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何苦來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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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此刻,長青老祖已然陷入了艱難的苦戰當中。

  六翅飛蜈的凶威遠超他的預估,這頭三階後期的大妖王名副其實,不僅渾身劇毒腐蝕萬物,身軀亦強橫無匹,甲殼防禦幾乎不遜色於上品法寶。

  如此兇殘存在,別說他這個老邁的金丹後期大修,便是全盛之時遇上也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應對,但此刻六翅飛蜈六翅齊振,速度快如閃電,龐大的身軀在虛空中靈活得不可思議,時而俯衝撲擊,時而盤旋環繞,毒光、毒霧、毒顎撕咬輪番上陣,頓時將長青老祖逼得節節後退,狼狽不堪。

  勉強從神魂刺痛中恢復過來的長青老祖面色鐵青,額頭青筋暴起,雙手不斷掐訣,一面通體青翠、木紋流轉的盾牌在他身周急速旋轉,化作一面丈許方圓的青色屏障,將他牢牢護住。

  此盾乃是他祭煉了兩百餘年的本命法寶,此物以萬年青靈木為骨,以木行靈脈之精為核,輔以數十種珍稀靈材煉製而成,品階已達三階上品,防禦力驚人,曾為他擋下過無數次生死危機。

  不過,此刻六翅飛蜈嘶鳴震天,張口噴出道道紫黑色的毒光,攜帶著腐蝕一切的恐怖毒性,狠狠地轟在青色盾牌之上,嗤嗤的腐蝕聲中毒光與木行靈力瘋狂交織,青色的盾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如此可怕毒性,長青老祖咬緊牙關,體內法力如同決堤的江河般湧入盾牌之中,盾面之上青光大盛,終於將那毒光的侵蝕之力抵擋下來,可盾面之上卻留下了一片片焦黑的痕跡,隱隱有細密的裂紋浮現。

  「孽畜!」

  長青老祖的心不由滴血,這面木皇寶盾跟隨他多年,從未受過如此嚴重的損傷,而今日不過與六翅飛蜈纏鬥了片刻便已經傷痕累累。

  然而此刻他根本顧不上心疼,因為六翅飛蜈的攻勢如同狂風暴雨,一波接一波,根本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人類修士,死!」

  這萬毒之王見毒光未能奏效,六翅猛然一振,龐大的身軀如同一道黑色閃電,徑直朝著長青老祖撲來,長青老祖面色大變,雙手瘋狂掐訣,木皇寶盾驟然分化出數道青色的靈光,化作一面面稍小的木盾,層層疊疊地擋在身前,形成了一道由木行靈力構築的防禦壁壘。

  轟——!

  六翅飛蜈的毒顎狠狠地咬在木皇寶盾之上,發出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這面長青老祖祭煉多年的本命法寶劇烈震顫,青色的靈光明滅不定,受此衝擊的長青老祖悶哼一聲,身形在虛空中倒飛出去數十丈。

  他心中又驚又怒,驚的是這頭畜生的凶威比他預想的還要棘手,怒的是暗中偷襲之人至今沒有現身,讓他如同芒刺在背,根本無法全力應戰。

  畢竟,從方才驟然遇襲到現在,他的神識在方圓三十餘里內反覆掃過,卻始終找不到任何可疑的氣息,這表明對方修為不弱於他且隱匿手段極為高明,並且還潛伏在周圍伺機而動,等著自己和六翅飛蜈兩敗俱傷!

  必須走!

  長青老祖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之色,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木皇寶盾之上,陡然生出一面巨大的青色光幕,將六翅飛蜈的視線和攻勢暫時遮擋。

  而趁著這個間隙,他閃電般從懷中取出一張泛著銀光的符籙,符籙之上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空間紋路,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虛空波動。

  正是小挪移符,可在瞬息之間將使用者傳送至十里之外的三階保命符籙,而這張小挪移符乃是上品層次,足可以瞬間挪移出去五十里,是他珍藏多年、從未捨得動用的壓箱底底牌。

  此刻,卻不得不用了。

  長青老祖眼中閃過一絲肉痛,法力狂涌而入,符籙之上的銀色光芒驟然暴漲,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光芒之中,他身周的虛空劇烈扭曲,空間之力如同無形的巨手將他的身體猛然一扯,下一瞬,他的身影從原地消失,幾乎同一時間,六翅飛蜈的道道毒光轟在他方才所在的位置,將虛空攪得支離破碎,只擊中了一團殘影。

  「吼!」

  驟然失去了目標,六翅飛蜈發出狂怒嘶鳴,震動雲霄。

  而與此同時,五十餘里外的某處虛空之中,長青老祖的身影驟然從虛空中擠出。

  他懸立虛空,胸膛起伏,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那枚已經化為灰燼的小挪移符,心中暗暗慶幸——雖然損失了一張珍貴無比的保命符籙,雖然本命法寶受損嚴重,雖然自己也受了不輕的內傷,但終究是從那頭畜生的魔爪之下逃脫了出來。只要人活著,其他的都可以慢慢彌補。


  然而,他還來不及慶幸太久,甚至來不及喘上第二口氣——

  鏘!

  一道無形無質、卻鋒銳到極致的神識之劍,再度跨越虛空迸發而至,精準無比地斬入了他的識海之中,一瞬之間他仿佛聽到一聲響徹天地的劍鳴!

  這一次的攻擊比之前更加凌厲,仿佛那個隱藏在暗處的偷襲者早就準備好了這一劍在等著他,長青老祖眼前一黑,劇烈的疼痛從神魂深處爆發,識海劇烈震盪,慘哼中身形不由自主地在虛空中踉蹌倒退。

  而就在他的心神被這一劍攪得天翻地覆的瞬間,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脅,驟然從心靈深處湧現。

  長青老祖驚恐轉頭,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針尖大小,他的神識雖然在神魂受創之後變得遲鈍了許多,卻依然能夠勉強看到、感知到 ,一道身影如同一顆烈焰流星劃破長空,攜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從遠方天際呼嘯而至,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這道身影不是別人,正是尾隨而至的陳鈞!

  此刻的陳鈞,周身氣血如同火山噴發般狂涌而出,淡金色的氣血之光在他身周凝聚成一層凝實的光焰,將他的身形襯托得如同一尊從遠古神話中的戰神。

  他的右手之中,一桿通體瑩白、槍身之上血色紋路流轉的長槍憑空浮現,槍尖遙遙直指長青老祖的胸膛,槍身之上無數凶獸圖騰同時亮起,仿佛活了過來一般發出無聲的咆哮,一股積蓄已久、壓抑到極致的恐怖力量,正在槍尖之上飛速凝聚成形。

  吞龍妖槍,之前曾吞噬過奪心真人這等金丹後期大修的氣血生機,積蓄了難以想像的破滅之力,終於在這一刻迎來了爆發的時刻!

  只見萬丈高空,陳鈞腳踏天罡,橫跨虛空,電光石火之間已到長青老祖身前百丈,隨即握槍,振臂,一槍刺出。

  這一槍,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沒有任何絢爛的法術光芒,只有最純粹、最鋒銳、最暴烈的破滅。槍尖頃刻撕裂虛空,在長青老祖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一道無比森然、無比暴烈、摧枯拉朽的破滅槍芒從槍尖之上迸射而出,如同一道貫穿天地的光柱,朝著他轟然襲來。

  槍芒之快,快過了閃電;槍芒之威,威過了雷霆;槍芒所過之處,虛空被撕裂出一道清晰的黑色裂縫,裂縫之中似有罡風呼嘯,空間碎片四散飛濺。

  「不好!」

  面對如此恐怖的一槍,長青老祖想要躲閃,可連續兩次神魂受創讓他的反應慢了不止一拍,身體還未做出任何動作那道槍芒便已經逼到了眼前,只能不顧一切地焚燒元氣、催動法力,將木皇寶盾祭出擋在身前。

  木皇寶盾剛剛在六翅飛蜈的猛攻之下已經傷痕累累,此刻又被長青老祖倉促催動,盾面之上的靈光顯得頗為黯淡。

  然而長青老祖此刻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他焚燒元氣,將體內法力全部灌入盾中,木皇寶盾驟然青光大盛,木紋流轉間化作一面巨大的萬仞青山光影,試圖擋住那道毀滅一切的槍芒。

  然而。

  轟!

  破滅槍芒撞擊在木皇寶盾之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響徹天地!

  宛如火星撞地球,虛空為之劇震,這面長青老祖花費無數心血精力祭煉的本命法寶僅僅抵擋了一個瞬間,萬仞青山一般的光影也好,木皇寶盾的本體也罷,下一刻便被破滅一切的槍芒直接洞穿而過,在這件法寶之上留下了一個拳頭大的洞!

  槍芒餘威不減,洞穿了碎裂的盾牌之後同時洞穿了長青老祖的身軀,他胸口血肉橫飛,骨骼碎裂,一個拳頭大小的血洞赫然出現在他的胸膛正中,前後貫穿,鮮血如同噴泉般狂涌而出。

  同時血洞之中,一股暴烈的破滅之力正在肆虐,將他的五臟六腑攪得粉碎,將他的經脈寸寸摧毀,將他的生機一點一點地吞噬。

  「什,什麼!?」

  長青老祖的身體猛然一僵,所有的掙扎都在這一刻停止。

  他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那個觸目驚心的血洞,看著那些從血洞中湧出的鮮血和碎肉,眼中滿是驚悚、絕望、不可置信。

  他是金丹後期的大修,修行近五百年,經歷過大風大浪、無數生死搏殺,從未想過自己會以此種方式隕落!

  他的目光緩緩抬起,落在前方虛空中那道正向他漫步走來的身影之上,嘴巴張開,陳鈞卻是面色平靜如水,眼中沒有絲毫波瀾,仿佛方才那一槍不過是隨手為之。

  「你,你......」

  終於看清了來人,仿佛看見了世間最恐怖之物,長青老祖眉毛、臉皮劇烈顫抖,想要說些什麼卻只發出了一陣含混的嗬嗬聲,隱隱透露出極度的驚駭之意。

  顯然,從頭到尾他根本沒有想到過,暗中以神識功法秘術偷襲他的人會是只有金丹初期的陳鈞,更沒有想到,這個晉升金丹之境不過數年的後輩,竟有如此恐怖的謀略手段,能將自己這等金丹後期大修算計至死!

  所有的算計、所有的謀劃、所有的野心,都在這一槍之下化為了泡影。

  破滅槍芒絞碎心脈,下一刻,死死盯著陳鈞的長青老祖眼神凝固,就這麼氣息生機徹底斷絕,被洞穿了胸膛的屍身從虛空中無力地墜落而下,如同一片枯葉飄落。

  不過半途之時,陳鈞便已經一步踏出,槍尖一挑,刺穿其身軀,將之挑在虛空,汲取元氣精華,補充妖槍。

  同時,他凝視著長青老祖死不瞑目的屍首,冷冷一笑:

  「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你說你是何苦來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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