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綠皮書
晨星號，駕駛室。
舵手一如既往雙手緊握著舵輪，布滿老繭的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微調航向、平衡輪組、協調動力......在他有條不紊的操作下，晨星號就此在新雨後的泥濘荒野上平穩前行。
門外傳來腳步聲，洛維走了進來。
在朝舵手點頭致意後，他就此打量起了眼前的駕駛室。
移動城市的駕駛室和船舶差不多，舵手通過舵輪感知大地的脈動，憑藉眼前的地形圖規劃陸上航線，通過傳音管道接收和傳遞訊息。
晨星號原本有兩名舵手，平日裡就是他們互相交替駕駛這座移動城市前進。
環顧駕駛室內井然運轉的各類儀表器具，注視著舵手精準而老練的操作，洛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在這個刀耕火種的時代，居然能出現移動城市如此超前的載具，還真是一個奇蹟。
若是仔細一看的話，會發現任何儀表器具上都銘刻著閃爍明滅的符文和流淌著的魔力脈動。
光憑堅逾精鋼的建材和精益求精的鍛造工藝只能打造出移動城市的根骨，而真正能使它動起來的......
是魔法。
這是個劍與魔法的異世界。
騎士之上，即為巫師。
這可謂是能呼風喚雨、驅雷策電的超凡存在。
以精神撬動元素，以意志改寫現實，其掌握的偉力，在凡人眼中已與神明無異。
在骨架中鐫刻磐石符文，讓城市結構穩如泰山；在管線間編織魔法迴路，令機械造物如臂使指;於接縫處灌注融合秘法，使萬千構件渾然一體......正是藉由巫師執掌的法則之力，人類文明才得以突破凡人工藝的極限，在這片蒼茫大地上鑄就出馳騁天地的遊牧巨獸。
至於移動城市的燃料，則以煤炭、燃油、地脈瓦斯為主。條件好一點的則是魔煉燃煤和魔化燃油，這類燃料經由魔力改造後，能大大提升移動城市的燃料轉化效率。
晨星號目前主要的燃料供給以煤炭為主，這類燃料價格相對於比較便宜。但相對應的，煤炭燃燒產生的煙塵與雜質會逐漸侵蝕城市的外壁和部件，並會隨著日積月累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晨星號要是能擁有一名巫師就好了。」
洛維惆悵地想。
一位高階巫師，其地位與影響力，足以讓一位騎士領主躬身行禮，讓一座城池嚴陣以待。
他們是文明的燈塔，亦是行走的天災。
回過神來後，洛維從懷裡掏出了一本邊緣已磨損的皮質筆記。
這是父親留給他的珍貴遺產，名為「行旅備要」。
上面記載著大荒原上的安全路線、大小領主的人口，領地特產和領地武裝大致規模、水源、森林以及魔獸遷徙路線——全都是父親多年來總結記錄下來的，主要以東部為主。
幾乎每位移動城市的領主都擁有這樣一本「綠皮書」。
父輩們將經驗教訓和關鍵訊息總結在書中，交給繼任的後輩，能讓他們未來多幾分預見，少幾分兇險。
而當兩座來自不同地域的移動城市相遇時，領主之間交換綠皮書也算是常有的事。
「萊斯利家族三代固守石堡，視移動城市為流寇，其衛隊獲令可對靠近領地的移動城市無需警告直接開火。」
「黑岩城家族在大荒原東部經營多年，兵精糧足，領地對外貿易需求旺盛，但始終拒絕對任何移動城市開放。」
「大領主沃利圓滑奸詐，晨星號雖與之合作多年，卻不可將其真正作為信任的盟友。與他往來時仍需時刻保持警惕，切記。」
「......」
望著綠皮書中的摘要，洛維不禁深呼吸了一口氣。
東部大大小小十幾位領主，肯與晨星號交流貿易的竟寥寥無幾。
在第五紀元，雖然移動城市漸漸興起，但真正的主流仍然是根系深扎於沃土之上的傳統領主。
而傳統領主們對於移動城市，天生就帶有警惕甚至敵視的態度。
原因主要出於三點。
第一，這些世代經營領地的傳統領主，用石牆界定疆域，用賦稅捆綁人口，用世襲維繫秩序，堅信著「領地即永恆」的法則。而像移動城市這樣的遊牧巨獸，自然是與其格格不入。
第二，一片地域的水源、魔獸、林木礦產等資源是有限的。傳統領主受制於領地和人力的邊界，資源開採力有限。而移動城市卻憑藉其強大的機動性，擁有極高的資源採集效率。
「它們就像是掠地而過的蝗群，水源、礦產、魔獸......所過之處什麼都不會給我們剩下！」一名領主提起移動城市時憤怒地握緊了拳頭。「這些蝗蟲肆無忌憚地汲取完土地的營養，隨後大搖大擺地前往新的地域，如此周而復始！」
至於第三點，才是真正令所有傳統領主寢食難安的根源——移動城市的領地武裝一旦成長起來，其展現出來的戰鬥力是無與倫比的。
弩炮、床弩、投石裝置、火炮......移動城市上可掛載的武器數不勝數。
加之其優越的機動性，可以隨時隨地部署步騎兵部隊投入作戰。
在交戰時傳統領主往往處於劣勢的一方——因為他們的領地可沒法移動。
所以對於他們而言，在這片地域上游弋的移動城市自然是極為不穩定的危險因素。
......
根據洛維規劃，晨星號將就此前往大領主沃利的領地「暮風領」，以便進行領地貿易。
當新的一天降臨時，洛維抵達了目的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高地上那座家族城堡，它剛剛經歷了一番大規模的修繕，嶄新的石料在晨光下泛著與舊牆迥異的冷硬色澤，遠比原身記憶中要氣派了許多。
自城堡腳下蔓延開來的，是依附於它周圍的村莊和城鎮。
低矮的農舍雜亂地簇擁在一起，牆壁用糊滿泥巴的枝條或粗糙的毛石砌成，屋頂則是厚厚茅草。而城鎮的布局和建設遠比前者要規整了許多，堅固的木質或石質房屋沿著道路有序排列，形成了清晰的街道脈絡。諸如領地稅務所、市政廳、磨坊旅店等建築甚至有了兩三層的高度。
坐落於村莊和城鎮周圍的則是一塊塊被精心劃分好的農田，它們如同拼圖般緊密相連，覆蓋了目力所及的平緩坡地。
暮風領擁有的人口足足有兩三萬之多，領地武裝規模達六七百，包括騎士、領主衛隊、職業士兵、地方守備。若是算上民兵這一潛在動員力量，數量還會更多。
田間人影忙碌、道路車水馬龍，市集喧囂繁榮......放眼望去，整個暮風領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
洛維看著看著，眼中不禁出現了幾分羨慕的神色。
舵手一如既往雙手緊握著舵輪，布滿老繭的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微調航向、平衡輪組、協調動力......在他有條不紊的操作下，晨星號就此在新雨後的泥濘荒野上平穩前行。
門外傳來腳步聲，洛維走了進來。
在朝舵手點頭致意後，他就此打量起了眼前的駕駛室。
移動城市的駕駛室和船舶差不多，舵手通過舵輪感知大地的脈動，憑藉眼前的地形圖規劃陸上航線，通過傳音管道接收和傳遞訊息。
晨星號原本有兩名舵手，平日裡就是他們互相交替駕駛這座移動城市前進。
環顧駕駛室內井然運轉的各類儀表器具，注視著舵手精準而老練的操作，洛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在這個刀耕火種的時代，居然能出現移動城市如此超前的載具，還真是一個奇蹟。
若是仔細一看的話，會發現任何儀表器具上都銘刻著閃爍明滅的符文和流淌著的魔力脈動。
光憑堅逾精鋼的建材和精益求精的鍛造工藝只能打造出移動城市的根骨，而真正能使它動起來的......
是魔法。
這是個劍與魔法的異世界。
騎士之上，即為巫師。
這可謂是能呼風喚雨、驅雷策電的超凡存在。
以精神撬動元素，以意志改寫現實，其掌握的偉力，在凡人眼中已與神明無異。
在骨架中鐫刻磐石符文，讓城市結構穩如泰山；在管線間編織魔法迴路，令機械造物如臂使指;於接縫處灌注融合秘法，使萬千構件渾然一體......正是藉由巫師執掌的法則之力，人類文明才得以突破凡人工藝的極限，在這片蒼茫大地上鑄就出馳騁天地的遊牧巨獸。
至於移動城市的燃料，則以煤炭、燃油、地脈瓦斯為主。條件好一點的則是魔煉燃煤和魔化燃油，這類燃料經由魔力改造後，能大大提升移動城市的燃料轉化效率。
晨星號目前主要的燃料供給以煤炭為主，這類燃料價格相對於比較便宜。但相對應的，煤炭燃燒產生的煙塵與雜質會逐漸侵蝕城市的外壁和部件，並會隨著日積月累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晨星號要是能擁有一名巫師就好了。」
洛維惆悵地想。
一位高階巫師，其地位與影響力，足以讓一位騎士領主躬身行禮，讓一座城池嚴陣以待。
他們是文明的燈塔，亦是行走的天災。
回過神來後，洛維從懷裡掏出了一本邊緣已磨損的皮質筆記。
這是父親留給他的珍貴遺產，名為「行旅備要」。
上面記載著大荒原上的安全路線、大小領主的人口，領地特產和領地武裝大致規模、水源、森林以及魔獸遷徙路線——全都是父親多年來總結記錄下來的，主要以東部為主。
幾乎每位移動城市的領主都擁有這樣一本「綠皮書」。
父輩們將經驗教訓和關鍵訊息總結在書中，交給繼任的後輩，能讓他們未來多幾分預見，少幾分兇險。
而當兩座來自不同地域的移動城市相遇時，領主之間交換綠皮書也算是常有的事。
「萊斯利家族三代固守石堡，視移動城市為流寇，其衛隊獲令可對靠近領地的移動城市無需警告直接開火。」
「黑岩城家族在大荒原東部經營多年，兵精糧足，領地對外貿易需求旺盛，但始終拒絕對任何移動城市開放。」
「大領主沃利圓滑奸詐，晨星號雖與之合作多年，卻不可將其真正作為信任的盟友。與他往來時仍需時刻保持警惕，切記。」
「......」
望著綠皮書中的摘要，洛維不禁深呼吸了一口氣。
東部大大小小十幾位領主，肯與晨星號交流貿易的竟寥寥無幾。
在第五紀元，雖然移動城市漸漸興起，但真正的主流仍然是根系深扎於沃土之上的傳統領主。
而傳統領主們對於移動城市，天生就帶有警惕甚至敵視的態度。
原因主要出於三點。
第一，這些世代經營領地的傳統領主，用石牆界定疆域，用賦稅捆綁人口，用世襲維繫秩序，堅信著「領地即永恆」的法則。而像移動城市這樣的遊牧巨獸，自然是與其格格不入。
第二，一片地域的水源、魔獸、林木礦產等資源是有限的。傳統領主受制於領地和人力的邊界，資源開採力有限。而移動城市卻憑藉其強大的機動性，擁有極高的資源採集效率。
「它們就像是掠地而過的蝗群，水源、礦產、魔獸......所過之處什麼都不會給我們剩下！」一名領主提起移動城市時憤怒地握緊了拳頭。「這些蝗蟲肆無忌憚地汲取完土地的營養，隨後大搖大擺地前往新的地域，如此周而復始！」
至於第三點，才是真正令所有傳統領主寢食難安的根源——移動城市的領地武裝一旦成長起來，其展現出來的戰鬥力是無與倫比的。
弩炮、床弩、投石裝置、火炮......移動城市上可掛載的武器數不勝數。
加之其優越的機動性，可以隨時隨地部署步騎兵部隊投入作戰。
在交戰時傳統領主往往處於劣勢的一方——因為他們的領地可沒法移動。
所以對於他們而言，在這片地域上游弋的移動城市自然是極為不穩定的危險因素。
......
根據洛維規劃，晨星號將就此前往大領主沃利的領地「暮風領」，以便進行領地貿易。
當新的一天降臨時，洛維抵達了目的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高地上那座家族城堡，它剛剛經歷了一番大規模的修繕，嶄新的石料在晨光下泛著與舊牆迥異的冷硬色澤，遠比原身記憶中要氣派了許多。
自城堡腳下蔓延開來的，是依附於它周圍的村莊和城鎮。
低矮的農舍雜亂地簇擁在一起，牆壁用糊滿泥巴的枝條或粗糙的毛石砌成，屋頂則是厚厚茅草。而城鎮的布局和建設遠比前者要規整了許多，堅固的木質或石質房屋沿著道路有序排列，形成了清晰的街道脈絡。諸如領地稅務所、市政廳、磨坊旅店等建築甚至有了兩三層的高度。
坐落於村莊和城鎮周圍的則是一塊塊被精心劃分好的農田，它們如同拼圖般緊密相連，覆蓋了目力所及的平緩坡地。
暮風領擁有的人口足足有兩三萬之多，領地武裝規模達六七百，包括騎士、領主衛隊、職業士兵、地方守備。若是算上民兵這一潛在動員力量，數量還會更多。
田間人影忙碌、道路車水馬龍，市集喧囂繁榮......放眼望去，整個暮風領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
洛維看著看著，眼中不禁出現了幾分羨慕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