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青雲宗與科學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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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楓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語言互通,這排除了最基礎的交流障礙,是不幸中的萬幸。但如何解釋自己的來歷?直接說自己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物理學家?恐怕會被當場當成失心瘋或者奸細處理。

  他迅速評估現狀:身體虛弱,手無寸鐵,面對兩個擁有超凡力量的「修仙者」,撒謊風險極高,而實話實說……同樣風險極高。

  電光火石間,他選擇了最穩妥也最符合邏輯的方式——有限度的坦誠與利用信息差。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行禮,卻因脫力而一個趔趄,幸好那年輕弟子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了他。

  「多謝。」林楓借力站穩,聲音沙啞地對著那年長修士說道,「在下林楓。我……記不太清了。只記得一陣強光和無邊的黑暗,醒來便在此處,遭遇了這頭野獸。」

  他指了指地上的烈風狼屍體,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茫然與後怕。這並非完全說謊,只是模糊了最關鍵的信息節點。

  年長修士,名為陳剛,是青雲宗的外門執事,修為在鍊氣圓滿。他目光如炬,仔細審視著林楓。此人衣著怪異(破爛白大褂),材質前所未見,身上沒有絲毫靈氣波動,確為凡人無疑。一個凡人,能用如此簡陋的方式擊殺一頭低階妖獸烈風狼,雖說烈風狼在妖獸中墊底,但也絕非尋常農夫獵戶能做到。

  更讓他在意的是,此人眼神清澈,雖然疲憊虛弱,但眼底深處卻有一種異於常人的冷靜,並非普通遭難者那種驚慌失措。

  「失憶?」陳剛不置可否,又看了看那利用槓桿和絆索的「戰場」,這需要臨危不亂的冷靜和精準的判斷力。「你之前是做什麼的?可還記得?」

  「研究……呃,算學,格物之道。」林楓斟酌著用詞,試圖用對方可能理解的概念解釋自己的專業,「就是探尋萬物運轉的規律與道理。」

  「格物致知?」陳剛眉頭微挑,這倒是個少見的說法。修仙界雖也講究悟道明理,但更多側重於自身與天地的感應,而非向外探尋所謂的「萬物規律」。此人,有點特別。

  他沉吟片刻。宗門正值用人之際,或者說,是缺人缺得厲害。但凡有點資質的苗子都被大宗門挑走了,青雲宗如今門可羅雀。此人雖來歷不明,但觀其言行舉止不似奸邪,而且能在絕境中反殺烈風狼,心性毅力算得上佳。最重要的是,他剛才探查過,此子體內似乎有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的異種能量殘留(實驗爆炸的輻射?),與靈氣迥異,卻莫名地讓他感到一絲不凡。

  「也罷。」陳剛開口道,「我乃青雲宗外門執事陳剛。此處為我青雲宗地界,你既無處可去,又身無長物,可願隨我回宗,做個記名弟子?雖需從事雜役,但也能得個安身之所,若有機緣,或可踏入仙途。」

  記名弟子?雜役?

  林楓瞬間理解了其中的含義。這相當於一個包吃住的臨時工崗位,地位低下,但至少提供了一個安全的容身之處和了解這個世界的窗口。

  對他而言,這是目前最優的選擇。

  「我願意。多謝陳執事收留。」林楓毫不猶豫地點頭,姿態放得很低。

  「好。」陳剛點頭,對年輕弟子道,「趙明,你帶上他,我們回宗。」

  「是,陳師叔。」年輕弟子趙明應道,然後對林楓友善地笑了笑,「林師弟,抓緊我。」

  說著,趙明伸手抓住林楓的手臂。林楓只覺一股溫和的力量包裹住自己,下一刻,身體一輕,周圍的景物開始飛速向後掠去!風颳在臉上,有些生疼。

  這不是跑步,更像是低空滑翔!

  「這不科學……」林楓差點又脫口而出,強行忍住。他仔細觀察著趙明的動作,發現其腳下似乎有微光流轉,與大地產生著某種奇妙的互動,每一步踏出,都能借力滑出極遠的距離。

  「能量利用效率極高,似乎改變了與地面的作用力關係?是某種反作用力場,還是利用了空間曲率?」他的職業病又犯了,大腦自動開始分析和建模,儘管缺乏關鍵數據。

  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後,三人速度減緩。

  前方,一片連綿的山脈映入眼帘。山勢不算特別險峻,卻自有一股清靈之氣。然而,仔細看去,便能發現許多細節透露著窘迫:山道石階多有破損,縫隙里長滿了野草;遠處的亭台樓閣隱約可見,但不少都顯得色彩黯淡,甚至有些傾頹的跡象。

  在山門處,一塊巨大的石頭上,刻著「青雲宗」三個古樸大字,但石頭上也爬滿了青苔,顯得有些落寞。


  沒有仙氣繚繞、金光萬道的恢弘氣象,只有一種洗盡鉛華的樸素,甚至可以說是……寒酸。

  陳剛似乎也有些尷尬,乾咳一聲:「我青雲宗歷史悠久,注重清修,不尚浮華。」

  林楓點頭表示理解,心裡卻想:「能量守恆,維持大規模光學特效需要持續能量輸出,看來此宗門能量(靈石)儲備確實不充裕。」

  穿過不算宏偉的山門,沿途遇到幾個穿著同樣青灰色道袍的弟子,見到陳剛紛紛行禮,口稱「陳師叔」或「陳執事」。他們的道袍大多洗得發白,甚至有的還打著補丁,看向林楓這個衣著怪異的外來者時,眼中帶著好奇,但並無多少惡意,更多的是麻木和一種認命般的平靜。

  陳剛帶著林楓徑直來到主峰的一座大殿前。

  殿宇匾額上寫著「青雲殿」三字,殿宇本身規模不小,飛檐斗拱,能看出昔日的風采,但此刻朱漆剝落,門窗也顯得有些陳舊。

  「在此等候,我去稟報宗主。」陳剛吩咐了一句,便邁步進入殿中。

  殿內,光線稍暗,陳設簡單。主位之上,坐著一位身著青色道袍,面容清癯,頜下三縷長須的中年道人。他氣息淵渟岳峙,遠超陳剛,但眉宇之間,卻籠罩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愁雲與疲憊。

  他便是青雲宗當代宗主,青玄真人,金丹初期修為。

  「宗主。」陳剛上前,恭敬行禮,然後將遭遇林楓的經過,以及自己的觀察和判斷詳細匯報了一遍。

  「……此子來歷雖有些蹊蹺,言稱失憶,但觀其言行,心性堅韌,臨危不亂,且對『格物』之道似有獨到見解。更奇特的是,其體內有一股微弱卻精純的異種能量,非靈非魔,屬下從未見過。故而擅作主張,將其帶回,請宗主定奪。」

  青玄真人靜靜聽完,手指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目光深邃。

  「異種能量?格物之道?」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青雲宗如今式微,人才凋零,任何一個可能的苗子都值得關注。更何況,此子能以凡人之身擊殺烈風狼,這份急智與冷靜,確實不凡。

  「帶他進來吧。」青玄真人開口道,聲音平和,卻自帶一股威嚴。

  陳剛領命,出殿將林楓帶了進來。

  林楓步入大殿,立刻感受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這道目光並不凌厲,卻仿佛能穿透表象,直抵本質。他穩住心神,依著剛才趙明行禮的樣子,有模學樣地抱拳躬身:「林楓,見過宗主。」

  青玄真人打量著下方這個年輕人。破爛古怪的白色長衣,身上帶著泥土和血跡,模樣狼狽,但腰杆挺得筆直,眼神清澈而鎮定,沒有絲毫尋常凡人見到修仙者的惶恐與卑微。

  「林楓?」青玄真人緩緩開口,「陳執事所言,你可認同?你當真記不得前塵往事了?」

  「回宗主,大部分事情確實記不清了。」林楓維持著失憶的人設,語氣誠懇,「只隱約記得自己的名字,以及一些關於算學、格物的零碎知識。」

  「哦?」青玄真人目光微動,「那你如何看待你擊殺那烈風狼之法?」

  來了,考核開始了。

  林楓心知這是關鍵,他需要展現自己的「特殊性」,但又不能過於驚世駭俗。他略一思索,回答道:「回宗主,當時情勢危急,晚輩只是依循本能……或者說,是依循了『道理』。」

  「道理?」

  「是。那野獸撲擊,有其軌跡與力道。那枯枝倚靠岩石,一端著地,一端懸空,便天然形成了一個……可借力的結構。晚輩只是在其撲來時,於恰當的位置和時機,施加了一個力,便放大了其效果,改變了它的動向。後續的絆索,亦是同理,利用其前沖之勢,引導其自我碰撞。」林楓儘量用通俗的語言解釋槓桿原理和慣性,避免使用物理術語。

  青玄真人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尋常人只會覺得此子運氣好或者夠機靈,但他卻聽出了些許不同。這不是簡單的機靈,這是一種對「力」與「勢」的清晰認知和運用,雖然粗糙,卻直指本質。這確實很像某種「格物致知」的路子。

  「你對『力』與『勢』,頗有見解。」青玄真人微微頷首,「陳執事感知到你體內有一股異種能量,你可有察覺?」

  能量?林楓立刻想到了實驗室爆炸。他內視自身(雖然他還不懂如何內視,但能感覺到身體的異常),確實能模糊地感知到體內深處,似乎蟄伏著一絲極其微弱、與周圍環境中那些活躍粒子(靈氣)截然不同的惰性能量殘留。

  「晚輩……似乎能感覺到一點,很微弱,不知其來歷。」林楓如實回答,這倒沒必要撒謊。


  青玄真人沉吟起來。此子心性、悟性皆屬上乘,雖然靈根資質需要後續檢測,但就憑這份對「道理」的領悟和體內的異常,或許真是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青雲宗現在,也實在沒有挑三揀四的資本了。

  「罷了。」青玄真人終於開口,「既然你無處可去,又與我宗有緣,便留在宗內,做一個記名弟子吧。需謹記門規,勤勉修行,從事雜役亦不可懈怠。望你好自為之,早日想起前事,正式踏入仙途。」

  成了!

  林楓心中一定,再次躬身:「多謝宗主收留,弟子定當謹遵教誨。」

  青玄真人揮了揮手:「陳執事,帶他去領身份玉牌和衣物,安排住處,並告知他門規與需負責的雜役。」

  「是,宗主。」

  陳剛領著林楓退出青雲殿。

  殿外,陽光正好,灑在略顯破舊卻古意盎然的宗門建築上。林楓握了握拳,感受著這個陌生世界真實的觸感。

  青雲宗,記名弟子。

  他的異界修仙生涯,或者說,他的「異界科學考察與實踐活動」,就在這個小而破的宗門裡,正式開始了。

  第一個小目標:活下去,並理解這個世界的「基本物理常數」。

  他抬頭看了看天空,那裡仿佛有無數的公式和規則,正等待著他去重新發現和定義。

  「這不科學……」他最終還是沒忍住,低聲嘟囔了一句,嘴角卻勾起一絲極淡的、屬於探索者的笑意,「但,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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