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路見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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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從傳送光柱中浮現的兩人身影,特別是認出其中那位高大的巫修後,周圍緊張戒備的厚土祠弟子們這才長長鬆了口氣,紛紛收斂了靈光,撤去了戰鬥姿態。

  一名弟子上前幾步,恭敬地對著那巫修行禮道:「巫岳祭司!」

  張鈺有些意外地看了身旁的巫岳一眼。祭司?看來這位看似憨直、負責尋人的巫修,在厚土祠內的地位遠比想像中要高。

  巫岳對著那名弟子點了點頭,算是回禮,隨即揮揮手道:「無事,你們繼續值守吧。」

  說完,他便帶著張鈺,快步離開了湖泊區域,在如同迷宮般的巨石通道與殿堂間七拐八繞。

  張鈺對這裡的路徑尚有印象,不多時,兩人便來到了——大祭司巫桓的居所。

  時隔十年,那位身形並不如何高大,甚至有些佝僂的老者,依舊坐在那張簡單的石質座椅上。

  然而,與十年前相比,大祭司巫桓顯得更加蒼老了。臉上的皺紋如同乾涸大地的裂痕,深深刻印著歲月的痕跡,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沉沉暮氣,即便隔著很遠的距離,張鈺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是一種生命之火即將燃盡的預兆。

  但與之形成極致反差的是,老者體內蘊含的那股土系力量,非但沒有因衰老而衰減,反而如同經歷了千萬年擠壓沉澱的岩層,變得比十年前感知到的更加深邃、更加內斂,也更加恐怖!仿佛他整個人,就是一座即將噴發,卻又被強行壓抑了萬古的活火山。

  張鈺收斂心神,上前數步,恭敬地躬身行禮:「拜見巫桓師叔。」

  大祭司巫桓緩緩抬起那仿佛承載了萬鈞重量的眼皮,一雙看似渾濁、實則內蘊乾坤的眸子落在張鈺身上。

  沒有凌厲的審視,沒有靈氣波動,但張鈺卻莫名生出一種錯覺,仿佛自己從肉身到氣血,從氣海到檀宮,甚至那隱藏在琉璃蓮花中的神魂,都被一道溫和卻無法抗拒的目光,從裡到外、徹徹底底地看了個通透。

  這種毫無煙火氣、卻又無所遁形的探查感,讓他心中凜然,對這位看似行將就木的老者,生出了更深的敬畏。

  仔細「看」了張鈺片刻,巫桓眼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驚異與瞭然,這才緩緩開口,聲音蒼老沙啞,卻帶著一種直指人心的力量:「看來…你這十年歸墟之行,所獲機緣,遠超常人想像啊…」。

  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無奈,「只可惜,外面這方天地,卻因你之故,已亂成一鍋沸粥了。」

  張鈺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無奈與歉然:「師叔明鑑,弟子在歸墟之內確實遭遇了一些意想不到的變故,與師兄失散,這才耽擱了回歸的時日,實非弟子所願。」

  巫桓微微頷首,布滿皺紋的臉上看不出喜怒:「萬幸,你總算全須全尾地回來了。如此一來,烈陽那火爆性子,想必也能稍稍平息幾分怒火。」

  他語氣變得凝重起來,「張鈺,你既已回來,當知眼下局勢。金龍海那妖尊『亢金龍』,狼子野心,意圖掀起無邊水患,藉此衝擊那『龍王』尊位!此乃傾覆之禍,關乎萬千生靈存亡!」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張鈺:「值此存亡之際,我們四宗,絕不能再內鬥下去了!你回去之後,務必勸說你師傅。烈風穀穀主風無涯……已死! 烈風谷為此已經付出了足夠的代價。過往恩怨,暫且放下。唯有我們四宗摒棄前嫌,合力一處,方能阻止亢金龍上岸!否則,一旦讓那妖龍成就龍王尊位,統御江河,屆時後果不堪設想!」

  張鈺聽得心神俱震。信息量龐大得讓他一時難以消化!烈風谷主…死了?!那可是紫府境修士!是師父殺的嗎?真的是因為自己在歸墟失蹤之事?

  一位紫府境大能的隕落,足以引發整個修行界的地震!難怪四宗關係會緊張到如此地步!

  他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鄭重應道:「師叔放心,弟子明白其中利害。回去之後,定當盡力勸說師尊,以大局為重。」

  巫桓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疲憊之色更濃,仿佛說這番話也耗費了他不少心力:「如此便好…我就不多留你了,局勢緊迫,你速速返回宗門吧。」他頓了頓,問道:「從此地回長陵,路途不算太平,需要我派人護送你一程嗎?」

  張鈺毫不猶豫地搖頭,語氣帶著自信:「多謝師叔好意,不過不必勞煩了,弟子自行返回即可。」

  巫桓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早已料到他會如此回答,也未強求,轉頭對肅立一旁的巫岳吩咐道:「巫岳,你送他離開雍渡城。」

  「是,大祭司。」巫岳躬身領命。

  張鈺再次向巫桓恭敬行禮:「弟子告辭,師叔保重。」


  隨後,便在石岳的陪同下,沉默地離開了這座氣氛凝重的石殿。

  約莫一炷香後,巫岳返回殿內復命:「大祭司,已將他安全送出雍渡城。」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大祭司,真的不需要暗中派些人手護送一下嗎?如今四宗關係微妙,邊境地帶魚龍混雜,若他在我厚土祠勢力範圍內再出什麼意外,以烈陽真人那…那護短的性子,恐怕又會借題發揮,掀起風波。」

  巫桓緩緩靠在石椅背上,閉合雙目,仿佛在養神,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不必了。巫岳,你雖已是檀宮六品巔峰,但我觀那張鈺…連我也有些看不透他了。」

  巫岳面露驚容。

  巫桓繼續道:「我雖壽元無多,神魂感知大不如前,但這對天地靈物、對土靈本源的感應卻還未退化。我不知道那小子在歸墟之內究竟得到了何等驚天造化…他體內那股精純至極、磅礴浩瀚的土靈力量,分明已穩固在檀宮五品之境!這倒也罷了,更驚人的是他周身氣血之旺盛,如同烘爐燃燒,隱而不發,卻給我一種……一種類似上古凶獸幼崽的感覺,遠比同階巫修還要強橫!。再配合他體內那株戊己土蓮…巫岳,非是長他人志氣,若真動起手來,生死相搏,恐怕…你未必是他的對手。」

  「什麼?!」巫岳臉色驟變,失聲驚呼。他深知大祭司的眼力絕不會錯,可這個判斷實在太過駭人聽聞!「大祭司,那張鈺…滿打滿算,修行至今也不過三十載吧?怎可能…怎可能達到如此地步?這…這難道長陵仙門,又要出一個楚驚瀾那般的人物?」

  巫桓睜開眼,目光仿佛穿透了殿頂,望向了無盡虛空,喃喃道:「楚驚瀾…驚才絕艷,卻如流星劃空,中途夭折。沒想到啊,長陵仙門氣運竟是如此綿長深厚,楚驚瀾之後,竟又出了這麼一個怪胎…。」

  他收回目光,看向一臉震撼的石岳,語重心長:「巫岳,我老了,時日無多矣。厚土祠與長陵仙門之間,宗門層面的紛爭齟齬,由來已久,難以化解。但這並不妨礙門下弟子私交。便如我與烈陽,雖代表不同宗門,卻亦是摯友。這張鈺,只要不中途隕落,未來成就,不可限量!你此次奉命尋他,帶他離開歸墟,也算結下了一份善緣。日後,不妨多與他走動走動,維持這份私下的交情。無論對你個人道途,還是對未來厚土祠的局面,或許都大有裨益。」

  巫岳神色一凜,將巫桓的話深深記在心中,恭敬應道:「巫岳明白了,謹遵大祭司教誨!」

  ……

  另一邊,張鈺已離開雍渡城範圍。回想起大祭司巫桓那近乎迫不及待送走自己的態度,以及話語中透露出的嚴峻局勢,他心知外界的情況恐怕比自己想像的還要糟糕嚴重得多,否則這位地位尊崇的師叔,也不會如此失了些許從容。

  他不再有任何耽擱,辨明長陵仙門所在的方向,將扶風御氣神通催動到極致,體內火土相生靈力澎湃運轉,身形化作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流光,貼著地面,以驚人的速度破空而去,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長長尾跡。

  歸途之中,他心念一動,神識沉入裝備欄和須彌墜中探查。

  果然,裝備欄中的六件裝備:【癸水龍珠】、【紫紋龍參】、【玄金流體】、【瑞麟焚天鬃】以及兩顆【萬生玄水】,全都安然無恙地躺在格子之中,靈光流轉,道韻內蘊。歸墟的規則並未能限制他這金手指的能力。

  然而,當他看向須彌墜內部的空間時,心中卻不由得輕嘆一聲。只見原本存放在裡面的幾件天地靈物——四品的【棲霞古榕心】、六品的【火雲角】、六品的【地脈石心】、五品的【幻月瞳珠】,甚至連那最初的一品【蘊霧珠】,此刻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

  「果然……帶不出來。」張鈺雖然早有預料,但親眼確認,仍感到一陣肉痛。

  這四件中三品的天地靈物,任何一件放在外界,都足以引起檀宮修士的瘋狂爭奪。如今卻只能永遠留在那歸墟之地了。

  「罷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能帶回這六件核心裝備,已是僥天之幸。」張鈺很快收斂了那點惋惜之情,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前方。

  與安全回歸和自身實力的巨大提升相比,這些損失尚在可接受範圍之內。

  他調整心緒,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趕路上。歸心似箭,速度不由得又快了三分。

  全力飛遁之下,不過兩日功夫,一條宛如銀色巨龍、奔流不息、水汽氤氳的浩瀚大江,便出現在了遙遠的地平線上——潛江!

  看到這條熟悉的大江,張鈺心中頓時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激動!跨過此江,便正式進入了長陵仙門勢力範圍的核心區域,等同於…回家了!


  他加速飛越煙波浩渺的江面,感受著空氣中逐漸熟悉的、帶著長陵仙門特有印記的靈氣,心中那份「近鄉情更怯」的激動愈發強烈。

  繼續飛行了約莫一個多時辰,正當他神識習慣性地如水銀瀉地般掃過下方山川林地,警惕可能存在的危險時,眉頭忽然微微一皺。

  在他神識感知的邊緣,約百里之外,傳來了一陣頗為劇烈的靈氣波動,其中夾雜著妖獸特有的暴戾嘶吼,以及…修士怒喝與嬌叱的聲音!

  有同門遇險?

  張鈺目光一凝,沒有絲毫猶豫,身形在空中劃出一道急促的弧線,立刻朝著波動傳來的方向疾馳而去。速度之快,近乎撕裂空氣,發出低沉的音爆之聲。

  片刻之後,景象清晰地映入他的神識感知與視野。

  只見下方一處山林間的空地上,四隻通體覆蓋著幽藍色鱗甲、形似鱷魚卻背生透明肉翼、口中噴吐著冰寒水箭的四品妖獸「飛水鱷」,正帶領著十幾隻體型稍小、形態相似的三品同類,瘋狂地圍攻著六七名身著長陵仙門服飾的弟子!

  戰況顯然已持續了一段時間,地上已躺倒了兩三名弟子,血跡斑斑,生死不知。剩餘還在抵抗的幾人也是人人帶傷,衣衫破損,形勢岌岌可危。

  為首抵抗的是一對容貌有六七分相似的年輕男女。兩人修為皆是檀宮四品,配合默契,聯手之下,勉強將四隻飛水鱷的主力攻擊抵擋下來,雖未露敗象,卻也被死死纏住,左支右絀,一時無法取勝。

  而周圍那十幾隻三品飛水鱷,則憑藉著數量優勢,不斷從側翼和後方襲擾、攻擊那些僅有氣海境修為的弟子,讓他們險象環生,慘叫與驚呼聲不時響起。

  「祝師姐!救我!」

  「小心背後!」

  「李師弟,快退!啊——!」

  那對姐弟眼見同門遇險,心中焦急如焚,幾次三番想要強行突破四隻主力妖獸的糾纏,前去救援。

  但那四隻飛水鱷靈智頗高,攻勢如同潮水,配合緊密,總能及時將他們攔回,讓他們根本無法脫身,只能眼睜睜看著師弟師妹們不斷受傷,心急如焚卻又無可奈何。

  眼看又一名氣海境弟子在兩隻三品飛水鱷的兇狠夾擊下,護身靈光徹底潰散,面露絕望,一張布滿獠牙的血盆大口帶著腥風,朝著他的頭顱狠狠咬下——

  「咻!」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凌厲無匹、快得超越思維反應的赤黃色靈光,如同天外驚鴻,不知從何處破空而來!其速度之快,甚至超越了聲音!

  「噗嗤!」

  一聲輕響,那道靈光精準無比地貫穿了那隻即將行兇的飛水鱷頭顱,從其腦後穿出,帶出一蓬藍綠色的血液和腦漿!那飛水鱷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隨即轟然倒地,抽搐兩下便沒了聲息。

  劫後餘生的那名弟子癱軟在地,大口喘息,臉上滿是駭然與難以置信。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也讓激戰中的祝青筠、祝千濤姐弟以及其餘妖獸都是一愣。

  「是哪位師兄路過出手?」祝青筠美眸中閃過一絲驚喜與疑惑,手中長劍揮舞不停,抵擋著攻擊,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望向靈光射來的方向。

  祝千濤也是一邊揮劍格開一道水箭,一邊抬頭望去。

  只見遠處天邊,一道青袍身影正以驚人的速度破空而來,初時還在天際,眨眼間便已清晰可見。

  那身影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眼神銳利如電,周身散發著一種讓他們感到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強大氣息。

  當看清來人的面容時,祝青筠與祝千濤姐弟二人先是一怔,隨即臉上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之色,幾乎異口同聲地驚呼道:

  「張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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