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蒼茫澤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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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不宜遲,張鈺與坤元真人二人領命,即刻化作流光離開了長陵山門。

  剛出大陣籠罩範圍,一股遠比山門內感受到的更為狂暴、混亂的靈氣便撲面而來!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水汽與泥土的腥氣,舉目望去,原本阡陌縱橫、村落點綴的晉元平原,此刻已是大片澤國,渾濁的洪水肆意奔流,吞噬著田野、屋舍。

  更令人心驚的是,在山門附近的一些低洼地帶,地面不斷鼓脹、裂開,一股股渾濁的地下水如同噴泉般洶湧而出,迅速匯聚成新的水窪、池塘,並且範圍還在不斷擴大。

  「水脈紊亂,地氣失衡,已到了如此嚴重的地步……」坤元真人面色凝重,揮手祭出一件形如梭子、通體流轉著厚重土黃色光華的飛行法寶。

  「走!」坤元真人招呼一聲,與張鈺一同踏入飛梭之內,下一刻,便化作一道凝練的土黃色流光,撕裂空氣,以一種張鈺前所未見的速度,向著西方潛江源頭所在的蒼茫山脈疾馳而去!

  飛梭之內,氣氛沉默而壓抑。

  張鈺不敢耽擱,立刻取出了劉道人留下的那枚黑色傳訊令牌,向其內輸入一道清晰的意念,將玉清土龍現身、潛江改道之事告知,並邀其一同前往蒼茫山脈對付敖圭。

  然而,信息發出後,令牌如同石沉大海,沒有絲毫回應。

  時間一點點流逝,飛梭外的洪水景象不斷掠過,張鈺的心也漸漸沉了下去,眉頭緊鎖,一層陰霾籠罩心頭。

  這時,一旁一直閉目調息的坤元真人緩緩睜開眼,他似乎看出了張鈺的焦慮,聲音沉穩地開口道:「不必如此擔心。張鈺,你需記住,我長陵仙門能屹立東極兩千餘載,歷經風雨,靠的從來都是自身之力,而非外人之助。凡事,終究要靠自己。將希望寄託於他人,便已落了下乘,徒亂心神,此乃大忌。」

  張鈺聞言,深吸一口氣,點頭道:「師叔教誨的是,弟子明白了。」

  道理雖懂,但張鈺心中清楚,坤元師叔與那玉清土龍同為紫府八品,但真龍之體天生強橫,靈力雄渾程度、肉身強度、對天地靈氣的親和與掌控,通常都遠超同階人族修士。

  更何況,那土龍出身玉清正宗,所學神通、所持法寶,絕不會比長陵首座差。

  按常理推斷,坤元師叔勝算極低,此行兇險異常。

  坤元真人似乎看穿了張鈺心中所想,那張敦厚的臉上竟露出一絲平和的笑容,說道:「怎麼?是在擔心師叔我不是那土龍的對手,覺得師叔此去是送死?」

  張鈺連忙道:「弟子不敢!」

  坤元擺擺手:「我坤元修行至今七百餘載,執掌土脈也有近三百年,經歷的風浪、遇到的強敵不知凡幾。若沒有幾分把握,豈會輕易接下這關乎宗門存亡的重任。」

  張鈺聞言,心中稍安。是啊,坤元師叔身為一脈首座,豈能沒有壓箱底的神通與手段?自己倒是關心則亂了。

  他恭敬道:「是弟子多慮了,師叔既有把握,弟子便放心了。」

  坤元真人看著張鈺,目光中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忽然轉變了話題,問道:「張鈺,你覺石重,為人如何?」

  張鈺微微一怔,不明白坤元師叔為何突然問起石重。他略一沉吟,回想起在斷龍城與石重並肩作戰的日子,坦誠道:「石重師兄行事穩重,顧全大局,心思縝密卻又待人真誠。與他相處,弟子覺得很是舒心。」

  坤元真人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似乎對張鈺的評價很是受用,也更像是為石重感到驕傲。

  他輕輕嘆了口氣:「是啊,石重是個好孩子,踏實,肯干,心性純良。不止是他,你們這一代的真傳,雲疏、水月華,還有你張鈺,都是好苗子,比我們這些老傢伙當年要強得多。長陵的未來,終究是要靠你們的。」

  他的語氣變得有些悠遠:「我們這一代人,各脈之間,或許有些理念不合,有些磕磕絆絆,私下裡甚至有些齟齬……但在宗門大局面前,從未有人存過私心。烈陽師兄性子火爆,鋒鏑師兄過於冷硬,清虛師兄有時過於算計……但在關乎宗門存亡興衰的大局上,從未有人存過私心。這一點,我希望你們下一代,也能牢牢記住,並且傳承下去。只要長陵上下同心,眾志成城,那麼……即便此次我們輸了,山門暫失,道統蒙塵,也總有捲土重來、光復舊土的一天!張鈺,你明白嗎?」

  張鈺心中觸動,只以為師叔是在感慨此次宗門危局,連忙鄭重應道:「弟子明白!定不負師叔期望!」

  坤元真人點了點頭,又看向張鈺,眼神柔和了些:「張鈺,你還記得嗎?當年你初入山門,不惜自身根基受損,強行催動靈力,救下了一名我土脈的弟子。」


  張鈺自然記得,那是老熊熊闊海,也是邢皓設計他的開端。

  他坦然道:「師叔,熊闊海昔日是弟子軍中袍澤,救他是分內之事。何況,師叔您後來還讓人送來了《戊土鎮岳劍訣》,弟子一直心懷感激。」

  坤元真人搖了搖頭,目光深邃:「你不必為他人遮掩,其中是非曲直,我後來也大致知曉。無論如何,你救了我土脈弟子是事實。那《戊土鎮岳劍訣》你遲早學到,算不得報酬。此次大戰之後……」他頓了頓,「若師叔我還活著,便給你一個驚喜,如何?」

  張鈺看著坤元真人那暗藏深意的笑容,心中雖疑惑,但也只能應道:「那……弟子就先謝過師叔了。」

  坤元真人含笑點頭,不再多言。飛梭內恢復了寂靜,只有外界景物飛速流逝的模糊光影。

  不過大半日功夫,前方地平線上便出現了一片綿延無盡、氣勢雄渾的蒼茫山脈。

  這蒼茫山脈,雖無擎天之高峰,卻廣袤無垠,山勢起伏如龍蛇蜿蜒,不知其幾萬里也。

  其中古木參天,藤蔓糾纏,瘴氣瀰漫終年不散,更深處有天然形成的迷陣、毒沼、以及因靈氣極端匯聚而產生的各種絕地、險境。

  無數強橫妖獸棲息於此,弱肉強食,危機四伏。

  它如同一道巨大的天然屏障,隔絕了長陵仙門所在的這片東極邊陲之地與東勝神洲更為廣袤繁華的內陸。

  然而,此刻這片古老的山脈卻呈現出一派駭人的景象!

  靠近長陵一側的山體,明顯出現了巨大的變化!幾座關鍵的山峰仿佛被無形巨手硬生生掰斷了脊樑,坍塌傾頹,大量的山石泥土堵塞了原有的河谷。

  而另一些地方,大地被撕裂開巨大的豁口,形成了新的、地勢更低的通道!正是這看似不算劇烈的山川易形,卻徹底改變了潛江流淌了千萬年的軌跡!

  只見那原本應該沿著舊河道奔騰向東南入海的浩蕩江水,此刻如同脫韁的巨龍,強行衝破了山脈的束縛,沿著那被強行開闢出的新通道,裹挾著無數泥沙、斷木、乃至妖獸和來不及逃遁的生靈的屍體,以無可阻擋之勢,咆哮著沖向長陵所在的晉元平原!目光所及,一片汪洋,水勢仍在不斷上漲!

  張鈺與坤元真人來到一處尚未被完全淹沒、卻已如同孤島般的山巔落下。

  腳下是渾濁翻滾的洪水,水面上漂浮著各種慘不忍睹的雜物,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與死氣。

  一些低階的飛行妖獸在渾濁的水面上盤旋,發出悽厲的鳴叫,尋找著可能的食物。

  兩人都能清晰地感覺到,腳下的大地之中,水脈與地脈的力量正在瘋狂地交織、衝突、異變。

  那股源自地底深處的紊亂力量,仍在持續不斷地加劇著這場浩劫。

  若不能及時阻止,恐怕用不了太久,這片承載了長陵仙門千年基業的土地,真有可能徹底陸沉,化為一片新的內海!

  坤元真人面色肅穆,周身土黃色靈光浮現,如同水波般向腳下的大地滲透而去,仔細感應著地脈的細微走向與那被強行扭曲的節點。

  張鈺也不甘示弱,心念一動,催動體內【戊己土蓮】的神通——地脈共鳴!

  他試圖憑藉先天土靈之物的特性,與這片大地建立聯繫,並嘗試引導、安撫那紊亂的地脈,看能否憑藉自身對土靈的親和力,稍微影響其流向。

  然而,剛一接觸,他便感覺到一股極其混亂、狂暴的意念!地脈之力如同被激怒的巨蟒,瘋狂扭動,而水脈之力則如同附骨之疽,纏繞、侵蝕著地脈,兩者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粘稠、沉重、充滿排斥感的混亂力場。

  張鈺咬牙,全力催動戊己土蓮的本源之力,試圖梳理、安撫這片狂暴的大地。

  他的神識艱難地探入那混亂的力場深處,想要找到那個被土龍力量強行扭轉的「節點」。

  就在他的神識觸及到一片異常凝實的地脈結構時——

  「轟!」

  一股磅礴、精純、浩大的土靈之力,如同潛伏的火山般猛然沿著地脈反衝而來!

  這股力量之精純,絲毫不遜於他的先天戊己土蓮!而其磅礴程度,更是遠超他此刻的境界,如同浩瀚江海衝擊溪流!

  「噗!」

  神通被強行打斷,靈力瞬間反噬!張鈺只覺胸口一悶,喉頭一甜,一股腥氣上涌,但隨即被他強行壓下。

  好在龍蚺之體強橫無比,加上紫紋龍參的「生機流轉」被動效果立刻生效,一股溫潤藥力流轉而過,那點輕微的內傷瞬間便恢復如初。

  一旁的坤元真人收回探查的神識,看向張鈺,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你這溝通地脈的神通,玄妙非凡。可惜你如今修為尚淺,若能臻至紫府八品,憑藉此神通,足以與那土龍爭奪這片山川的地脈掌控之權!」

  張鈺苦笑,紫府八品,對他而言還太過遙遠。

  就在這時——

  「昂——!」

  一聲低沉、威嚴、仿佛源自大地深處的龍吟,自遠處一座最為高聳、此刻卻從中斷裂的山峰方向傳來!

  伴隨著龍吟,一股強橫無匹、帶著明顯挑釁意味的磅礴妖氣與龍威,如同實質的山巒,轟然向著張鈺與坤元真人所在的方位壓迫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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