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歸宗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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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陵仙門,妙法殿。

  殿內靈氣氤氳,檀香裊裊,卻瀰漫著一股緊張而繁忙的氣息。

  真傳弟子云疏正端坐於主位之上,面前懸浮著數十枚閃爍著不同光芒的玉簡,他指尖靈光頻點,不斷處理著從中湧出的海量信息。

  在長陵仙門,雖設有各脈首座、長老、執事,以及真傳、內門、外門弟子等諸多等級,但究其根本,只嚴格分為兩種。

  因長陵仙門隸屬上清道統,故而,凡名登「上清仙篆」者——包括各脈首座、所有紫府境長老、以及核心的真傳弟子,為一種,是宗門真正的核心與底蘊。其餘修士,無論修為高低、職位為何,皆屬另一種,是宗門的基石與枝葉。

  除了各脈首座需坐鎮本脈外,宗門內突破至紫府境的長老,大多會選擇前往資源更豐厚上清祖脈潛修,以期攀登更高境界。如此一來,門內繁雜的日常事務,各脈首座自然無暇一一過問。

  因此,各脈的真傳弟子,實際上便成為了本脈日常運轉的真正掌權者,權柄極重,堪稱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並且,真傳弟子亦是未來首座之位的繼承者,處理宗門事務,本身就是對他們能力的一種重要鍛鍊。

  七脈之中,妙法殿主管仙門內務、靈石丹藥調配、任務發放、貢獻核定等,事務最為繁雜瑣碎。

  在妙法殿主——清虛真人常年閉關、幾乎放手不管的情況下,真傳弟子云疏肩上的擔子之重,可想而知。

  尤其是在當下這多事之秋。亢金龍麾下妖獸頻頻上岸,肆虐四方,境內妖禍不斷;宗門又與厚土祠、玄冥宗關係微妙,與烈風谷更是摩擦升級,幾近全面開戰。

  每日,傷亡弟子的撫恤核定、斬妖除魔的貢獻記錄、各脈資源的緊急調配、巡邏弟子的輪換派遣……無數亟待決斷的事務如同雪片般堆積到雲疏面前。

  即便他已是檀宮六品元神境的修為,神識強大,處理起來也不免感到心神疲倦,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凝重。

  就在雲疏全神貫注,試圖理清一條關於與烈風谷邊境衝突的匯報時,殿外一道人影未經通傳,便急匆匆地闖入,打斷了他紛亂的思緒。

  雲疏眉頭微蹙,抬頭望去,發現來者竟是自己的師弟凌溪。凌溪性子向來沉穩,處事有條不紊,今日卻不知為何,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急切與……?

  不等雲疏開口詢問,凌溪已快步上前,聲音因激動而略顯急促:「師兄!張鈺…張鈺他回來了!」

  「什麼?!」饒是雲疏心性沉穩,驟然聽到這個消息,也是猛地一怔,甚至懷疑自己是否因過度疲憊而聽錯了。

  他放下手中的玉簡,目光銳利地看向凌溪,試圖從對方臉上確認這個消息的真實性。

  凌溪重重地點頭,語氣無比肯定:「師兄,千真萬確!張鈺他剛剛通過山門大陣的核查,我已親眼所見,絕不會錯!」

  得到確切的答覆,雲疏靠在椅背上,一時間心緒複雜,難以言表。

  張鈺此人,可以說是他一手引入宗門,親眼見證其通過重重考核,甚至連《先天陰陽五行真解》,也是經由他手傳授。

  他一路看著張鈺從一介凡人,到氣海驚世,再到七脈論道奪魁,兩人之間亦有幾分引路之情,關係算得上不錯。

  十年之前,張鈺與趙炎一同進入歸墟,不久後便傳出其疑似被烈風谷弟子風息設計害死、屍骨無存的消息。

  當時雲疏還曾為此扼腕嘆息,覺得宗門損失了一位仙苗。誰能想到,時隔十年,在所有人都幾乎認定其已然隕落之時,張鈺竟能安然無恙地歸來!

  雲疏畢竟是執掌妙法殿多年、見慣風浪的真傳弟子,短暫的震驚過後,思緒立刻飛速運轉,開始冷靜分析此事帶來的影響與利弊。

  「張鈺歸來,無疑是天大的好事!」他心中迅速判斷,「首要一點,烈陽師叔得知此事,那積鬱了十年的怒火與殺意,必然能得到極大的緩解與平息。如此一來,與烈風谷那邊不死不休的對峙局面,或許就有了轉圜的餘地!」想到這裡,他精神一振,眼下宗門最大的內部壓力,便是與烈風谷的衝突牽扯了太多戰力。

  他立刻對凌溪吩咐道:「快!立刻以最快速度,將張鈺安然歸來的消息,傳訊給烈陽師叔!請師叔據此最新情況,分析決斷,看是否可以暫且結束與烈風谷的對峙,回返宗門!」

  凌溪卻道:「師兄,放心,消息在我來的路上,就已經動用緊急渠道傳出去了。而且,山門處目睹張鈺歸來的人不在少數,此刻恐怕不止我們,各脈也早已將消息傳開,烈陽師叔定然已經知曉。」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憂色:「不過…師兄,想讓烈陽師叔立刻結束與烈風谷的對峙,恐怕沒那麼容易。畢竟,張師弟雖然安然歸來,但趙炎師兄他……」凌溪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而且,烈風谷那邊可是實實在在地死了一位紫府境的谷主,這等血海深仇,對方豈會善罷甘休?對峙的結束,絕非一方意願所能決定。

  雲疏何嘗不明白其中的關節,他揉了揉眉心,嘆道:「我又何嘗不知其中艱難。只是如今局勢…海中妖獸在亢金龍驅使下虎視眈眈,日益猖獗;玄冥宗與厚土祠在一旁態度曖昧,靜觀其變。我們長陵仙門實力雖強,同時應對多方壓力,也難免左支右絀,顧此失彼。當務之急,是集中力量,阻止亢金龍登陸,水淹大地!希望…希望烈陽師叔能以大局為重吧。」

  凌溪聞言,也深有感觸地點點頭,隨即又有些不解地低聲道:「說起來,我一直以為七脈首座中,就屬烈陽師叔脾氣最好,平日裡對弟子們也頗為寬和。沒想到這次…竟然會如此震怒,直接打上人家山門,甚至…」

  雲疏聽到師弟這略顯「天真」的感慨,不由失笑,搖頭道:「你入門較晚,有所不知。烈陽師叔這金焱峰首座之位,可不是憑空得來的,那是當年憑藉手中焚天劍,一步步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他老人家的脾氣,在當年那可是出了名的一點就炸,性烈如火,同輩之中無人敢輕易招惹。也就是這近百年來,為了潛心突破紫府九品之境,才開始收斂鋒芒,修身養性,顯得平和了許多。」

  凌溪這才恍然,明白了其中緣由!

  ……

  銳金峰,大殿之內劍氣森然。

  首座鋒鏑真人靜坐如磐石,其身旁侍立著真傳弟子金煜。

  金煜收到傳訊,眉頭微挑,看向師尊,低聲道:「師傅,張鈺歸來的消息……是否需要告知楚師弟?」

  鋒鏑真人雙目未開,聲音平淡無波:「歸鴻正在閉關,衝擊檀宮境的關鍵時刻,此事不必擾他清淨。」

  金煜點頭稱是,隨即眼中閃過一絲好奇,又道:「師傅,您說這張鈺從歸墟之地歸來,看樣子定然也已突破檀宮。難道……他真的找到了那先天火蓮?」

  鋒鏑真人沉默片刻,方才緩緩道:「先天靈物,緣法天成。得之與否,皆是他之命數。不必妄加揣測。」

  正法殿,氣氛肅穆。

  殿主邢無極得到消息後,獨自立於窗前,望著遠處雲海翻騰,神色複雜難明。他手中摩挲著一枚溫潤玉佩,良久,才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喃喃自語:「先天火蓮……先天火蓮……張鈺,你得手了嗎?本以為你已隕落,我都要放棄在你身上的考量,安心培養皓兒了……唉……」這一聲嘆息中,包含著遺憾、權衡,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喜悅。

  而在晉元郡,潛江畔的一處險要河谷。

  正法殿真傳邢皓正帶領著數十名弟子,清剿一股盤踞於此的水系妖獸。劍光凌厲,法術轟鳴,戰況激烈。就在他剛剛一劍斬斷一頭四品妖鱷的頭顱時,一枚傳訊玉符飛至手中。

  神識掃過其中信息,邢皓臉上的殺氣尚未褪去,便瞬間陰沉下來,眼神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厭惡與冰冷,周身氣息都隨之驟然一沉,讓周圍正在奮戰的弟子們感到一陣莫名的壓力,紛紛噤聲,不敢靠近。

  其餘幾脈,如弱水峰、后土峰、青木峰等,得知消息後,首座與真傳弟子亦是神色各異,或驚訝,或玩味,或深思……宗門這潭深水,因張鈺的歸來,再起波瀾。

  ……

  長陵仙門西境,與烈風谷接壤的汾元郡。

  烈風谷山門之外,氣氛肅殺到了極點。十艘龐大如山嶽、船身銘刻著烈焰符文、散發著恐怖靈壓的「裂空戰舟」,如同十顆灼熱的星辰,懸浮於空,結成戰陣,牢牢鎖定著下方的烈風谷。

  而烈風谷一方,亦是如臨大敵,護宗大陣全力開啟,一層厚厚的、流轉著無數風刃符文的青色光罩將整個山門籠罩得嚴嚴實實,谷內弟子穿梭不息,緊張地維持著陣法運轉。

  在其中最為龐大的一艘主戰舟艦橋之上,烈陽真人負手而立,面色沉靜,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那層層陣法光罩,看到谷內的景象。他手中的傳訊令牌接連亮起,一道道關於張鈺安然歸來的詳細信息湧入他的識海。

  得知小徒弟不僅無恙歸來,似乎修為還有所精進,烈陽真人眼中難以抑制地掠過一絲欣慰與喜色,緊繃了十年的心弦,終於稍稍放鬆。

  但隨即,一絲糾結又浮上心頭。是繼續在此施壓,還是就此收手,回返宗門,應對那迫在眉睫的亢金龍之劫?

  就在這時,一位身著赤袍、氣息淵深的老者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側。這是金焱峰的一位紫府境長老,亦是極少數未曾前往上清祖脈、選擇留在長陵仙門的老輩人物。他看出了烈陽真人心中的權衡,緩聲開口道:

  「首座,既然張鈺那孩子吉人天相,已然平安歸來,而烈風谷…也已付出了谷主隕落的慘重代價。不若…便到此為止吧。宗門大局為重。」

  烈陽真人沉默片刻,他終究是一脈首座,肩負著守護宗門的重任。權衡利弊之下,那因弟子受難而燃起的滔天怒火,漸漸被理智與大義壓下。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決斷之色閃過,沉聲道:「也罷。傳令下去,各舟準備,撤回宗門!」

  命令下達,十艘裂空戰舟靈光流轉,龐大的船身緩緩調轉方向,不再理會下方嚴陣以待的烈風谷,朝著長陵仙門的方向駛去,最終化作天際的十個小點,消失不見。

  戰舟離去良久,烈風谷內眾人依舊不敢放鬆,反而更加警惕,以為這是長陵仙門的什麼誘敵之計,甚至進一步加強了護宗大陣的威力。

  直到數個時辰後,多方探查確認烈陽真人真的已經率眾遠離,谷內高層才稍稍鬆了口氣,旋即立刻開始瘋狂打探,究竟發生了何事,竟讓那尊殺神突然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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