯得格外清晰,「事已至此,多想無益。此次雖未能奪得三辰冠,但仔細想來,此寶落在禪宗手中,總好過被敖廣得去。」

  他看向眾人道:「若三辰冠被龍族掌控,敖廣必有手段藉此進一步侵蝕我等對三島的掌控,屆時我八仙在淵海的處境將更加艱難。而禪宗遠在西牛賀洲,多寶如來縱然神通廣大,也難以借三辰冠直接影響到三島根本。如此看來,三島現有的平衡局勢,大體上還能維持,這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呂洞賓身姿筆挺如劍,聞言眉頭微蹙,但並未反駁。他乃劍仙,性子剛直,更重實際得失,對這般「比爛」式的安慰,心中仍有鬱氣,卻也知曹國舅所言,乃是老成謀國之論。

  漢鍾離搖著那把看似破舊的蒲扇,胖臉上露出慣常的豁達笑容,只是這笑容里也多了幾分無奈:「國舅這麼一說,倒也有理。……唉。」

  藍采和把玩著手中溫潤玉板,接口道:「況且,此番也並非全無收穫。至少,那另外兩件東王公遺寶——『九色霞』與『青玉杖』的下落,我們算是明確了。在上清一脈手中。」

  曹國舅頷首:「不錯。紫雲仙子現身,手持九色霞護住那張鈺,已然證實。青玉杖想必也在其手。此二寶,與三辰冠同源,皆關乎三島地脈氣運。」

  張果老倒騎在驢背虛影上,撫著雪白長須,眼中精光閃爍:「上清一脈自革天之戰後,道統星散,沉寂萬古。如今漸有復甦跡象,這張鈺便是明證。他們手握九色霞、青玉杖,遲早要重現於世。而我三島,乃遏制龍族東進、平衡淵海勢力的關鍵鎖鑰,此乃大勢,關乎玄門氣運。太清道君即便念及舊情,在此等大局上,也絕不會坐視上清獨占二寶、無視三島安危。」

  何仙姑輕捻手中那支荷花,聲音清越:「道兄的意思是,我等與上清,未來必有交涉之餘地?」

  「正是。」鐵拐李接過話頭,敲了敲鐵拐,「別忘了,昔年上清道場的金鰲島,就坐落於淵海之上!與咱們這三島,可謂鄰居。上清一脈若想重立道場,再聚截教餘暉,淵海是繞不開的地方。屆時,少不了打交道。這九色霞與青玉杖,未必沒有機會,以某種方式,為我等所用,或至少,不成為我三島的隱患。」

  八仙聞言,各自默然頷首。他們皆知,這不過是無可奈何之下的相互慰藉與權衡之術。無論是落入禪宗之手的日冕、星冕,還是在上清掌控下的九色霞、青玉杖,想要再謀取,都已是難如登天。

  但眼下形勢比人強,除了接受現實、徐圖後計,也別無他法。

  八仙道體光芒微微流轉,漸漸沉入靜修調息之中,只是宮室內的氣氛,依舊沉凝。

  ……

  淵海深處,某片被水元禁制籠罩的隱秘海域。

  海水在這裡呈現出瑰麗的五彩光華,濃郁至極的五行靈氣幾乎凝成液態。巨大的水晶宮闕虛影在海底若隱若現,霞光瑞氣條條垂落。


  敖廣那偉岸的龍軀盤踞在一座完全由水精凝聚而成的龐大玉台之上,龍首微垂,閉目養神。

  玉台四周,數十條鱗甲鮮明的真龍靜靜懸浮,姿態恭謹。為首的,正是三太子敖丙。他化為人形,身著繡有滄海龍紋的錦袍,頭生晶瑩玉角,面容俊美中帶著龍族特有的貴氣與英武,此刻正躬身行禮。

  「兒臣敖丙,拜見父王。恭賀父王神通蓋世,震懾外道,揚我龍族之威!」敖丙聲音清朗,語氣恭敬。

  敖廣緩緩睜開龍目,那對如同日月懸空般的巨大眼眸掃過敖丙,鼻中噴出兩道帶著細碎冰晶的白氣,算是回應。任誰都看得出,這位龍王陛下心情並不暢快。

  敖丙自然知曉父王因何不悅。他眼珠微轉,臉上堆起笑容,試圖寬慰:「父王不必為那三辰冠之事過於煩憂。細想之下,此寶未落入八仙之手,對我龍族而言,已算是可以接受的結果。八仙若得寶,氣運相連之下,恐生變數,干擾我淵海局勢。如今寶物旁落禪宗,西天遠隔億萬里,一時難以影響東海,局面大抵依舊,於我龍族無礙。」

  這套說辭,竟與八仙那邊曹國舅的分析出奇地一致,頗有些「比爛」之後自我安慰的味道。

  敖廣巨大的龍目瞥了敖丙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沒好氣的神色。他豈能不知這兒子是在撿好聽的寬慰自己?

  那三辰冠乃是東王公遺澤,關乎一方地域本源氣運,若能得之,好處不言而喻。如今眼睜睜看著被多寶如來奪走,心中豈能毫無芥蒂?只是身為龍王,在子嗣與部眾面前,也不好表現得過於耿耿於懷,失了氣度。

  他龍鼻中哼出一聲悶雷般的氣息,算是揭過此事。

  敖丙察言觀色,知趣地不再糾纏這個話題,轉而問出了心中的疑惑:「父王,兒臣有一事不明。此番您親自出手,封印那紫氣元闕,鎮壓扶桑神樹,動靜如此之大,可是……青龍祖神親自降下法旨?」

  提及「青龍祖神」,敖丙的語氣不由自主地帶上一絲敬畏。那可是與祖龍同輩的先天神聖,地位尊崇無比。

  敖廣巨大的龍首搖了搖,聲音低沉:「青龍神君與我祖龍一脈,雖有淵源,但情分也就那般。祂居於東極青帝秘境,等閒不理外事,豈會輕易傳信於本王?」

  「那父王您為何……」敖丙更加不解。

  敖廣的龍目落在敖丙身上,目光變得深沉而複雜。

  「本王此次出手,大半是為了你。」敖廣緩緩道。

  「為我?」敖丙愕然。

  「不錯。」敖廣龍軀微微擺動,帶起周圍五彩水波的蕩漾,「我龍族,承祖龍血脈而生,天生親近大道,執掌五行,本是天地寵兒。上古時期,若非太清道君橫空出世,扶持人族,這方天地主角,必是我龍族無疑。」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悠遠的追憶與淡淡的不甘。

  「我族雖以龍氣感染萬獸,點化妖屬,擴充血脈,看似數量眾多,但那成就的,不過是後天真龍,潛力有限,難返祖溯源。」

  「而祖龍血脈精純強橫,威能無窮,但傳承極其困難,並不比鳳凰、麒麟等神獸容易。縱是祖龍當年與其他神獸所誕的幾位親子,也未能得傳完整祖龍血脈,多是以天賦神通著稱。真正繼承較為完整祖龍血脈的,唯有我淵、滄、溟、瀚四大海域的嫡系龍族。」

  敖廣的目光愈發凝重:「即便如此,歷經萬古歲月,血脈稀釋亦在所難免。到了本王這一代,尚可憑藉深厚修為與漫長歲月的積累,穩固五行,運轉由心。但到了你這一代……」

  他直視敖丙:「你雖天賦不俗,亦能駕馭五行之力,但本源之中,五行根基已然不穩,特別是象徵生機的木行之氣,尤為薄弱。長此以往,不僅影響你日後道途上限,甚至可能引發五行失衡,傷及根本。」

  敖丙聞言,臉色微變。他自身修煉時,確實偶感木行靈氣吸納煉化不如其他四行順暢圓融,未曾想竟是血脈本源有缺!

  「父王,那我……」敖丙聲音帶著一絲急切。

  「莫慌。」敖廣打斷他,龍目中閃過一絲精光,「此次本王出手,鎮壓扶桑神樹,雖未得三辰冠,卻也是在賣給青龍神君一個大大的人情。扶桑乃先天靈根,與青龍神君關係匪淺,其中因果,非你所能盡知。本王將其封回元闕,阻其脫困,某種意義上,算是幫了青龍神君一個小忙。」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肯定:「青帝秘境,開啟在即。此乃青龍神君道場顯化之機緣。待秘境開啟,你可持本王信物前往。屆時,青龍神君看在此番出手之誼上,應會賜你一滴『青龍真血』。」


  「青龍真血?!」敖丙呼吸驟然急促,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不錯。」敖廣點頭,「若得此真血,你便可藉此補齊五行血脈中缺失的木行本源,甚至以此為契機,激發祖龍血脈潛能,返本歸元。屆時,你之龍軀將更加完美,五行圓融,有望成就真正的五爪金龍,道途方能一片坦蕩,有望窺探更高境界。這,才是本王此番出手的根本目的。」

  敖丙心潮澎湃,巨大的感動與明悟湧上心頭。他再次深深拜下,聲音帶著哽咽:「兒臣……兒臣多謝父王苦心謀劃!」

  敖廣龍目柔和了一瞬,隨即恢復威嚴:「你乃本王之子,本王自然要為你謀算。好了,此事你心中有數即可。回去好生準備,調整狀態,務必在青帝秘境開啟時,達到最佳。」

  「是!兒臣遵命!」敖丙肅然應諾,隨即又想起一事,遲疑道:「父王,那……赤霄劍之事?」

  提到赤霄劍,敖廣龍目中閃過一絲冷芒:「赤霄劍下落,本王已命你大哥繼續在淵海範圍內暗中探查。此劍若還在淵海,以我龍族之力,遲早能有消息。況且……」

  他略微沉吟:「赤霄劍乃上古炎帝所鑄。而炎帝與青帝相交莫逆。此次青帝秘境開啟,難保不會吸引與赤霄劍有緣或相關之人前往。或許,那赤霄劍主,也會現身其中。」

  敖丙精神一振:「父王的意思是?」

  「若在青帝秘境中感知到赤霄劍氣息,你相機行事即可。首要目標是取得青龍真血,彌補自身根基。若有餘力,再圖赤霄劍。」敖廣鄭重告誡。

  「兒臣明白!」敖丙目光堅定,「若有機緣,必不負父王所託,全力尋回赤霄劍!」

  「去吧。」敖廣擺了擺龍尾,重新閉目養神。敖丙恭敬行禮,化作一道水光,悄然退去。

  ……

  外海邊緣,一座不起眼的荒蕪小島。

  島上礁石嶙峋,植被稀疏,海風呼嘯,捲起細沙。

  靈光微閃,九色雲霞悄然斂去,現出紫雲仙子與張鈺的身影。

  腳踩在粗糙的砂石上,張鈺深吸了一口帶著腥鹹味的真實海風,恍如隔世。短短時日,從被困元闕,再到見證真龍佛祖交鋒,其間波瀾詭譎、生死一線,此刻終於暫時脫離那巨大的漩渦,心神稍定。

  紫雲仙子卻未立刻說話。她立於一塊較高的礁岩上,衣袂隨風輕揚,那雙仿佛倒映著九天雲霞的美目,靜靜地落在張鈺身上,秀眉微微蹙起,眸中帶著一絲探究。

  張鈺以為她仍在擔憂月冕之事,連忙主動開口道:「仙子姐姐放心,關於月冕,小弟必會謹記姐姐告誡,將其妥善藏匿,絕不讓其氣息泄露半分,更不會讓任何人知曉。」

  紫雲仙子卻輕輕搖了搖頭,目光並未從張鈺身上移開,反而更加專注地打量著他。

  「月冕之事,是你自身機緣與劫數,如何處置,我不會過多干涉。」她的聲音平靜,「我此刻詫異的,是你身上這股……濃烈到近乎化不開的血腥殺伐之氣,以及那幾乎要透體而出的冰冷煞意。」

  她頓了頓,語氣肯定:「你進入紫氣元闕之前,我曾遠遠感應過你的氣息,雖亦有鋒芒,卻絕無此刻這般凶戾。元闕封閉不過年余,其間……到底發生了何事?」

  張鈺聞言,心中苦笑。該來的終究要來。他這條命是紫雲仙子所救,對方又是上清一脈的前輩高人,於情於理,於自身處境,隱瞞都非明智之舉,反而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他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心念微動,那枚已然黯淡、卻依舊留有淡淡溫熱、與他血肉相連的金色葉紋,在手背皮膚上緩緩浮現,紋路古樸,形似跳動的火焰,又似一片蜷縮的桑葉,隱隱與周圍天地間殘存的絲絲純陽之氣產生微弱共鳴。

  「此乃……扶桑神葉。」張鈺開口,聲音低沉,開始將他的經歷娓娓道來。

  從被扶桑神樹之靈困於元闕,被迫達成「交易」,獲得此葉賦予的臨時「東君」權柄;到為了自保與滅口,不得不依仗此權柄與自身劍術,在元闕內掀起腥風血雨,將各方修士、妖族勢力逐一剪除;再到以萬千隕落者的血魂煞氣為薪柴,以元闕浩瀚純陽之氣為爐火,淬鍊本命飛劍,最終於平原決戰中,融合萬象劍圖精華,成就五行誅仙劍……其間種種掙扎、算計、殺戮、蛻變,他未有太多隱瞞,除了裝備欄與真龍武裝含糊帶過,其餘關鍵過程,皆坦然相告。

  隨著他的講述,紫雲仙子臉上的詫異之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如水的瞭然,以及聽到最後時,眼中驟然亮起的驚喜光芒!


  「快!」她竟有些急切地催促道,「將你那柄本命飛劍取出,讓我一觀!先前在空間亂流之中,我便隱約感知到你那劍器氣息非同凡響,殺伐凌厲之中竟隱有一絲先天道韻,沒想到竟是你自身性命交修之寶!」

  張鈺不敢怠慢,心念一動。

  「錚——!」

  一聲清越中帶著凜然煞意的劍鳴響起,五行誅仙劍應聲而出,懸浮於張鈺身前。四尺三寸的古樸劍身,呈現出混沌般的暗沉底色,劍格五瓣蓮華微泛五色毫光,劍脊處那道筆直鮮紅的血線,此刻雖未催發,卻依舊散發著令人心神凜然的純粹殺伐之氣。

  劍身內部,五行道紋與空間脈絡隱隱流轉,圓融一體,光華內斂到了極致,卻又仿佛隨時能爆發出斬裂虛空的鋒芒。

  紫雲仙子美目一瞬不瞬地凝視著這柄劍,眸光流轉,如同最精密的法器在掃描、解析。她的臉上,驚喜之色越來越濃,到最後,竟忍不住連聲讚嘆:

  「好!好!好一柄殺戮中誕生的純陽仙寶!」

  她走近兩步,竟伸出手指,虛虛撫過劍身,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激賞:

  「根基雄厚無比!以五行殘寶為胚,正法劍純陽劍氣築基,更融合了空間法寶精華……最難得的是,這劍中孕育出的這一縷先天殺氣!雖尚微弱,卻本質極高,純粹無比,乃是以最殘酷的方式,於萬靈隕滅之劫煞中淬鍊而出,直指殺戮本源!此等殺氣,正合我上清劍道『殺劫之中見真如』的至高理念!」

  紫雲仙子猛地抬起頭,看向張鈺,眼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與一種發現瑰寶般的興奮,聲音都提高了少許:

  「張鈺!你可知,你鑄就了何等樣的一柄劍?!」

  她不等張鈺回答,便自顧自地說道,語氣帶著振奮:「此劍之道,已隱隱暗合我上清誅仙劍道之部分真髓!雖不及真正誅仙四劍之萬一,但道路已明,方向已對!他日,你若能成就仙道果位,憑此劍根基與你對殺戮劍道的領悟,便有極大可能,獲得執掌我上清鎮教至寶——『誅仙四劍』之一的資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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