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蓄勢待發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劍乃兇器,需飲血開鋒,以殺證道——這個道理他並非不懂。

  神樹所言,以純陽之力洗禮,以修士鮮血魂魄淬鍊,確是提升本命飛劍威能的捷徑,甚至可說是鑄就無上殺伐之寶的正道法門之一。

  然而,懂得道理,與心甘情願踏足血海,是兩回事。若有選擇,張鈺寧願以水磨工夫,采天地菁華,循序漸進地溫養淬鍊己身法寶。

  他求的是長生逍遙,是超脫自在,而非以億萬生靈的屍骨與怨魂鋪就一條染血的凶戾道途。那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的深淵。

  但此刻,他何嘗有選擇的餘地?

  那點「以殺淬劍」的「好處」,與其說是機緣,不如說是神樹之靈拋出的的餌食。

  張鈺嘴角泛起一絲苦澀至極的弧度。也罷,既已身在絕境,無路可退,便將這被迫為之的滔天殺孽,視作一場……淬鍊吧。

  至少,這能讓他那被不甘充斥的心,尋得一絲扭曲的慰藉,一種「並非全然被動」的虛幻掌控感。雖然這慰藉,本身就透著令人齒冷的寒意。

  他低頭,凝視著手背上那枚流淌著淡金赤芒的扶桑神葉紋路。其中蘊含的、與紫氣元闕純陽之力近乎本源的連結感清晰無比。沉吟片刻,他抬起頭,看向那株光華內斂的金色神樹,以神識傳音,道出了一番話。

  起初,神樹之靈臉上明顯掠過一絲不耐與不悅?然而,當他聽清張鈺傳音的具體內容後,那淡金色的眼眸中先是愕然,隨即爆發出驚人的光彩,最後竟化作一陣暢快淋漓、甚至帶著幾分激賞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好!」神樹之靈撫掌大笑,笑聲在這空曠死寂的宮殿中迴蕩,震得穹頂塵埃簌簌而下,「不愧是上清一脈的弟子!這份……肆無忌憚!倒真有幾分當年上清道君不拘一格、敢作敢為的風采了!你所求之事,本座准了!」

  笑聲在空曠的星曜殿內迴蕩,帶著一絲久違的興奮。笑罷,他金眸凝視張鈺,語氣轉為嚴肅:「不過,你需牢記,時間有限。在青帝秘境開啟之期到來前,你若未能將元闕內這些聒噪的『螻蟻』清理至讓本座滿意的程度,或者拖延過久……那就休怪本座親自『接手』了。」

  他刻意頓了頓,聲音轉冷:「屆時,本座將以元神直接降臨、主導你這具肉身行事。以本座元神之力,即便小心控制,對你造成何等損傷,可就難說了。若是一個不慎……哼,你當明白後果。」

  張鈺心中一凜,神色肅然。

  以這不知存活了多少萬載、本體乃是先天靈根的扶桑神樹之靈的元神層次,哪怕只是部分降臨,其浩瀚磅礴的神魂之力,也絕非他這檀宮境所能承受!根基損毀都是輕的,檀宮崩滅、記憶消散也絕非危言聳聽。

  張鈺臉色凝重至極,立刻躬身,語氣斬釘截鐵:「請前輩放心!晚輩必竭盡全力,在時限之內,完成前輩所託!」

  神樹之靈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臉上那絲激賞早已斂去,復歸萬古不變的淡漠。身影一晃,再次化作流光,融入那株金色桑樹之中,只餘下葉片上偶爾流轉的淡金火焰紋路。

  張鈺對著神樹方向,再度深深一揖,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快步離開了這座困了他許久的東王公宮殿廢墟。

  踏出殘破的宮門,外界混亂的靈氣波動、隱約傳來的廝殺與怒吼聲立刻撲面而來。

  他目光沉靜,掃視著周圍。紫氣元闕內部空間廣袤,殘破的宮殿群落、奇異的山川地貌、甚至還有一些懸浮的破碎陸塊散布其中。

  他尋了一處相對偏僻、靈氣卻依舊濃郁的山谷裂縫,揮手布下幾道簡易的警示與遮掩禁制。

  盤膝坐下,張鈺再次凝視手背的葉紋。

  磨刀不誤砍柴工。神樹之靈雖給了時限,但並未催促立刻動手,這說明對方也清楚,以張鈺原本的實力,即使有權柄加持,想要「清理」掉如今元闕內魚龍混雜、甚至不乏紫府九品存在的各方勢力,也絕非易事。

  當務之急,是充分利用這「扶桑神葉」帶來的便利,在最短時間內,最大程度地提升自身實力!

  心念一動,手背葉紋微微發熱。霎時間,張鈺清晰地「感知」到,以他為中心,方圓數百里內的五行純陽之氣,開始主動地、溫順地向他匯聚而來!

  「這就是『東君』位格的權柄麼……即便只是臨時認可,在這元闕之內,也足以讓我擁有近乎無窮的『純陽之氣』了。」張鈺心中明悟。他不再遲疑,全力運轉《先天陰陽五行真解》引導著海量的、精純無比的五行純陽之力,如同決堤洪流般湧入體內!


  氣海之中,戊己土蓮發出歡愉的嗡鳴,玄黃色的蓮瓣舒張,貪婪地吞噬著精純的土行靈氣與純陽之氣。

  蓮心深處,那原本就近乎圓滿的戊土道韻,在這磅礴外力與張鈺自身元神參照「大地龍脈」的持續「復刻」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愈發清晰、完整、厚重。

  涅槃火蓮更是烈焰高漲,赤金色的火光幾乎要透體而出!火行靈氣與純陽之氣本就是同源相近,此刻湧入,如同滾油潑入烈火,讓火蓮的氣息瘋狂攀升!蓮瓣上跳躍的焰光中。其內蘊的道韻,在「赤曜龍血」的參照與純陽之力的催化下,迅速補全、圓滿。

  與此同時。

  「鏘鏘鏘鏘鏘!」

  五聲清越激昂的劍鳴接連響起!坤岳、灼林、青泓、流鋒、坎淵五柄本命飛劍應聲出鞘,懸浮於張鈺身周,按照五行方位排列,劍尖向內,緩緩旋轉。

  這五柄飛劍,乃是昔日以純陽仙寶「正法劍」的純陽劍氣打下的純陽根基。潛力無窮,但終究時日尚短,如同未經充分錘鍊的胚胎神鐵,光芒內蘊,卻未完全綻放。

  此刻,在張鈺的操控下,紫氣元闕中那精純浩瀚的純陽之力,被他以扶桑神葉的權柄引導,一股股凝練如實質、呈現淡金赤紅之色的純陽氣流,如同鍛造神兵時的錘鍛烈火與淬火靈泉,反覆沖刷、浸潤、洗鍊著五柄飛劍!

  隨著純陽之氣持續不斷地灌注,那由「正法劍」純陽劍氣所化的純陽道紋,在這海量同源同質純陽之力的滋養與刺激下,如同久旱逢甘霖,開始迅速壯大、凝實。

  五柄飛劍的氣息,在純陽之力的洗鍊下,漸漸褪去了幾分「新鑄」的燥氣與生澀,多了一種歷經歲月打磨般的沉凝與圓融。

  它們圍繞著張鈺旋轉,劍光流轉間,隱隱自成一體,五行生剋的氣機循環悄然建立,形成一個微型的、穩固的劍陣力場,將張鈺護在中央。

  如果說之前本命飛劍只是打下了通往純陽仙寶的道路基石,那麼此刻,這條道路前方隱約可見仙寶門檻的輪廓。

  ……

  修煉不知歲月,大半年的光陰,在張鈺閉關的山谷裂縫中,仿佛只是幾次深長的呼吸。

  然而,紫氣元闕的整體局勢,卻在這大半年裡,發生了微妙而深刻的變化。

  最初的、因貪婪與無序引發的全面混戰,在持續了數月、付出了大量傷亡代價後,終於漸漸平息。

  並非因為各方突然找回了理智與仁慈,而是因為最衝動、最弱小、最缺乏組織的那一批,已然成了紫氣元闕中的枯骨。

  剩下的,無論是人族修士還是妖族大能,大多是有背景、有組織的。他們開始有意識地抱團,依仗宗門、族群或臨時結盟的力量,圈定地盤,一邊警惕他人,一邊抓緊這難得的機會,瘋狂吸收元闕中的純陽之氣修煉。

  不同勢力的地盤之間,涇渭分明,衝突從大規模混戰變成了小規模的摩擦與試探。所有人的目光,除了警惕彼此,更多的還是覬覦著高空中那看似觸手可及、實則遙不可及的三辰冠。

  但這份安定,很快就被引爆了。

  起因是一位來自南瞻部洲的紫府九品修士。在元闕中修煉大半載,自覺體內靈氣已臻至圓滿,甚至觸摸到了「內景」的門檻。

  他感到在此地,受那無形天地規則壓制,已無法再做突破,便起了離開此地,返回宗門嘗試衝擊更高境界的念頭。

  然而,當他來到最初進入元闕的那片區域,試圖離開時,卻驚駭地發現——原本應該存在的、連接外界的門戶感應,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被一股與整個元闕天地渾然一體的無形壁障所隔絕!任他如何催動靈力,施展破界秘術,甚至祭出一件蘊含空間之力的周天法寶轟擊,那無形壁障都紋絲不動。

  「出不去了?此界……被封禁了!」那人臉色驟變。

  這消息根本無法隱瞞,很快就在剩餘的修士中傳開。恐慌如同潮水,迅速淹沒了剛剛建立不久的脆弱平衡。

  「什麼?出口被封了?

  「快!合力試試!不信集我們眾人之力,還破不開一個門戶!」

  新一輪的騷動與絕望開始蔓延。有人不信邪,聯合數位紫府修士,動用組合法寶、陣法,瘋狂轟擊疑似出口的區域,結果依舊。

  ……

  與此同時,紫氣元闕之外,三島海域上空。

  原本橫亘天地、由八仙地仙道韻交織而成的巨大結界,已然悄然消散。


  曹國舅將從分神轉世之身曹景處得來的情報共享。得知紫氣元闕竟疑似被某位神秘存在掌控,已成有主之界,八仙震驚之餘,也深知原先布下結界阻擋其他仙人的策略已失去意義。

  結界一撤,一直盤踞在外、虎視眈眈的各方勢力仙人,如同水銀瀉地般湧向元闕入口。然而,很快他們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入口依舊存在,空間波動穩定,但神念探入,卻如同泥牛入海,反饋回來的信息模糊不清,且明顯感受到了一層強大的隔絕與排斥之力。

  更讓他們心驚的是,他們與元闕內門下弟子、族人之間的感應聯繫,正在變得斷斷續續,越來越弱,直至徹底斷絕!仿佛有一層無形的帷幕,徹底隔絕了內外。

  「只進不出?連神念傳訊都被隔絕?」

  「好手段!看來曹國舅所言非虛,此元闕確有主人!」

  「究竟是何方神聖?竟能完全掌控一方天仙秘境?」

  「先天靈寶雖好,但此等凶地……難怪連八仙都撤了結界。」

  仙人們議論紛紛,神色凝重。他們大多是人仙層次,面對這融合了東王公部分天仙本源的秘境,本能地感到忌憚。

  一些性子較急或與門下弟子感情深厚的仙人,嘗試以法寶、秘術衝擊入口,試圖強行打開通道或傳遞訊息,結果與元闕內修士的遭遇類似,力量如同撞上棉花,被那渾然一體的秘境悄然化解。

  無奈之下,他們只能將消息以最快速度傳回各自所屬的勢力。

  然而,讓所有人想不到的是,那些收到訊息的、隱於世間的天仙大能們,在短暫的沉寂與推演後,竟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沉默。沒有指示,沒有賜寶,甚至沒有更多的關注。

  只有極少數站在真正巔峰、或知曉某些上古絕密的存在,在那隔絕內外的封禁之力顯現時,心中掠過一絲明悟與深深的忌憚:「扶桑神樹的氣息……牽扯到那一位,這潭水,太深了……」

  ……

  紫氣元闕,山谷裂縫之中。

  經過大半載近乎瘋狂的閉關苦修,張鈺終於緩緩睜開了雙眼。

  眸中精光流轉,似有赤金與玄黃光華一閃而逝,隨即內斂,復歸深邃平靜。

  周身氣息圓融無礙,氣海檀宮之內,戊己土蓮與涅槃火蓮靜靜懸浮,蓮瓣舒展,道韻流轉圓滿無瑕,靈氣充盈如海。此刻的他,已然真真正正站在了檀宮六品的最巔峰,進無可進。

  只要他願意,隨便找一株六品的木屬性靈物(如長青木)煉化,立刻就能踏入紫府之境!

  但張鈺沒有絲毫這樣的念頭。以次等的木靈之物合道,即便成功,也會玷污他以先天火蓮、土蓮鑄就的無上根基,未來道途將平添無數阻礙,得不償失。

  他的目標,從來都只有那株與火蓮、土蓮同源的——先天木蓮!唯有以此物合道,方能鑄就完美紫府,真正鋪平通往更高仙道的基石。

  他心念微動,身周旋轉的五柄本命飛劍發出清越歡鳴,化作五道顏色各異的流光,乖巧地投入氣海之中。

  隨即,他手掌一翻,一副古樸玄奧的捲軸出現在掌心,正是得自岳擎的周天法寶——萬象劍圖。此圖同樣蘊含純陽根基,內孕洞天空間,攻防一體,更兼具困敵妙用。

  張鈺手背扶桑神葉紋路微亮,調用元闕純陽之力輔助,同時自身元神與五行靈力緩緩侵入劍圖之中。

  岳擎已死,此圖雖仍有些微抵抗,但在張鈺如今雄厚的靈力、純陽之力以及遠超同階的元神之力面前,這點抵抗迅速瓦解。不過半日功夫,劍圖核心的禁制便被他初步煉化,打下了自身烙印。

  感受著劍圖內那廣闊而蒼白的劍氣空間,以及其中蘊含的、與自身五行飛劍隱隱契合的純陽劍道真意,張鈺心中瞭然。怪不得岳擎處心積慮想謀奪他的本命飛劍。

  若能以五行純陽飛劍為引,徹底激發、補全這萬象劍圖的純陽劍道,二者相輔相成,威力絕非一加一那麼簡單,甚至有望讓這劍圖衝破周天法寶的極限,真正躋身純陽仙寶之列!

  「可惜,這一切,如今都歸我了。」張鈺低聲自語,收起萬象劍圖。有此圖在手,配合已然脫胎換骨的五行飛劍,他的戰力將再上一個台階。

  他站起身,撤去周圍禁制,緩步走出山谷裂縫。

  外界,混亂、恐慌、壓抑的氣息比大半年前更加濃烈。抬頭望去,高空中那三輪日月星冕依舊高懸,漠然注視著下方螻蟻們的掙扎。

  張鈺的臉上,無喜無悲,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靜。他輕輕撫過右手背上的扶桑神葉,低聲呢喃,仿佛是說給這片天地,也說給自己聽:

  「道途艱難」

  「死道友,不死貧道。」

  「請諸君,為我……赴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