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我們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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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有限的印象里,夏皎枝應該是個很感性的人,激動的時候她不會獨白,眼淚會幫她一起說話。

  但是現在,她的眼眶裡甚至都沒有醞釀出一絲水霧。

  會有一點緊張,還有些許慌亂,但沒有絲毫矯飾和避讓,言語的瑕疵在這種真實面前已經微不足道。

  小矮子沒有回應,但我已經看出來她不是不想回應,而是不知道怎麼回應。

  換作是我估計也一樣。被那樣的柔情似水的一隻手觸碰到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現實里真沒見過有人這樣當面掏心掏肺的。

  怎麼應對這種情況,在我已知的記憶里完全沒有,未來也想像不到會在何處得知正確解法。

  好在此刻,回應也許並不是最重要的事。江雪芽還留在這裡,且沒有離開的意思,大概就足夠了。

  只是熾烈的風暴席捲而過後,一片狼藉的尷尬還不知道要如何收場。

  夏皎枝和江雪芽像兩位握著手等待閃光燈亮起的政要。

  而我,像個沒帶相機的2B記者。

  「要不,先坐下唄?」畢竟少數派總是最尷尬的那一個。

  江雪芽給了我不咸不淡的一眼,也搞不清楚是感謝成分加的太少以至於看不出來,又或是完全沒加。反正她就了這個台階,坐了下去,順勢掙開被拿住的手。

  夏皎枝眉毛抽動了幾下,這時候眼眶倒紅了。

  眼眶紅歸紅,她嘴角倒是勾著,也安安心心坐了回去。

  落座後,夏皎枝笑盈盈地追著江雪芽看,小矮子眼神一個勁地躲,頭轉過來又轉過去,像在搖腦子裡的水。

  幾個來回後,夏皎枝算是徹底平復下來,也不逗江雪芽了,倒是又提起翻牆的事:「就因為那個小土包,這兩周翻牆的多了好多,學校已經安排下來要重點巡查。所以別再去翻牆了。」

  「工作簿也不是天天都在我手上。」她補充了一句。

  想想也是,這玩意兒要一直歸一個人管,那真是很容易讓人變成活閻王。

  我都還沒說啥,江雪芽倒是眼見著消沉了下來。

  看來這貨直到剛才都還沒放棄要繼續翻牆的心思。

  夏皎枝兩手成拳放在餐桌邊緣,樣子有些拘謹:「如果需要賺錢的話,可不可以像之前那樣,你們幫我一些忙,然後我給錢?」

  我嚇了一跳:「不會又是上次的事吧?」

  「不是啦不是,」夏皎枝趕緊擺擺手,「是學生會的事。」

  「學生會?」我鬆了口氣,但這個發展也同樣讓人摸不著頭腦,「那跟你有什麼關係?我是說,為什麼還要你出錢。」

  「其實在學生會裡,會知道,甚至會直接收到不少人的求助。但是按照規定,又或者是老師的要求,學生會很多時候都幫不上什麼忙。」

  她手臂支在桌子上,上半身往前傾,激憤地說:「這不是很奇怪嗎,明明有人真的需要幫助,但是作為志願組織的學生會卻不能出面。」

  最奇怪的其實應該是你才對。

  學生會什麼時候成了助人為樂的慈善組織了?

  在我們這種一般學生看來,那就是廠衛,是狗腿子,是黑惡勢力的腥臭爪牙。

  學生會要是解散,解散的那天八成會成為全校學生的歡慶日,到時候人山人海、鑼鼓喧天、紅旗招展、鞭炮齊鳴。

  小樹林、操場後、犄角旮旯的那些地方重新熱鬧起來什麼的雖然雨我無瓜,但點外賣和刷手機更加安全這方面,作為普羅大眾的一員我還是能沾上光的。

  不過夏皎枝顯然不是在開玩笑。真要算起來,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說明這種想法。比起上次自白時的低潮,這回她多了些雀躍的希冀。

  我大概知道這希冀來源於哪裡。

  不祥的預感。

  「我知道,這有點怪,就當是我一廂情願的做法吧,」夏皎枝緊盯著對面的江雪芽,「可以嗎?」

  夏皎枝雙手合十斜在臉頰邊,在等待江雪芽開口時又十指相扣。即使是從我這個距離也能清楚地看到她指甲蓋里泛起了大片的白色,那是手指在用力的緣故。

  我看了眼江雪芽。

  這貨還是避戰狀態,不知道在想什麼。

  在不善於應付狂熱的理想主義者這一點上,我跟小矮子大概一樣。


  在過往的人生中,我首要採取的行動就是儘量不跟這幫人產生任何交集。

  如果因為一些不可抗力,這種交集已經產生,那麼也應該讓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能少一事就少一事。

  但是如果對方繼續油鹽不進、緊追不捨,那就很讓人頭大了,為了避免更多的糾纏,以及更多的糾纏導致的更多麻煩,這時候就只好以退為——

  我去,藥丸藥丸藥丸!

  我在想這些事情的時候,夏皎枝已經離開了座位,從另一邊過道衝進了江雪芽旁邊的座位,去拉江雪芽的手。

  小矮子把身體扭向我這邊躲:「你先坐回去啊。」

  扭過來的那張臉上滿是落荒而逃的凌亂。

  「那你是答應咯?」夏皎枝伸著頭追問。

  「你先過去——」

  底氣好弱。

  「是答應了嗎?」

  氣勢好足。

  「是了是了……」

  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

  這兩個人攪和在一起,哪能有什麼好事?

  哪天我不在場,小矮子能不能藏住那張校卡的秘密,就成了最大的問題。

  這麼想也許還樂觀了。應該預設這貨絕對會露餡。

  但是現在還能怎麼辦?

  如果說還能做些什麼,阻止最壞的結果的發生,那估計只剩下一個選擇——我也答應夏皎枝的提議。

  只要還在我的監視之下,小矮子就算犯渾就算出錯,我也還有力挽狂瀾的機會。

  夏皎枝心滿意足地坐回去,陽光燦爛一枝花歸位:「那明天下午上完課之後,我們三個在藝教樓門口集合。」

  等等?

  什麼集合?還三個?

  好像還沒人問過我的意見吧?

  我好像還沒有答應吧?

  雖說我確實準備加入就是了。

  但這樣你禮貌嗎?

  之前捆綁銷售也就算了,現在這是直接把我降級為可有可無的贈品了吧?

  被當作手提裝泡麵上用膠帶粗略纏住的塑料碗來看待,這怎麼忍?

  「等——」

  我剛蹦一個字,夏皎枝就已聞聲偏轉了過來,興高采烈的樣子終究還是閃瞎了我的24K鈦合金狗眼。

  我心裡嘆氣,最終決定不在這件事上再浪費口水。

  口舌之利嘛,棄了也就棄了。

  大不了到時候只收錢不辦事,狠狠報復回來。

  不過我又突然想起另一件事,這可省不得半點唾沫星子:「所以名字能消了嗎?」

  夏皎枝凹了個怒的表情:「把我當什麼人了,早就消了啦。」

  啊,菩薩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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