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亂闕爭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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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張鈺沉浸在自身靈根道韻日臻圓滿的玄妙快感中時,他尚不知曉,這座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紫氣元闕」內部,早已不復最初的死寂。

  自那日月星三光沖天而起,將元闕入口徹底洞開,這座上古天仙遺府便吸引著三島內外、各洲各方無數渴求機緣的修士湧入。

  最初,只有修為高深的紫府修士與妖尊敢率先踏入這片未知之地。

  他們或三五成群,或孤身一人,駕馭著各色遁光法寶,小心翼翼地穿越那氤氳的紫色光幕,降臨在這片破敗卻道韻盎然的廢墟之中。

  宏偉卻殘破的宮殿群落,高懸於虛幻天穹的日月星辰,一切都彰顯著此地的不凡。但更讓他們心驚的是,此地靈氣之中,竟天然蘊含著極其精粹的純陽之氣。

  這一發現,瞬間引爆了所有修士的貪婪與狂熱。

  對修煉純陽之道的人族修士而言,純陽之氣乃是淬鍊靈力、凝練元神、叩問仙道至關重要的資糧。

  尋常在外界,純陽之氣稀薄難覓,修士苦修百載,於天地間提煉、於功法中孕育,所得不過絲絲縷縷。而此地,這純陽之氣竟如同溪流般混雜在五行靈氣中,幾乎唾手可得!

  而對於修煉神道的妖族而言,這誘惑更是致命。神道修行,講究陰陽同參。然而,妖族天生親近某一行靈氣,想憑此單一靈氣領悟陰陽之道,其中的跨度之大,難度之高,遠超人族仙道。

  人族修士尚可以五行靈氣為基,先修純陰或純陽,再以「陰極陽生」、「陽極陰生」之理逐步轉化,過程雖艱,卻有跡可循。

  而妖族缺少了人族以五行輪轉化生陰陽的中間步驟,正因如此,許多妖族為了汲取那一絲有助於平衡的純陽或純陰之氣,甚至不惜犯下滔天殺孽——獵殺童男童女以采其先天元陽或元陰,便是妖族中流傳的邪惡法門之一。

  此刻,面對紫氣元闕之中的純陽之氣,無數妖族瞬間紅了眼睛。

  消息徹底發酵後,局面便徹底失控了。

  無數修士、妖族瘋狂地湧向紫氣元闕。紫府、檀宮、乃至氣海境的人族修士;妖尊、妖將、甚至剛剛開啟靈智不久、僅有二三修為的小妖……密密麻麻,幾乎將元闕入口附近的海域天空都遮蔽了。爭先恐後,唯恐落後一步,便錯失了這天大的機緣。

  龐大的、無序的修士和妖族湧入,帶來的便是無可避免的衝突。

  起初還只是零星的摩擦。為了一處靈氣更濃郁些的修煉位置,為了一縷更精純的純陽之氣歸屬,甚至僅僅因為看對方不順眼,戰鬥便猝然爆發。

  人族修士與妖族之間積怨已久,此刻更是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

  而人族內部、妖族內部,同樣並非鐵板一塊。來自赤縣神州、西牛賀洲、北俱蘆洲等不同大洲的修士,本就分屬不同勢力,甚至有些在上古時代便有過節;妖族之中,龍族、鳳族、麒麟遺脈、各種走獸飛禽成精的大妖,種族林立,彼此間的競爭與仇視,絲毫不比與人族之間緩和。

  慘烈的廝殺,在紫氣元闕內各處上演。將這片本應祥瑞莊嚴的上古道場遺蹟,染成了一片修羅戰場。殘破的宮殿廊柱上,崩裂的黑石地面上,隨處可見新添的焦痕、劍痕、爪印,以及迅速乾涸變黑的血漬。

  許多修士,甚至已經忘記了最初的目標——東王公遺寶。眼前的純陽之氣,便已足夠讓他們殺紅了眼。

  當然,並非所有人都迷失在這片混亂的狂潮之中。

  以三島八大勢力為主的修仙者們,以及淵海龍族部眾,依舊保持著相當的克制。他們或結成陣勢,占據有利位置,一邊汲取純陽之氣修煉,一邊孜孜不倦地追尋著那東王公遺留的先天靈物寶。

  然而,令他們困惑乃至焦慮的是,無論他們如何施展感應之術,動用地脈羅盤、天機推演、血脈共鳴等各種手段,那傳說中的先天靈寶——九色霞與青玉杖,毫無蹤跡可循。

  而最為顯眼、時刻昭示著自身存在的「三辰冠」,則呈現出一種狀態。

  日、月、星三冕所化的光柱早已斂去,但那三件寶物並未消失。它們高懸於元闕的「天空」之上,與那輪煌煌大日、虛幻殘月、無盡星海融為一體,卻又清晰可辨。

  日冕宛如一輪微縮的赤金太陽,核心處隱約可見古樸的冠冕輪廓,散發著溫暖而威嚴的光輝;月冕則似一彎清冷新月,環抱著一枚冰魄明珠,流淌著靜謐皎潔的月華;星冕最為奇異,是一片不斷旋轉、內蘊無數細小光點的深邃星雲,幽暗而神秘。

  三者之間,有淡淡的、蘊含無窮道韻的光帶相連,構成一個穩固的三角,緩緩運轉,仿佛在呼吸,在共鳴。


  有紫府修士御劍化作長虹,直衝雲霄,意圖摘取那看似觸手可及的日冕。然而,卻那日冕始終與他保持著一段恆定的、看似不遠卻永遠無法跨越的距離。

  當他拼盡全力,以為指尖即將觸及那赤金光暈時,眼前的景象卻如水波般蕩漾開來,日冕依舊懸浮在原處,仿佛他剛才漫長的飛遁只是一場幻覺。

  更有甚者,集合數位紫府修士之力,布下挪移大陣,鎖定星冕氣機,企圖強行攝取。陣法光芒沖天而起,星冕只是輕輕一盪,那些鎖鏈便寸寸斷裂、消散。

  無論從哪個方向,使用何種方法,結果都驚人地一致。那三件先天靈寶,明明近在眼前,散發著誘人的道韻與光輝,卻仿佛存在於另一個維度,與現實空間隔著一層無法突破的絕對界限。

  這一現象,自然引起了有心人的高度關注。

  雲間會此番進入元闕的修士隊伍中,一位面容清雅、氣質淡然、身著雲紋道袍的年輕男子,正靜靜地懸浮於一座半塌的宮殿飛檐之上,仰望著高空中的三辰冠虛影。

  他便是八仙之一曹國舅的分神轉世之身——曹景。如今這具身體雖只展現出紫府九品巔峰的修為,但其元神本質,卻是不折不扣的地仙之境,眼界見識遠超在場絕大多數存在。

  曹景的目光深邃,瞳孔深處仿佛有雲氣聚散,他觀察了許久,又暗中感應著整個元闕天地的氣機流轉,眉頭微微蹙起。

  「不對勁……」他低聲自語,「「這三辰冠虛影與元闕的契合度太高,運轉軌跡暗合此地道韻……不像是無主之寶自然顯化,倒像是……被人操控著,故意展示於此?」

  他沉吟片刻,招手喚來身後一位同樣氣息沉凝、已達紫府九品的老者。此老乃是雲間會此番進入元闕的頂尖戰力之一,與已隕落的岳擎類似,專修純陽之道,且困於此境多年,積累雄厚。

  「齊長老,你感覺如何?此地靈氣,對你修為可有裨益?」曹景問道,聲音平和。

  齊長老面露激動之色,躬身道:「回稟祖師,此地靈氣精純無比,更難得的是其中蘊含的純陽之氣,對弟子所修之道助益極大!在此修煉數月,弟子感覺停滯多年的瓶頸已有鬆動跡象,若能靜心閉關一段時日,或有把握嘗試凝聚內景,叩問仙門!」

  曹景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道:「既如此,你不妨在此嘗試一番。」

  齊長老聞言一怔:「在此?祖師,此地紛亂,強敵環伺,並非突破的良所啊……」

  「無妨,你且嘗試引動精氣神,模擬衝擊內景關隘即可,不必真正引發天劫。」曹景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我只是要驗證一事。」

  齊長老雖心中疑惑,但對祖師的命令不敢有違,當即盤膝虛坐,收斂心神,開始調節體內狀態。

  氣海翻騰,檀宮生輝,紫府之中元神熠熠,三處修煉核心在他精妙的操控下,開始緩緩共鳴,試圖朝著「精氣神三元合一」的玄妙境界靠攏——這正是開闢內景、成就人仙的關鍵一步。

  然而,下一刻,齊長老臉色驟變!

  無論他如何催動功法,如何調動積累了數百年的精純靈力與元神之力,氣海、檀宮、紫府三者之間,始終隔著一層無形的、卻堅韌無比的隔膜!那股試圖將它們融合、開闢內景虛空的力量,剛一產生,便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彌散在天地間的、宏大而漠然的意志悄然化解。

  「祖師!」齊長老猛地睜開眼,臉上滿是驚駭與不解,「弟子……弟子無法引動三元合一!仿佛……仿佛這片天地本身在拒絕弟子於此開闢內景!」

  曹景眼中精光一閃,緩緩吐出一口氣,臉上並無太多意外,反而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神情。

  「果然如此……這紫氣元闕,並非無主之地。」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凝重,「有人,早已煉化了此方天地的本源核心!此地,已是一個有主的『小世界』!在這天地之主幹預下,外來的修士,根本無法在此完成『開天闢地』般的內景成就。除非……你的位格能凌駕於此界之主,或者得到其允許。」

  「祖師,那……那會是誰?難道是東王公並未真正隕落?」齊長老顫聲問道。

  曹景緩緩搖頭,眉頭緊鎖:「不可能。當年太清道君親自推演天機,點化我等前來三島,言明東王公確已道消,遺澤留待有緣。我等八人煉化三島地脈本源,成就地仙尊位時,也未受到任何源自東王公的阻礙,他應當是徹底道消了。」

  他抬頭,目光再次投向高空中那輪煌煌大日,以及大日之下,那片破敗宮殿深處某個難以察覺的角落,眼中閃過深深的疑惑與忌憚。


  「那會是誰?能在東王公死後,悄無聲息地掌控這紫氣元闕的核心?甚至能控制三辰冠,令其顯而不現,觸之不及?」曹景心念電轉,將已知的、有可能做到這一點的上古大能、隱藏巨頭一一掠過心頭,卻又一一排除。

  思緒陷入困局。這突如其來的變數,完全打亂了他與其餘七仙的謀劃。紫氣元闕與東王公遺寶,關乎他們八人彌補各自缺陷、純化道基、衝擊天仙之位的希望。如今元闕有主,寶物難取,這希望豈不是要落空?

  「必須弄清楚……到底是誰……」曹景低聲自語,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

  與此同時。

  一直沉浸在深度修煉中的張鈺,忽然感到周身流轉的靈氣微微一滯,那股無時無刻不在淬鍊他靈力的純陽暖流也驟然消失。他從那種與道韻交融的玄妙狀態中被強行剝離出來。

  他心中一凜,立刻收功。火土蓮花的虛影緩緩消散。睜開眼,不出所料,那株金色桑樹前,淡金光華已然開始流轉、凝聚。

  張鈺不敢有絲毫怠慢與不滿,立刻起身,對著那正在成型的身影躬身行禮:「前輩有何吩咐?」

  光華凝聚,依舊是那張與他一般無二、卻眼眸淡金的面容。「另一個張鈺」顯化而出,這次,他的臉上帶著一種似笑非笑、意味深長的表情,上下打量著張鈺。

  「沒想到啊……」「另一個張鈺」開口,聲音帶著一種穿透時光的滄桑感慨,「悠悠萬古,彈指即逝。當年號稱『萬仙來朝』、截取一線天機的上清截教,如今竟已沒落至此境地了麼?」

  張鈺心中猛地一震!對方得知了如今上清一脈勢微的現狀!這會不會導致對方不再忌憚自己的身份,從而……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然而,「另一個張鈺」接下來的話,卻出乎他的意料。

  「怪不得你一個區區檀宮境的弟子,在三島之地鬧出那般風波,殺了純陽劍宮那麼多人,轉眼就有人為你善後,甚至不惜引動這『紫氣元闕』出世……看來,你們現在確實是人才凋零,對一個有潛力的小輩,都緊張得很,生怕折損了。」

  張鈺聞言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引動元闕出世?為自己善後?

  看到張鈺臉上露出的茫然之色,「另一個張鈺」嗤笑一聲:「看來你背後之人並未與你言明。也是,你這點修為,知道太多也無益。」

  他頓了頓,仿佛在自言自語:「紫氣元闕,乃東王公以莫大神通開闢、依附於此界又超然其外的道場秘境。自他隕落,元闕便自行隱匿於無盡虛空夾縫之中,蹤跡全無。便是天仙,也難以尋到其確切所在。」

  「能夠引動元闕從虛空顯現、門戶洞開的,唯有與東王公本源緊密相連之物——也就是他生前執掌的先天靈寶。」神秘人的目光仿佛穿透宮殿,看到了外界的混亂,「東王公遺寶中,三辰冠一分為三,日冕、月冕流落在外,星冕……在我手中。而另外兩件,九色霞與青玉杖,別人或許不知下落,我卻清楚得很……」

  他的視線轉回張鈺臉上,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深邃:「東王公隕落之後,這兩件寶物,就被你們上清一脈暗中收取了。如今,能同時引動這兩件靈寶共鳴,強行將我這沉眠的元闕從虛空深處『拖』出來的……除了你們上清,還能有誰?。」

  張鈺聽得心神激盪,原來如此!元闕出世,背後竟有這般因果?想到身後並非全無依靠,他心中稍安。

  「另一個張鈺」似乎很滿意張鈺臉上的表情變化,但隨即,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轉冷,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慍怒:「不過,你們上清這麼一搞,卻把本座給徹底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原本我這元闕隱匿虛空,清淨自在。如今被你們強行拖出,門戶大開,什麼阿貓阿狗都涌了進來,弄得烏煙瘴氣!這份『厚禮』,你說,本座該如何『報答』你呢?」

  那淡金色的眼眸中,寒意森森,鎖定了張鈺。

  張鈺只覺得周身空氣驟然變得粘稠冰冷。他只能將姿態放到最低,硬著頭皮道:「前輩息怒!此事……此事晚輩實不知情,想來也是門中長輩為解晚輩危局,不得已而為之。前輩囑託之事,晚輩銘記於心,必當全力以赴,以期早日助前輩脫困,彌補此番……」

  另一個張鈺盯著他看了幾息,忽地冷笑一聲:「脫困?那是後話。眼下這元闕之中,湧進來這麼多聒噪的螻蟻,整日爭鬥不休,攪得我心煩意亂。你說,該如何是好?」

  張鈺喉結滾動,小心翼翼道:「這……自是以前輩之意為準。是驅是留,是殺是囚,皆在前輩一念之間。」


  「殺?」「另一個張鈺」冷哼一聲:「殺光他們,對本座而言,確實不算太難。但你可知道,如今湧入我這元闕的,都是些什麼人?」

  他不待張鈺回答,便如數家珍般說道:「玉清元始一脈的嫡傳、昆西王母座下的使者、南明不死火山來的鳳族、淵海龍宮的嫡系、麒麟崖的遺脈、西方禪宗的禿驢、姬水黃帝的後人……還有亂七八糟、數都數不過來的各類妖族、散修、左道之士!可以說,除了你們上清一脈,這天地間叫得上名號的勢力,幾乎都派了人手進來湊熱鬧!」

  他盯著張鈺,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這麼多勢力,本座若親自出手將他們屠戮一空,痛快是痛快了,但這潑天的因果怨念,就算本座不懼,日後想要做點什麼,也會平添無數麻煩。」

  張鈺聽得心驚肉跳,原來外界局勢已經複雜至此!同時,他心中也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果然,「另一個張鈺」接下來的話,讓他如墜冰窟。

  「所以,」「張鈺」的語氣變得輕鬆起來,甚至帶著一絲戲謔,「既然人是你們上清引來的,這麻煩,自然也該由你們上清的人來解決。你去,替我把這些聒噪的螻蟻都清理了。」

  張鈺臉色瞬間煞白,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前……前輩?晚輩……晚輩修為低微,如何能……」

  「另一個張鈺」臉上的戲謔之色更濃:「你在想什麼?就憑你現在的本事,對付一兩個普通紫府或許還能周旋,想要殺光這麼多人?自然是痴心妄想。」

  張鈺剛鬆了口氣,卻聽對方繼續說道:「本座只是要『借』你的身份一用。」

  「借我的……身份?」張鈺茫然。

  「不錯。」「另一個張鈺」好整以暇地道,「你身懷先天靈寶,在三島之地屠戮純陽劍宮修士,早已是各方勢力的眼中釘、肉中刺,被龍族與人族諸多勢力聯合通緝。可以說,你現在是債多了不愁。」

  他頓了頓,眼中閃爍著冷酷而精明的光芒:「既然如此,再往你身上多栽幾條人命,又有什麼關係?反正你們上清一脈如今也是被各方排擠打壓的對象,再多些仇敵,也並無區別。」

  「誰讓是因為你,從好端端地把我這元闕給『引』出來了呢?」他最後一句,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與理所應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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