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外海藏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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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海風光,乍看之下與內海一般無二,皆是碧波萬頃,水天一色。

  但若細細感知,便能察覺到那股深植於每一縷海風、每一朵浪花中的獨特氣韻——一種原始、荒莽、弱肉強食的殘酷意味。

  這裡的海水似乎更加深邃,顏色近乎墨藍,海面之上,遠非內海的平靜,時常可見巨大的背鰭劃破水面,或是猙獰的頭顱探出,發出低沉咆哮。

  天空之中,更有翼展遮天、利爪如鉤的妖禽盤旋,銳利的目光掃視著海面,隨時準備俯衝掠食。

  妖獸之間的廝殺更是司空見慣,往往一片海域突然被染成猩紅,巨大的殘骸沉浮,引來得更多掠食者爭搶,上演著最赤裸裸的弱肉強食。

  而且環境之惡劣,遠超內海。

  前一刻還是晴空萬里,下一刻便可能烏雲壓頂,雷霆萬鈞,狂暴的颶風捲起百米巨浪,如同天地發怒。

  海面之下,暗流洶湧,更有海底火山不時噴發,熾熱的岩漿與冰冷的海水碰撞,產生巨大的爆炸與滔天白氣,硫磺的味道甚至能瀰漫到高空。

  然而,險惡之中亦蘊藏著無盡的機遇。正是這狂暴的靈氣碰撞、極端的環境,催生了無數外界難尋的天地靈物。

  或許在某處險峻的海溝深處,便孕育著千年靈珊瑚;在某座剛平息噴發的火山島上,可能凝結了地火金晶;甚至那看似尋常的漩渦之下,或許正有一縷壬水之精在緩緩成型。

  這些寶物,不僅吸引著無數妖獸為之瘋狂搏命,也同樣吸引著敢於冒險進入外海的人族修士。

  這裡,是真正危機與造化並存的蠻荒之地。

  ……

  張鈺與劉道人二人,自那劍圖空間脫身,闖入這片陌生而危險的海域後,絲毫不敢停留。

  他們將速度催動到極致,化作兩道微不可察的流光,貼著海面疾馳,小心翼翼地避開沿途感知到的強大妖氣。

  大半日的亡命飛遁,甚至連他們自己也不知此刻身處外海何方,直到感覺後方並無追兵,且自身靈力消耗頗巨,才在一座看起來毫不起眼、僅有數里方圓、植被稀疏的荒蕪小島上降下身形。

  島嶼面積不大,中央有一片小小的礁石林。兩人收斂所有氣息,如同兩道青煙般落入礁石林的陰影之中,方才長長舒了一口氣,但緊繃的心弦卻未曾放鬆。

  張鈺面色陰沉如水,盤膝坐於一塊被海水侵蝕出孔洞的礁石後,腦海中反覆回放著岳姓道人出現後的每一個細節。

  從最初的殺意,到劍圖空間中那看似圍攻劉道人,實則步步緊逼,迫使他不得不動用五行純陽劍氣,再到最後那偏轉他劍氣的引導之力……這一切,分明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局!目的,就是借他之手,殺掉那玉簫青年!陷害於他。

  「可為什麼?」張鈺心中反覆咀嚼著這個問題。他自問與那岳姓道人素昧平生,更無仇怨。

  對方身為紫府九品巔峰的大修士,為何要處心積慮地陷害自己這個「上清弟子」?

  這其中定然有他所不知道的關鍵信息,如同迷霧般遮擋在眼前,讓他無從猜測,只覺得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

  劉道人見張鈺臉色難看,氣息也有些起伏不定,只道他是因強行施展純陽劍氣後又長途奔逃,損耗過度,便開口道:「此地氣息混雜,還算隱秘,我等便在此休整一番,恢復一下靈氣吧。」

  張鈺抬眼看了看劉道人,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什麼。那眼神複雜,有審視,有無奈,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煩躁。

  劉道人見他這般神態,以為他仍在怨恨自己將其拖下水,不由嘿嘿一笑,帶著幾分散修特有的混不吝,道:「莫要這般看老夫。我們散修不比你們這些有宗門護持的嫡傳,無根浮萍,想在修仙界活下去,自然是什麼手段都得用上,行事百無禁忌了些。拉你下水,也是不得已而為之,畢竟那《太上化龍篇》的干係,你我都清楚。」

  張鈺聞言,知道劉道人是誤會了。他搖了搖頭,沉聲道:「前輩誤會了。我並非全因此事怪你。固然,你拉我下水不假,但如今看來,即便當時我與你撇清關係,那岳姓道人,恐怕也不會放過我。」

  「哦?」劉道人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此言何意?」

  張鈺不再隱瞞,將自己在劍圖空間內的感受,以及岳姓道人那針對性的殺意和最後引導劍氣襲殺玉簫青年的推斷,詳細說與劉道人聽。

  劉道人聽完,面露奇色,摸著下巴道:「你真的不是控制不住劍氣,失手誤殺?你那五行純陽劍氣威力剛猛暴烈,以你檀宮境的修為,操控如此力量,稍有差池,誤傷旁人也不稀奇。」


  張鈺心中一沉。連這個老謀深算、親身經歷過現場的劉道人都第一時間認為是「誤殺」,那當時在場的李還真、凌絕峰等人,又會作何想?

  在岳姓道人的劍圖空間之內,一切空間波動皆由其掌控,他若刻意隱瞞那引導之力,外人根本無從察覺!如此一來,他殺害玉簫青年的罪名,恐怕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不是我!」張鈺語氣中帶著一絲被質疑的慍怒,「若真是我殺,我絕不會否認。更何況我此時騙你,有何意義?」

  見張鈺神色不似作偽,且語氣堅決,劉道人這才信了八九分。他非但沒有同仇敵愾,反而咧嘴一笑,似乎覺得頗為有趣:「嘿嘿,如此說來,你小子現在也是有苦難言了。……嘖嘖,這下你我可真是要同生共死了。」

  他頓了頓,收斂了笑容,眼中露出思索之色:「不過,這倒是奇了。那岳姓道人已是紫府九品巔峰,只差一步便可推開內景之門,成就人仙道果。世間能打動他的東西,屈指可數。他為何要冒著開罪上清一脈的風險,如此處心積慮地陷害你?總得有個緣由。」

  張鈺眉頭緊鎖,這也是他百思不得其解之處。他將自己身上的重要物品一一想過:「是因為玄黃蟠龍旗?此旗雖是九品靈器,珍貴異常,但以其身份地位,未必沒有同階寶物,不至於為此大動干戈……或是與那韓非語有私仇,借刀殺人?可又不像啊…」

  他反覆思量,卻始終抓不住那關鍵的頭緒,仿佛隔著一層薄紗,看不清真相。

  劉道人見他愁眉不展,出言安慰道:「想不通便暫且放下。那人既然設局害你,便絕不會就此罷手,定然還有後續。是狐狸,總會露出尾巴。屆時,一切自然分明。」

  張鈺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煩躁。劉道人說得對,此刻生氣毫無意義。

  他轉而看向四周荒莽的海域,感受著空氣中遠比內海駁雜的靈氣,以及那無處不在的妖獸氣息,沉聲問道:「前輩,眼下之境,我們該如何行事?」既已與劉道人成了一條繩上的螞蚱,他也不再客氣,直接詢問對方的意見。

  劉道人修煉歲月遠比他長久,經歷過的風浪不知凡幾,在這種情況之下,其經驗顯得尤為重要。

  劉道人目光掃過茫茫外海,笑道:「三島那些修士,將我們逼入外海,打的無非是借刀殺人的算盤。想借真龍一族除去我們這兩個『禍害』。這外海之地,妖獸盤踞,其中不知有多少是真龍一族的附庸眼線,尋常人族修士在此,確實難以藏身,稍有異動便會暴露。」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狡黠與自信:「不過,他們千算萬算,卻算不到你我皆修煉了《太上化龍篇》,而且身負四種龍系靈物!雖未五行俱全,尚有一絲破綻,但龍氣之精純,騙過這外海大部分靈智不高的妖獸,卻是綽綽有餘!我們只需利用化龍之術,混入這茫茫妖獸之中,小心避開那些真正的高階妖尊、妖王,便如同水滴入海,難以尋覓。龍族也絕對想不到,他們苦苦搜尋的人,就藏在他們的『自己人』當中!」

  張鈺聞言,眼睛一亮。此法確實精妙!計議已定,兩人便在這荒島之上尋了處隱蔽的岩洞,開始打坐調息,恢復靈力。

  數個時辰後,二人狀態恢復大半。張鈺心念一動,並未直接運轉《太上化龍篇》顯化龍蚺真身。龍蚺形態目標太大,難保不會引起龍族注意。他選擇了更為穩妥的方式——催動裝備欄中,來自【龍涎金】的神通【真龍百相】!

  只見他周身金光流轉,骨骼發出細微的噼啪聲響,身形在朦朧光華之中開始扭曲、變化。片片細密堅韌的金色鱗片自皮膚下鑽出,覆蓋全身。他的頭顱微微變形,口鼻前凸,化作魚首之形,唇邊兩根金光燦燦、蘊含著鋒銳庚金之氣的龍鬚自然生長而出。

  眨眼之間,一條長約三丈、通體覆蓋著華麗金鱗,形態神駿,尤其是一對龍鬚格外醒目的妖魚,便出現在了原地。

  正是他曾經斬殺過的「金鱗龍鬚魚」!更妙的是,他裝備中的天地靈物【庚金龍鬚】,其散發出的本源氣息,與這金鱗龍鬚魚的妖氣幾乎一模一樣,完美地掩蓋了所有屬於人族修士的痕跡,可謂天衣無縫。

  一旁的劉道人見狀,眼中也閃過一絲讚賞。他雖然沒有【真龍百相】這等精妙的變化神通,但亦有其他秘法。只見他掐動法訣,周身水、火、金、土四色龍氣翻湧,身形節節拔高,皮膚變得粗糙,覆蓋上一層暗沉帶著雜色的鱗甲,頭頂鼓起兩個肉包,隱約有角質凸起,卻並未完全化為龍角,身後一條布滿鱗片的強壯尾巴甩動開來。片刻後,一條氣息兇悍、身長近十丈、似蛟非蛟,似蟒非蟒,但龍威煞氣十足的「雜血蛟龍」便幻化完成。

  雖不及真龍威嚴,但在外海無數擁有稀薄龍族血脈的妖獸中,已算得上是氣勢不凡的存在,既不至於太過扎眼,又能憑藉龍脈氣息震懾不少低階妖獸。

  兩人相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滿意。隨即,這兩條「龍種妖獸」便悄無聲息地滑入海中,如同兩條真正的海中妖獸,開始在這危機四伏的外海小心翼翼地游弋、探尋。

  接下來的數日,他們果然感知到外海的氣氛不同尋常。時常有強大的妖識掃過海域,更有不少形態各異、但明顯隸屬於不同妖族勢力的妖獸隊伍,在四處巡弋,似乎在搜尋著什麼。

  這些妖獸之間,偶爾還會以妖族特有的方式交流,傳遞著關於「兩個人族兇徒」、「赤霄劍」、「龍族必殺令」等信息。

  然而,無論是那些掃過的妖識,還是迎面遇上的妖獸隊伍,在感知到張鈺所化的「金鱗龍鬚魚」那純正的庚金龍氣,以及劉道人所化「雜血蛟龍」那混雜卻磅礴的龍威後,大多只是略微探查,便不再關注,甚至有些靈智稍高、形態類似魚妖或蛇蛟類的妖獸隊伍,還會主動釋放出些許友善的氣息,邀請這兩位「龍種同道」前往其族群占據的珊瑚叢或海谷暫歇。

  張鈺與劉道人小心翼翼應對,憑藉著幻化的身份和精妙的偽裝,竟真的在這張針對他們的天羅地網中,找到了一絲縫隙,悄無聲息的隱匿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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