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四齋蒸鵝心,煤油濾烹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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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節課結束後的大課間有三十分鐘,但是前十分鐘要用在領導講話和廣播體操上。

  今天的氣溫依舊居高不下,強烈的日光照下來,仿佛給人裹上了一層拘束服。

  現在的操場堪比某種醫療機構,聚集了癱瘓十年以上剛開始做復健的全部病人,個個是有氣無力,叫苦都沒勁開口。

  即使體育老師在話筒里扯著嗓子不停地喊「認真點!」、「動作打開!」,很多人仍然用單手或雙手搭在眉毛那遮陽,只有腳還在那蹭泥巴似地挪動。

  副校長忍不住搶過話筒:「再磨洋工,我就叫重新放音樂了!」

  嘖,看著你還知道你是老師,只聽你喊話,還以為周扒皮重生了。

  總之這句話一出,鞭子似乎是真的落到人身上了,下面都開始麻利地手腳並用。

  要不人家是副校長,你是體育老師呢,自然有他的道理。

  做操有沒有用,那得快掛的時候才知道。但是重放音樂,立刻就知道休息時間會減少。

  高端的管理手段總是這麼枯燥且樸實無華。

  想必大人世界的「扣工資」也就是這麼回事。

  操好歹是做完,龐大的隊列在體育老師無可奈何的一聲「解散」後迅速分崩離析。

  大家像逃難一樣離開操場,一波回教學樓,一波往超市的方向去。

  多半人回到班上,都圍繞著自己的小團體在吊扇下或其他風大的地方扎堆。

  用紙巾擦汗的、撩衣服抹汗的,端水杯喝水的、擠塑料瓶灌水的,捏書脊扇風的、掀衣服盪風的,千人百態。

  光是看著,就覺得本就一片黏膩的校服的前胸後背處又更濡濕了幾分。

  「副校長是真的狗,他倒是沒在太陽下面曬醬油。」後面有人邊進教室邊罵。

  「還踏馬舞動青春,以後去他墳頭上舞動,多帶點水泥。」好像是體育生二人組。

  兄弟,這個我絕對支持。

  但副校長看起來也就四十多歲,如果運氣好待機到八十幾,那時候你都五六十了,哪怕有滑鏟開膛黑熊猛虎的體育生身份加持,腳下一抽摔死在墳頭上的概率也相當大。

  罵做操屬於是基本話題,相當於上來先談論下天氣,不過到了高二說多了也就沒勁了。這會兒大家談論的重點是高考動員大會暨運動會預備大會。

  廣播體操前的講話環節,副校長正式宣布會議時間定在本周六,地點第一體育館。

  雖然要占大課間,但是按去年的流程,也得再多花一節課的時間才能開完。

  不用上文化課,人又在體育館,四捨五入不就相當於在上體育課?

  這麼一看,確實也算個好消息。

  「哈哈,這屆的高一要倒霉了吧?」

  「快尼瑪別說了,去年我手機平板遊戲機全軍覆沒。」

  這也真是老傳統了。開這種時間長的大會時,學校總會突擊檢查宿舍和教室,大肆收繳違禁品。

  最慘的就是高一,軍訓時已經折騰過幾回,好不容易上幾天課,估計弦剛松下來,就要被學校狠狠再上一課。

  高年級在這種時候都維持著一種默契,沉默是金。

  總得有新高一來受這個罪不是?不經歷失敗,怎麼增長鬥爭的經驗?

  當然以上都是扯淡。

  最關鍵的是,不怕自己倒霉,就怕自己是最後一個倒霉。

  「何錚你呢,去年大會有沒有奇怪的東西被沒收?」帶著調侃發問的是馬琪莎,總感覺她是那種通過當上魏娜的跟班從而在靈山占據一席之地的狗腿子人物。

  這女生平時也總跟夏皎枝聊天。不過夏皎枝這會兒不在教室。

  也不是我想看,主要是我趴桌上不能總面壁吧。轉這邊,就只能對著靈山那幫人。

  倒不如說,是他們折磨我心靈的同時還擋了我眺望遠景的視野。

  到底什麼時候換座啊,這老虎凳太要人命了。

  魏娜故意裝出惱怒的樣子搶答:「怎麼可能,他又不是宅男。」

  不知是因為這句話,還是因為魏娜擺出正宮護駕的派頭,有人開始帶頭笑,接著一幫人都開始明著偷著笑,有的還在瞟教室別處。


  真搞不懂這有什麼笑的。春晚導演要知道有你們這些人才存在,非得全抓去錄觀眾席大笑鏡頭。

  哦豁,怎麼感覺有殺氣從背後哪個位置像哉佩利敖光線那樣發射出來。

  我們班這幾個二刺螈幸好都不是創作型,不然高低給這幾位畫成本子弄到Comic Market上去參展。

  「娜娜,別這麼講。」何錚開口。

  笑聲止住了。一幫人都聚焦到何錚那邊。

  說實話我還挺好奇這個問題怎麼回答。

  說沒有。正經過度,讓人噁心。

  說有。那可能就是真噁心。

  何錚的臉上掛著他那加州海岸的招牌一笑:「其實我當時也有幾本體育雜誌放宿舍被一鍋端了。」

  這啥?無論是形式還是內容都毫無參考價值可言。

  我要是也像他那樣笑,裝逼兮兮地說「其實我當時也有兩本精裝版的龍族被一鍋端了」,換回來的絕對是——四齋蒸鵝心,煤油濾烹油。

  不過聽眾很滿意就是了。

  像什麼「很有你風格的奇怪」之類既調侃又不失跪舔的回應層出不窮。

  看來這靈山的經還是只有靈山的人好念啊。

  其他人接著聊:「這次怎麼辦?」

  「叫走讀的親幫忙帶出去唄。」

  「啊,算我一個。」

  「我也預定我也預定。」

  「什麼跟什麼,我都還沒答應呢!」馬琪莎誇張地往後躲。

  「不會吧,難道你忍心看著我們倒下,嗚嗚嗚——」另一個女生拖著哭腔往前抱。

  這是在拍什麼低成本答辯短劇嗎?真給爺整的生理不適了。

  我把頭轉去右邊,閉上眼睛。

  眼不見為淨,看不見牆也不算面壁。

  說真的,我要是靈山圈的走讀生,我都得哭死。

  其他走讀生主打一個明碼標價,合作雙贏,賣方市場下地位更是優越,且不說拜為義父吧,誰見了不得客客氣氣叫聲爺。

  當真是站著把錢掙了。

  我甚至都懷疑這一波能肥兩三個月。

  反觀靈山這位,幾句客套話就行了,看氣氛連拒絕的餘地都沒有,這不就純牛馬?

  還沒吐槽完,預備鈴響了。

  我不情願地從臂彎里抬起頭,為自己浪費了寶貴的睡覺而感到懊悔。

  這時候夏皎枝才略顯匆忙地從前門進教室,一路打招呼回自己的座位。

  總感覺她清爽的不像才在蒸籠般的室外做過課間操。

  我們一身狼狽地飛奔到咖啡館的屋檐下避雨,而在仿若隔絕了兩個世界的玻璃另一側,室內始終維持著可以慢慢軟化巧克力的溫度,夏皎枝正端著描金的英式茶杯抿熱可可,額頭上暖出一層微微的細汗。

  大概就是這種反差。

  不過這種疑惑只是一閃而過,取而代之的是把倦意一掃而空的憂慮和緊張。

  兩節課過後,午休時間。

  還有那之後的時間。

  會順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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