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離宗二十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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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海蒼茫,罡風烈烈。

  高空中,一道晦暗遁光穿雲破霧,掠過部連綿的群山與平原,朝著靈霄宗的方向疾馳而去。

  遁光之中,此刻的陳鈞已褪去了偽裝,恢復了本來面貌,樣貌和以往一樣清俊堅毅,眼神深邃,只是眉宇間較之二十年前離開時少了幾分銳氣,多了幾分歲月沉澱下的沉穩與風霜。

  很快,數日光景之間數萬里山川大地跨越而過。

  獵獵罡風中,望著前方地平線上逐漸清晰起來的、如同擎天玉柱般聳入雲端的巍峨山峰,以及那繚繞山腰、終年不散的靈霧霞光,陳鈞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正是靈霄宗山門。

  闊別近二十載,今日,他終於回來了。

  飛得越近,往事便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陳鈞仿佛又看到了水靈峰上那片熟悉的竹林,聽到了風吹竹葉的沙沙聲,想起了師尊陳江河諄諄教導、傾囊相授的點滴;想起了吳老那總是佝僂著腰、卻將峰內大小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的忙碌身影;想起了昔日在宗門內把酒言歡的幾位好友……

  近鄉情怯。

  這四個字,此刻真切地烙印在他的心頭。

  縱使他如今修為已至築基巔峰,更身懷足以令元嬰動心的驚天秘密。但在面對這片承載了他青年時光、師徒情誼、以及最初道途夢想的故土時,依舊感到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當年被迫離開是為了不連累宗門,此番歸來首要目的是求取金丹篇功法,低調行事最為穩妥。

  所以距離山門尚有百里,陳鈞便按下遁光,一手掐訣,身形逐漸變得透明、模糊,最終與周遭的山色雲氣融為一體,氣息更是收斂到近乎於無。

  隨即,他便這麼朝著靈霄宗山門方向悄然飄去。

  靈霄宗作為傳承悠久的金丹宗門,護山大陣不僅威力不凡可抗衡三階妖王,其本身還兼具勘察警示之能,若是無身份的入侵者闖入陣法會立生感應,發出警示。

  不過陳鈞本身就是靈霄宗長老,他離開宗門之時長老令牌還一直帶在身上,此令牌不僅是身份象徵,更內含一絲宗門大陣的識別靈引。

  所以當他隱息匿跡的靠近那籠罩在朦朧靈光與淡淡雲霞中的巍峨山門時,那看似嚴密無縫的陣法靈光對其完全視而不見,任由他如同游魚入水般輕鬆穿過外圍大陣。

  進入山門,熟悉的景象撲面而來,青石鋪就的寬闊山道蜿蜒向上,兩旁古木參天,靈泉淙淙,奇花異草點綴其間,靈氣氤氳,宛如仙境。

  遠處,各峰輪廓在雲霧中若隱若現,飛檐斗拱的宮殿樓閣依稀可見,時有御劍或駕馭飛行法器的弟子身影掠過,帶起道道流光。

  一切仿佛與二十年前並無太大不同,只是陳鈞的心境已然迥異,他沒有前往水靈峰,而是徑直朝著山門深處的主峰靈霄峰飛去,準備先去拜見宗主平霄上人與赤霄老祖。

  此刻,他雖然顯露真容,但氣息卻是絲毫無漏,宛如幽靈。

  很快,只見山門深處的靈霄峰高聳入雲,氣勢磅礴,峰頂隱於皚皚雲霧之上,陳鈞悄然落在峰頂廣場之上,正欲前往前方巍峨的靈霄殿通傳求見,而下一個瞬間一道強大威嚴卻又似乎蘊含著一絲驚訝意味的金丹神識,如同天光破雲,瞬間將他籠罩!

  這神識對他而言分外熟悉,似乎正是靈霄宗的擎天之柱——赤霄老祖!

  神識籠罩而來,並未蘊含攻擊或壓迫之意,反而像是在仔細辨認,僅僅一息之後,那神識中蘊含的驚疑便化作了驚喜:

  「陳鈞?」

  陳鈞心中明了,不再遮掩,當即散去隱匿法術,顯露出完整身形與氣息,面朝那神識來源、也是靈霄殿所在的方向,神色恭敬而莊重躬身一禮,以神識回應道:

  「不肖弟子陳鈞,遊歷歸來,拜見老祖!」

  下一刻,前方虛空微微蕩漾,光影扭曲間,一道身影已突兀地出現在陳鈞面前數步之外。

  來人鶴髮童顏,面容蒼老且威嚴,身穿一襲赤焰法袍,周身並無迫人威壓,卻自然流露出一股淵渟岳峙、與周圍天地靈氣渾然一體的玄妙氣度。

  「陳鈞?真是你小子?!」

  此刻,赤霄老祖的臉上帶著明顯的訝異與驚喜,當即一步上前伸出雙手,親自將陳鈞扶起,

  「快起來,讓老祖好好看看!」

  陳鈞順勢起身,抬眼望向這位曾對他多有照拂、亦是宗門最高長輩的老祖,一時也是心緒浮動:


  「弟子在外遊歷多年,今日方才歸宗拜見,還望老祖勿怪。」

  而此刻,赤霄老祖上下打量著陳鈞,眼中逐漸浮現一絲震驚:

  「你的修為......居然築基後期了?!」

  他可是清楚的記得,當初陳鈞離開宗門之時不過才剛成就築基、凝結無暇道基沒有多久。

  二十年時間,尋常下品靈根的修士往往還在原地踏步,然而陳鈞卻從從築基初期飆升至中期,如此驚人的修行速度即便上品靈根的天才修士也難以做到,也就那些地品靈根的宗門天驕才有可能!

  此時此刻,憑藉幻魔面具隱匿了部分修為氣息、刻意將自身修為控制在初入築基後期層次的陳鈞謙遜道:

  「托老祖您的福,弟子這些年來遊歷四方,僥倖得了些機緣,不久前才僥倖成功突破瓶頸。」

  僅僅展露築基後期修為,不是他想扮豬吃老虎。

  而是實在是他一個下品靈根修士二十年不到就從築基初期躥升到後期巔峰實在太過驚世駭俗,解釋太過麻煩。

  而現在的初入築基後期雖然也同樣離奇,但總歸勉強能說得過去。

  「好好好,好小子!這二十年非但沒有蹉跎,反而精進如斯,遠超老祖預期!」

  赤霄老祖十足驚喜的哈哈大笑,拉著陳鈞的手臂,不由分說便朝著靈霄殿偏殿走去:

  「此處不是說話之地,隨我來!」

  步入空曠大廳之中。

  赤霄老祖揮手布下一層隔音禁制,這才示意陳鈞坐下,自己也在主位落座,目光依舊停留在陳鈞身上,依舊感慨萬千:

  「陳鈞啊陳鈞,你這小子一走便是近二十年,期間音訊全無,可知老夫與平霄何等記掛?你這些年都跑到哪裡去了,可還記得宗門?」

  「老祖贖罪,這些年我......」

  陳鈞心中早有準備,當即開始講述這些年的「經歷」。

  他的講述九假一真,只說這些年來自己都在隔壁滄瀾國乃至東雲國邊境一帶活動,包括提前編好的機緣收穫也一併道來。

  赤霄老祖靜靜聽著,時而點頭,時而微微皺眉,待陳鈞說完他才長嘆一聲:

  「原來如此,果然不易......你能在如此環境下逆流而上,將修為提升至這般境地,心志之堅,機緣之巧,確實非常人可比。看來當年放你外出遊歷雖有不得已之苦衷,但於你自身道途而言或許反是一番難得的磨礪。」

  顯然,他並未懷疑陳鈞的說法。

  畢竟,雖然說非地品靈根者能在二十年內從築基中期修煉到後期的雖極為罕見,但在廣袤的修仙界歷史上也並非沒有先例,無非需要遠超常人的機緣與運氣罷了。

  一念及此,他無限感慨,目光中湧現些許慚愧和複雜:

  「短短不到二十年便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你師尊他若是泉下有知,見你今日成就也必當欣慰無比。說起來當年之事你並無絲毫過錯,是宗門虧欠了你,亦是老祖我未能庇護住自己的徒孫,被迫讓你忍辱負重遠走他鄉。這些年老祖我每每思及此事,心中便覺有愧於你師尊江河,更有愧於你啊......」

  提及已故師尊陳江河,陳鈞心緒微微起伏,隨即恭敬答道:

  「老祖言重了,當年情形弟子深知,怎會責怪宗門與老祖?外出遊歷,亦是磨礪,若非如此,弟子或許也難有今日修為。」

  他語氣誠懇,並非客套,而是深切理解當年兩國戰敗,宗門在星煞宗、離火宮逼迫下的艱難。

  何況,平霄上人提前告知還贈與了一大筆資源,後續若無離開宗門的種種機緣,他又豈能得到悟道菩提,乃至後來的三色靈芝、地藏靈精、萬化玉神胎?

  見陳鈞如此明理大度,赤霄老祖眼中欣慰更甚:

  「好孩子,你能如此想,老祖心中寬慰不少,還好如今你安然歸來且修為大進,實乃我靈霄宗之大幸。」

  陳鈞適時轉移話題,問道:

  「老祖,不知宗主平霄師叔近況如何?弟子歸來,理當拜見。」

  提到平霄真人,赤霄老祖臉上露出笑容,道:

  「平霄他三年前從昆虛秘境歸來,收穫頗豐。回宗之後,他便將宗門俗務暫交幾位長老協同處理,自己則於半年前正式閉了死關,全力衝擊金丹之境。如今他仍在閉關之中,想必最多一年半載之內便要正式發起衝擊。」


  「平霄師叔要結丹了?」

  陳鈞聞言略微詫異,不過想到平霄上人進入昆虛秘境之時就有假丹修為,如今衝擊金丹大道也是理所應當,當即喜悅道:

  「以平霄師叔的底蘊,必可從容踏過此關!」

  「正是。」

  赤霄老祖捻須微笑,眼中充滿期待:

  「以平霄的積累與心性,此次又得秘境機緣之助,凝結金丹的希望,當在七成以上!若他能成功,我靈霄宗便是一門雙金丹,在這東雲國西部話語權也將大增,屆時你便可放心留在宗門,無需擔心其他。」

  陳鈞點頭稱是,心中卻暗自思忖:平霄真人閉關衝擊金丹,自己求取《靈霄洞真寶錄》金丹篇之事,看來只能向赤霄老祖求取。

  赤霄老祖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哈哈笑道:

  「你小子此番歸來,想必不僅僅是為了探望我們這些老傢伙吧?築基後期已經可以開始籌備結丹,可是想求取後續功法資源?」

  陳鈞坦然承認:

  「老祖明鑑。弟子僥倖修煉至築基後期,前方金丹大道在望,想提前求取後續金丹篇功法,不知老祖您......」

  「此乃正理。」

  赤霄老祖朗聲笑道,

  「你能以《靈霄洞真寶錄》築基篇自行修煉至如此境界,足見你悟性、毅力與機緣皆是上上之選,宗門豈會吝嗇後續功法?」

  說罷,他略一沉吟,手腕一翻便取出一枚通體瑩白、約莫三寸長短、表面流淌著淡淡雲紋的玉簡,玉簡看似普通,卻隱隱散發著一股深邃縹緲的氣息。

  「此乃《靈霄洞真寶錄》金丹篇,內含凝結金丹至金丹後期的完整功法,以及部分與之配套的神通術法要訣。」

  赤霄老祖將玉簡遞到陳鈞面前,目光溫和而鄭重,

  「此篇功法包含我靈霄宗歷代老祖修行心得,非核心真傳不得傳閱。陳鈞,你福緣深厚悟性超絕,且根基紮實心性堅毅,如今走到了這一步此功法合該傳承於你。望你善加參悟,勤勉修行,有朝一日成就金丹,將宗門發揚光大!」

  陳鈞看著眼前這枚玉簡,心中頓時湧起一股暖流。

  自己離宗近二十年,一回來赤霄老祖便將如此珍貴的功法傳承給自己,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支持,在弱肉強食、利益至上的修仙界中何其珍貴。

  他並未立刻接過,而是站起身後退一步,整理衣冠,對著赤霄老祖,亦是向著這枚傳承玉簡,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最隆重的大禮:

  「弟子陳鈞,叩謝老祖厚賜!老祖信任,宗門恩情,弟子銘記五內,必當勤修不輟,以報師恩,以報宗門!」

  這一拜,真心實意。

  赤霄老祖坦然受了他這一禮,待他起身才將玉簡放入他手中,捋須笑道:

  「不必如此多禮,你是我靈霄宗年輕一代唯一有望突破金丹之境的弟子,宗門自當為你道途鋪路,待你師叔他凝結金丹之後,老夫和他將一起幫你籌措結丹資源靈物,保證你在結丹之時無後顧之憂!」

  雖然根本不缺所謂的結丹資源,但陳鈞依舊真心實意地再度深深一拜:

  「多謝老祖!」

  「謝什麼謝。」

  赤霄老祖拂袖一笑:

  「有生之年若是能出現本門一門三金丹的盛況,老夫便是掏心掏肺也值得!好了,你長途跋涉歸來想必也累了,水靈峰至今還為你留著,你可回峰休息順便祭奠一下你師尊。」

  「還有你恐怕不知道,你師尊的那位吳姓老僕已於五年前壽終正寢,按其遺願他的骨灰就安葬在你師尊的衣冠冢旁邊。」

  陳鈞聞言,微微一怔,隨即心中湧起一陣淡淡的悵惘與嘆息。

  他離開時吳老就已年事極高,只是練氣修為,壽元本就不多,時隔二十年壽終正寢也再正常不過。

  只是親耳聽到這位老人的確切死訊,他心頭仍是不由自主地沉了一下,那個總是默默打理著水靈峰上下、對師尊和他忠心耿耿的老人,終究是沒能等到他回來。

  陳鈞沉默片刻,輕聲道:

  「吳伯侍奉師尊一生,忠心可鑑。能得善終葬於師尊身側,也算是了無遺憾了。」

  「不錯。」

  赤霄老祖頷首:


  「水靈峰這些年來,一直由你當年在宗門時一位交好的內門弟子代為照看打理。此人名叫趙石,為人勤懇本分,將水靈峰的一切都維持得很好,與你離開時幾乎別無二致。」

  「趙師弟?」

  陳鈞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憨厚樸實、身材壯碩的青年形象。

  當年他初入宗門時,兩人曾是交情深厚的好友,後來因為陳鈞修為地位攀升太快,來往才變得越發之少,沒想到竟是他在自己離開後默默照料著水靈峰。

  「還有。」

  赤霄老祖隨即又想起一事,

  「你當年離開前留在峰上的那頭血脈變異的靈獸金羽雷鷹,此禽血脈不凡,靈性過人,這些年在吳全和宗門的培育之下已然進階為二階大妖,實力接近築基中期修士,時常幫助門人弟子巡山守宗算是半個護山靈獸。你既已歸來,它自然也該物歸原主,你可隨時將它召回。」

  金羽雷鷹……

  陳鈞想起當年得到這頭靈禽時,它還只是一枚獸卵,孵化之後確實陪伴過自己一段時間。

  但之後他常年在外奔波、廝殺,與這靈獸聚少離多,感情著實談不上深厚;另外多年過去,自己即將衝擊金丹,一頭堪比築基中期修士的二階靈禽對他的助力已然十分有限。

  略一思量,陳鈞便有了決斷,拱手道:

  「老祖,金羽雷鷹能在宗門安然成長至二階,亦有宗門培育之功,弟子後續要籌備結丹,恐無暇照料靈獸,不若便讓它繼續留在宗門作為護山靈獸,老祖意下如何?」

  赤霄老祖聞言,略一考慮便微微點頭:

  「如此也好。那便依你之言,讓它繼續留在宗門便是,宗門也不會虧待於它。」

  陳鈞拱手一禮:

  「多謝老祖。」

  至此,該交代的事情已基本交代完畢。

  隨後陳鈞恭敬告退,退出靈霄殿,滿懷思緒中徑直轉身,向著記憶中那無比熟悉水靈峰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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