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蔽日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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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勁圓滿,氣血如汞漿奔涌,力透周身發梢,圓融無礙,勁隨意轉。張鈺立在凡俗武道的巔峰之上,前方卻是一片茫茫迷霧,再無清晰可見的路徑。

  他站在自己如今的高度,再回望陳百川在黑石谷的瘋狂與失態,心中那份冰冷的憤怒之外,竟也悄然滋生出一絲近乎殘酷的理解。

  「媒介…契機…」 張鈺盤膝坐在營房冰冷的石地上,指尖無意識地在膝頭划動。化勁之上,絕非單純氣血積累所能突破。

  陳百川祖上出過仙門中人,手握秘寶羅盤,尚且困頓於此,苦苦追尋那虛無縹緲的「靈根」。自己呢?雖有裝備欄這樣的金手指,但它的力量似乎也到此為止,或者說,需要新的「裝備」。

  半年時光,軍營的號角聲中悄然流逝。

  紫紋龍參的【龍元滋養】依舊在持續,如同涓涓暖流,無時無刻不在溫養著他的筋骨血肉,提升著那微乎其微的木靈氣親和。

  但這種提升,在化勁圓滿的龐大根基面前,顯得杯水車薪。皮膚愈發溫潤如玉,眼神愈發深邃內斂,舉手投足間那股沉凝如岳的氣度在不經意間流露,但身體的「強度」與「力量」本身,卻仿佛觸碰到了一個無形的天花板,再難有顯著的躍進。

  無法在境界上突破,張鈺便將所有的精力與時間,盡數傾注在了「技」的磨礪之上。目標明確——槍!

  軍營是修羅場,是血肉磨盤。花哨的劍法在這裡是取死之道。百兵之王,唯槍而已!一寸長,一寸強!戰場搏殺,講究大開大闔,刺、扎、崩、點、掃、纏、撥,每一式都需凝聚千鈞之力,追求最簡潔、最致命的殺伐效率。

  於是,鎮荒堡巨大的校場上,多了一道執著的身影。

  張鈺赤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汗水如溪流般淌下,在陽光下折射出油亮的光澤。他手持一桿軍營制式的精鐵長槍,槍身黝黑,槍尖閃爍著冰冷的寒芒。

  「喝!」

  一聲斷喝如平地驚雷。張鈺身形如繃緊的強弓,猛地踏前一步,擰腰轉胯,力從地起,貫於臂腕!手中長槍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黑色閃電,帶著沉悶的破風厲嘯,筆直地刺向前方!

  槍尖所指,空氣仿佛被瞬間洞穿、壓縮,發出尖銳的爆鳴!槍桿在巨大的力量灌注下,彎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隨即又猛地繃直,嗡嗡震顫!

  這一刺,沒有任何花巧,只有凝聚到極致的穿透力!快!准!狠!仿佛能一槍捅穿厚重的鐵盾!

  「好!」 如悶雷般的喝彩聲響起。熊闊海魁梧的身影大步走來,他同樣只穿著一條單褲,渾身筋肉虬結如老樹盤根,古銅色的皮膚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疤,如同一幅殘酷的勳章圖。他手中也提著一桿分量更沉的重槍,眼神灼灼地盯著張鈺。

  「張小子,來!讓老熊看看,你這半年的『槍』練得如何!」 熊闊海聲若洪鐘,帶著一股沙場老卒特有的豪邁與戰意。

  黑石谷之後,他沉默了許多,但骨子裡那股對武道的痴迷和不服輸的勁頭,並未磨滅。

  張鈺的槍術是他一手帶出來的,看著這個年輕人從最初的生澀笨拙,到如今槍出如龍,老熊心中亦有幾分欣慰,更有幾分見獵心喜的較量之心。

  「請熊老哥指教!」 張鈺眼神一凝,將心中所有雜念盡數壓下,只剩下手中這杆冰冷的長槍。他微微躬身,槍尖斜指地面,氣息沉凝如山。

  「看槍!」 熊闊海不再廢話,眼中精光爆射!他腳下重重一踏,校場堅硬的黑石地面竟被踏出一圈蛛網般的裂痕!龐大的身軀帶著一股狂暴的壓迫感猛衝而至,手中重槍如擎天巨柱倒塌,裹挾著悽厲的惡風,朝著張鈺當頭狠狠砸下!這是純粹的、蠻橫的力量碾壓!沙場搏命之術!

  面對這開山裂石的一擊,張鈺不退反進!他身形如同鬼魅般一矮一滑,間不容髮地從那呼嘯的重槍陰影下穿過,同時手腕一抖,手中精鐵長槍化作一條靈動的毒蛇,槍尖閃爍著致命的寒星,以一個刁鑽至極的角度,無聲無息卻又快如電光般點向熊闊海持槍手腕的脈門!

  以巧破力!以快打慢!

  熊闊海瞳孔微縮,砸下的重槍硬生生在半空一頓,憑藉驚人的臂力強行改變軌跡,沉重的槍身如同活物般向下一壓,格擋!

  鐺——! 刺耳的金鐵交鳴聲炸響,火星四濺!

  張鈺只覺得一股沛然巨力順著槍身洶湧傳來,震得他手臂微微發麻。但他體內化勁圓轉,氣血瞬間奔涌而至,輕易便卸掉了這股衝擊,身形借力輕飄飄向後滑出丈余,落地時點塵不驚,槍尖依舊穩穩指向對手。


  「好小子!滑溜得像泥鰍!」 熊闊海咧嘴一笑,眼中戰意更濃。他再次撲上,重槍揮舞開來,不再追求一擊必殺,而是將戰場搏殺的兇悍槍法盡數展開!砸、掃、崩、纏!

  槍影如山,勁風呼嘯,捲起校場上的沙塵,形成一片昏黃的殺場!每一槍都勢大力沉,帶著千軍萬馬衝鋒般的慘烈氣勢,要將張鈺徹底吞噬!

  張鈺面色沉靜如水,眼神銳利如鷹隼。他不再硬撼,身形在熊闊海狂暴的槍影中輾轉騰挪,時而如風中柳絮飄忽不定,時而如磐石般驟然定住,精鐵長槍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槍出如毒龍探爪,迅疾刁鑽;收槍如靈蛇歸洞,圓融無隙。點、扎、撥、引!他精準地捕捉著熊闊海力量轉換間那稍縱即逝的空隙,槍尖每每在最不可能的角度刺出,逼得熊闊海不得不回防變招。

  一時間,校場上只見兩條人影翻飛,槍影縱橫交錯!沉重的撞擊聲、槍身高速破空的厲嘯聲、兩人沉雄的吐氣開聲交織在一起!狂暴的力量與精妙的技巧激烈碰撞!沙塵被攪動得如同一條黃龍盤旋升騰!

  周圍的士兵早已被驚動,遠遠地圍成一個大圈,看得目瞪口呆,大氣都不敢出。

  這場酣暢淋漓的對練持續了足足小半個時辰!

  最終,熊闊海一記勢大力沉的橫掃千軍被張鈺以槍尾精準點地,借力高高躍起避開。老熊收槍而立,胸膛劇烈起伏,汗水如同小溪般從虬結的肌肉上淌下,在腳下匯聚成一小灘水漬。

  他看向對面同樣氣息微促,但眼神依舊清亮的張鈺,粗獷的臉上先是驚愕,隨即化為一種難以置信的讚嘆,最終又帶著一絲英雄遲暮般的複雜。

  「停!不打了!」 熊闊海重重吐出一口濁氣,聲音帶著激鬥後的沙啞,卻異常洪亮,「他娘的!張鈺!你小子…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摸到化勁的門檻了?!」

  此言一出,圍觀的士兵們頓時一片譁然!化勁!那可是百夫長大人才達到的境界!

  張鈺心中一動,這正是他等待的時機!他刻意在這半年展現出「專注槍術」的姿態,實力穩步提升,就是為了此刻!

  他需要一點點展露鋒芒,需要一個「合理」的理由解釋自己的「天賦異稟」,為將來「突破化勁」做鋪墊!唯有成為百夫長一級,才有可能接觸到化勁之上的隱秘!

  他臉上立刻浮現出恰到好處的「愕然」與「赧然」,連忙收槍抱拳:「熊老哥說笑了!我這點微末本事,哪能跟化勁沾邊?剛才不過是仗著年輕,躲得快些,全靠老哥你手下留情,餵招指點罷了。沒有老哥你這半年的傾囊相授,我連槍都拿不穩。」

  他語氣誠懇,又巧妙地流露出幾分「僥倖」和「得了指點才進步」的意思。

  熊闊海盯著他看了半晌,那雙布滿血絲的虎目似乎想穿透張鈺的掩飾。他確實沒感覺到張鈺身上有化勁高手那種特有的、如淵似岳的壓迫性氣血波動。

  張鈺的槍法雖精妙,力量也遠超普通暗勁巔峰,但似乎還在「常理」範疇之內?難道真是自己老了?還是這小子天賦實在太好,加上自己餵招餵得狠,進步神速?

  「哼!」 熊闊海最終重重哼了一聲,也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只是瓮聲瓮氣地道:「少拍馬屁!老子手下留情個屁!你小子…藏得深!不過,照你這練法,再有個一年半載,未必不能窺一窺化勁的門道!」 這話,算是給了張鈺一個台階,也給了自己一個解釋。

  張鈺心中微定,臉上露出「受教」和「被鼓勵」的笑容:「承蒙老哥吉言,我定加倍努力!」 他順勢將話題引開,開始與熊闊海討論方才交手時幾處槍招轉換的細節。周圍士兵見兩位隊正不再動手,也漸漸散去,只是看向張鈺的目光,更多了幾分敬畏與羨慕。

  ---

  正午的陽光熾烈如火,無情地炙烤著大地。校場上的沙塵似乎都被曬得滾燙。

  張鈺與熊闊海討論完畢,正欲各自回去沖洗一身汗水。熊闊海拍著張鈺的肩膀,還在回味著剛才的交手:「剛才那一記回馬槍,角度再刁鑽半分,老子這條膀子怕是要交代給你小子了……」

  話音未落!

  異變陡生!

  上一刻還煌煌赫赫、照耀萬物的烈日,其萬丈光芒在瞬息之間被徹底吞噬!沒有烏雲匯聚的過程,沒有天狗食日的漸變,就是純粹的、毫無徵兆的——黑暗降臨!

  正午的天穹,剎那間變得如同最深沉的黑夜!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遠方鎮荒堡符文隱現的寨牆上,幾盞應急的油燈在劇烈閃爍了幾下後,頑強地亮起慘澹的幽光,如同鬼火般搖曳,勉強勾勒出巨大堡壘猙獰的輪廓。


  「天…天怎麼黑了?!」 「日頭呢?!那麼大個太陽呢?!」 「鬼啊!」 「妖魔!是妖魔作祟!」

  極致的黑暗帶來了極致的恐慌!軍營瞬間炸開了鍋!

  校場上、營房間、堡牆上…無數士兵被這突如其來的天象劇變嚇得魂飛魄散!驚叫聲、哭喊聲、武器脫手墜地的鏗鏘聲、因慌亂而互相碰撞的咒罵聲,如同瘟疫般瞬間蔓延開來!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每一個角落。這超出了常識的黑暗,觸動了人類靈魂深處對未知最原始的恐懼。

  熊闊海魁梧的身軀猛地繃緊,如同受驚的猛獸,下意識地將重槍橫在身前,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無邊的黑暗,粗重的喘息在死寂中異常清晰。

  老周的身影也從遠處急速靠近,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怎麼回事?老熊!張鈺!你們沒事吧?」

  張鈺的反應最快!在黑暗降臨的瞬間,他體內的化勁氣血已本能地高速運轉,五感提升到了極致!視覺雖被剝奪,但聽覺、觸覺、乃至對氣流的感知,都變得異常敏銳。他能清晰地「聽」到周圍士兵們慌亂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

  這絕非尋常的天象!張鈺心中警兆狂鳴!比面對鐵背山魈首領時強烈十倍、百倍!

  就在整個軍營即將陷入徹底混亂的臨界點時——

  「肅——靜——!」

  一聲低沉、威嚴、如同滾雷般炸響的喝令,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喧囂與恐慌!這聲音並非來自某處,而是仿佛直接在每一個士兵的腦海中、在每一寸空氣中轟然響起!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志和一種深不可測的、遠超化勁的威壓!

  是營正大人!鎮荒堡的最高統帥!

  「所有人!立刻回歸各自營房!緊閉門窗!不得喧譁,不得妄動!各百夫長、隊正!管好爾等手下兵卒!維持秩序!違令者——斬立決!」

  營正的聲音冰冷如萬載寒冰,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所有人心頭,驅散了部分黑暗帶來的恐懼,代之以軍令如山的森嚴!

  「是營正大人!」 「快!回營房!」 「都別亂!聽隊正的!」

  如同找到了主心骨,混亂的軍營瞬間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各級軍官的呼喝聲此起彼伏,強壓著內心的驚濤駭浪,開始收攏、約束手下士兵。

  「走!」 熊闊海低吼一聲,一把抓住旁邊一個嚇得癱軟在地的新兵後領,將他提了起來。

  老周也迅速靠攏,三人憑藉記憶和對地形的熟悉,在絕對的黑暗中,如同三頭敏捷的夜梟,迅速引導著附近幾個茫然無措的士兵,朝著乙字區的方向快速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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